異域升空多倫多猛龍隊

2016年的NBA全明星賽在多倫多取得了巨大成功。

作為聯盟最年輕的球隊之一，猛龍走過了21個春秋。NBA前半程，他們取得了35勝17負的戰績，位居東部第二，加上過去兩個賽季都成為大西洋賽區冠軍，猛龍已成為聯盟運作最成功的球隊之一，凱爾·洛里和德羅贊也在全明星賽上共拿到32分。猛龍走過了一條如何艱辛的成長道路？

幾乎被賣掉

近日，《福布斯》雜志公布了2016年NBA球隊市值排行榜，猛龍以9.8億美元位居第14位，但誰能想到，18年前它幾乎被賣掉。

戴夫·霍普金森如今是控股猛龍的楓葉體育娛樂公司高級副總裁，直接見證了這段歷史。霍普金森二十來歲時就在多倫多淘金人（隸屬于CFL的一支加拿大橄欖球隊）供職，他從小就夢想為一支職業球隊服務。在上世紀90年代前期，體育是陽光產業，薪水和各種福利都非常優厚。

在猛龍成立后，24歲的霍普金森毅然辭掉了工作，加盟了這支NBA新軍。1994年11月1日，這是霍普金森上班的第一天，整整一年后，猛龍迎來了隊史第一場常規賽。

“他們把我放到一個電話間里，里面只有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和一部電話。”霍普金森在他位于灣街50號的辦公室里回憶說，那里毗鄰猛龍主場加拿大航空中心體育館。“和我同時進行測試的有24人。他們說，‘如果你的銷售業績可以排到前四位，就會得到一份全職工作，否則就得離開。那時，我每周只有幾百塊錢的酬勞，最終，我成功地留了下來。”

如今，霍普金森已成為楓葉體育娛樂公司的五位資深元老，其他四人分別是：服務部總經理多琳·多伊爾、醫療總監保羅·馬克斯、攝影師羅恩·圖倫內和訓練師賴安·博恩。

霍普金森當初為什么敢這么干？最直接的理由——霍普金森是個NBA超級球迷，他深信自己能在這個無比熱愛的領域里有所作為。但這個舉動當時看起來相當冒險，霍普金森的爸爸就認為他簡直是瘋了，因為淘金人剛剛在1991年奪得了格雷杯，1996年又再度奪冠。霍普金森雖然缺席了后一次盛會，但在他看來，加盟猛龍完全可與其相提并論。這也許是個可疑的假設，但霍普金森真的認為那是他改變人生軌跡的最佳時機。

有趣的是，霍普金森起初最著迷的運動并非籃球，而是冰球。但在親身經歷了湖人“showtime”時代，看到賈巴爾、詹姆斯·沃西和“魔術師”約翰遜史詩般地擊敗底特律“壞小子軍團”后，他的心徹底被籃球俘獲了。在霍普金森看來，籃球簡直是運動、娛樂和戲劇性的完美結合。

有很多人可能不太喜歡“猛龍”這個隊名，但霍普金森記得，他們當初為了取隊名，曾進行過激烈的辯論，高塔隊、毒蛛隊、山貓隊、愛斯基摩人隊這些備選方案都被一一否決，最終他們選用了“猛龍”。現在很多人會說，“霍普金森選用這個隊名，肯定是受到電影《侏羅紀公園》的啟發。”也許，但霍普金森在選擇球衣主顏色這個問題上，獨創性地拋棄了已經過時的紅色，選擇了更為時尚的紫色。事實是，當時猛龍的紫色球衣簡直賣瘋了，銷售量比很多NBA球隊都高。

但還是有人不喜歡“猛龍”，楓葉體育娛樂公司總裁蒂姆·萊維克曾堅持要改隊名，當時猛龍的戰績不好，連續五年無緣季后賽，球隊品牌遭到損害。但霍普金森堅決不同意這么做，他覺得這就像是把一個初生的嬰兒扔進浴缸里一樣殘忍。到了2013-14賽季，猛龍以創紀錄的48勝奪得大西洋賽區冠軍，猛龍仿佛一夜間就成為世界上最棒的商業品牌。猛龍總經理馬薩伊·烏杰里甚至有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球隊不斷取勝，也許別人該叫我們‘百戰天蟲了。”

但對猛龍這支聯盟新軍而言，最初幾年他們有很多東西需要培養，包括球迷的觀賽習慣。當猛龍隊員開始罰球時，他們要告誡球迷不要大聲歡呼或者制造噪音，因為這會令球員分心。

霍普金森從沒有為銷售球票擔心過。很多球迷都希望自己的座位離球場盡可能地近，但他們沒有意識到，籃球場其實非常小，從這邊走到那邊只有100英尺的距離。而且，如果這是一場1995-96賽季猛龍對公牛的比賽，能看到喬丹、皮彭、羅德曼的現場表演，再偏僻的角落也會座無虛席的。

霍普金森也親眼見證過猛龍歷史上最灰暗的時期。1997-98賽季，主教練達雷爾·沃克脫離了軌道，球隊副總裁伊塞亞·托馬斯和達蒙·斯塔德邁爾先后離開了球隊，猛龍打出了糟糕的籃球，整個賽季他們只取得16勝66負的歷史最差戰績，球隊一度要被賣掉。“時間成了最大的敵人，我們那時一場比賽的球票甚至賣到66美分、67美分。看到溫哥華灰熊迅速從聯盟版圖上消失，我們當時非常有可能要搬到美國本土了。”霍普金森回憶說。

但此后發生的三件事改變了猛龍的命運：第一，楓葉體育娛樂公司收購了猛龍，這絕對是一次正確的決定，讓球隊得以生存下來；第二，加拿大元快速升至平價上方，極大地幫助到了球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猛龍在1999年得到了文斯·卡特。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卡特職業生涯早期的表現是令人驚異的。事實證明，1999年聯盟停擺，最大的受益者是猛龍。從1999年2月21日開始，卡特僅用了三場比賽，就開創了一個時代。他極富運動力，而且才華橫溢，把以前從來不看NBA的多倫多人都拉到球館中來，整座城市都為卡特瘋狂。

不過，霍普金森并不認為卡特是猛龍歷史上最偉大的球星，查爾斯·奧克利才是。在1998年做出的那筆重要交易中，猛龍用坎比換來了奧克利，后者則帶來了極具侵略性的球風和正確的比賽態度。2000-01賽季，他幫助球隊在系列賽中扳倒了尼克斯，那也是猛龍隊史惟一一次沖破季后賽首輪。奧克利是具有轉折意義的球星，而在他走后，猛龍又逐漸步入低谷。

陌生闖入者

現在的猛龍，雄踞大西洋賽區榜首，距離東部第一的騎士，也僅有三個勝場差。但20年前，他們可是典型的爛隊，甚至是一支幼稚的爛隊。

1995-96賽季，猛龍的陣容是通過擴張選秀臨時拼湊而成；他們的主教練和總經理都是人生中第一次擔任各自的角色，他們還得應對一系列專為聯盟新軍而設立的特殊規則……看起來，他們就像是NBA世界陌生的闖入者。“這里的每個人都顯得不合群，以前有點名氣的球員，也不能以此說明他們現在是誰。”前鋒特雷西·穆雷說。

更重要的是，自從愛斯基摩人隊在1946年打了NBA史上第一場正式比賽后，多倫多人50年來首次有機會證明自己可以在這個聯盟里擁有一席之地。事實上，他們擁有位居聯盟第三高的主場上座人數，當然這要感謝天穹體育館的龐大容量。但是，這里的球迷空有熱情，卻缺乏基本的籃球常識。穆雷想起在他或者隊友罰球時，主場球迷一片鼓噪之聲，而通常這都應該是客隊球員得到的待遇。

而且你不要忘了，猛龍是和多倫多藍鳥共用一塊主場，那里空曠無比。“在比賽中，你會感覺一股冷風嗖嗖地吹進來，就像是公交車的車門突然打開一樣。”聯盟老兵埃德·平克尼說。“我們有時也在這里訓練……我的意思是，“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我居然在這樣的地方打球。”

球迷在這樣的球館看球，簡直就是受罪。那些售價僅為五美元的座位，觀賽角度簡直糟透了，如果你不墊上一塊馬蹄鐵，根本看不清場上發生了什么。

盡管如此，猛龍的隊史揭幕戰仍吸引來33306名球迷。格倫·格倫沃爾德被好友托馬斯聘為總經理助理，同時擔任球隊法律事務副總裁。在來到多倫多之前，他一直住在丹佛郊區。“當淑女樂隊高唱國歌時，所有人就像全身通了電流一樣開始歡呼。”格倫沃爾德說，他后來成為了猛龍總經理，現任麥克馬斯特大學的體育指導主任。“那真是一個令人心潮澎湃的時刻。”

在更衣室里，猛龍球員更關注于比賽數據統計。“我清楚地記得伊塞亞·托馬斯走進來時，他談到對賽季的展望，特別強調隊里的老兵要發揮作用。”平克尼說。“在他要離開時，每個人都說：‘哦，好吧，我到場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得分。伊塞亞說這沒有問題，所以，所有人的腦子里想的都是這個。”

猛龍球員在某些夜晚還是打出了驚人表現：穆雷創下了場均16.2分的職業新高，盡管場均只有4.4次三分出手，但他擁有42%的三分球命中率。后來發生的事頗有意思，穆雷因此得到了華盛頓子彈提供的一份自由合同，但因為猛龍工資帽空間較小，無法匹配華盛頓人的合約——這是聯盟專門用來約束兩支新軍猛龍和灰熊的特別規定。在得知自己無法回到猛龍后，穆雷還大哭了一場。

但在更多的時間里，猛龍的表現惡臭，他們七次吃到了至少四連敗。但在1996年3月24日，他們面對公牛打了一場漂亮的比賽。主教練布蘭登·馬龍使用七人輪轉陣容，打出了季后賽強度，最終以一分險勝公牛。“誰說他們只是一支聯盟新軍？你沒搞錯吧？”喬丹賽后說。

是喬丹搞錯了。那支猛龍，從管理層、教練組、球員、球館到球服，完全是一團糟。戰勝公牛，只是猛龍那個賽季的靈光一現。

卡特之夢魘

霍普金森為什么不認為卡特是猛龍歷史上最偉大的球星？那要回到2001年東區半決賽第七場。

杰羅姆·威廉姆斯從板凳席上站起來，看起來眼前的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中。格倫·格倫菲爾德站在幾英尺以外的地方，看著猛龍球員從費城第一聯合中心的更衣室里魚貫而出。

德爾·庫里搶下籃板，把球運到三分線外。此時，阿爾文·威廉姆斯已經迂回到底線，隨時準備攻籃。但不管他能不能投進球都無關緊要，在比賽臨近結束時，這個絕殺球肯定要由卡特來執行。卡特做了一個假動作，躲過了76人前鋒蒂龍·希爾的封蓋，然后中投出手。“我覺得我給文斯傳了一個非常棒的球，節奏非常好。”庫里說。“他有充足的時間處理球，我以為他會充分利用這一點。”杰羅姆·威廉姆斯也說：“依我來看，文斯當時很大的機會終結比賽。”事實上，站在場邊看球的格倫菲爾德已經準備張開雙臂歡呼勝利了。但最終，卡特的絕殺球沒有投進，76人險勝。

你可以列舉出猛龍隊史上諸多令人心碎的記憶：伊塞亞·托馬斯和達蒙·斯塔德邁爾的離開；錯誤地選擇拉斐爾·阿羅約；最終交易掉卡特；科比拿到聳人聽聞的81分，波什最后一次身披猛龍戰袍打球時面頰骨被打傷……樂觀主義者對猛龍的預測總是和現實發生偏差，卡特被大家信任，隨之而來的也有鋪天蓋地的指責。

“苛刻的批評家們總是喜歡把卡特比作哈羅德·邁納。”格倫菲爾德說，他在當年首度成為了猛龍總經理。最終，格林菲爾德用賈米森換來了卡特。

如果卡特晚十年進入NBA，他在猛龍的地位可能會非常不一樣。你可能很難想起，在1999年的那個縮水賽季，他擠掉賈森·威廉姆斯和皮爾斯成為了年度最佳新秀，這得益于他肆虐籃筐的勇猛。

那個時代，所有人都想復制喬丹&皮彭雙人連線的成功模式。在猛龍，特權球員當然是卡特，在他身邊還站著麥迪。但這對表兄弟后來因球權分配問題發生了齟齬，麥迪在2000年七月去了奧蘭多。

然后是2000年扣籃大賽。“當他起飛時，完全就像是個搖滾明星。”德爾·庫里說。“他完全把扣籃表演融入到生命中。對手、球迷和媒體記者都滿面泛紅地等著文斯的出場，這一切太有趣了。而在更衣室里，沒人愿意坐在文斯的旁邊，因為不會有人在那個時候關注你。”

在麥迪離開后，猛龍圍繞著卡特大踏步前進。在2000-01賽季，卡特的職業生涯達到頂峰，他入選了聯盟二陣。直到2006-07賽季，猛龍頭牌波什才復制了這一榮譽。但是，從沒有任何一名猛龍隊員曾入選過聯盟一陣。

但圍繞卡特的詰難依然存在，很多人指責他和對手的關系過于友善。即使猛龍首次贏下了一輪系列賽，但卡特深陷尼克斯的防守重圍中。更麻煩的是：在第七場比賽的當天上午，卡特回到北卡大學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

即使是在14年后，人們仍在為卡特這個選擇爭論不休。庫里一口咬定說在更衣室里沒有人為此感到擔心，但格倫菲爾德直言球隊寧愿卡特沒有去參加那場畢業典禮。“我們需要他在身心上都為比賽做好100%的準備，但說老實話，他當時并不在最佳狀態。”隊友特雷西·穆雷說。“大家都為此感到沮喪。”

然而，在那個峰頂上，很少有人能預見到球隊開始走下坡路——那是球隊噩夢的開始。

路人甲之愛

今年，猛龍球星凱爾·洛里首度成為全明星首發，這也是他連續第二年成為全明星。上賽季，洛里依靠賈斯汀·比伯的瘋狂拉票成為全明星，而今由于全明星賽在多倫多舉行，加拿大首相賈斯汀·特魯多、多倫多市長約翰·托里和議員諾姆·凱利都參與到拉票大軍中，甚至還有球迷建起了@Votelowry這一賬號。為什么多倫多球迷鐘情于洛里而不是德羅贊？那么，問題來了——在猛龍歷史上，誰是球迷最喜歡的球員？如果不是洛里，那他是誰？

這個答案可能會令你吃驚：阿爾文·威廉姆斯，一個路人甲。

在2013年6月，曾發生過一件轟動多倫多的大事。剛剛經歷管理層大換血的猛龍宣布裁掉隊中一名負責球探事務的制服組成員。這本來并不稀奇，作為球隊新東家委派的新總裁蒂姆·萊維克，總得做點什么來清理前任總經理布萊恩·科朗杰洛遺留的殘部，從而安插自己的人手，這在任何一支NBA球隊里都會發生。但這項尋常的人事變更卻因為涉及到阿爾文·威廉姆斯，而引發了一場意料之外的大騷動，各大媒體、猛龍官網和球迷論壇出現了大量挽留和聲討球隊管理層的聲音。而和15年前他悄無聲息的到來相比，此刻威廉姆斯在多倫多這座城市中的受歡迎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語。值得一提的是，霍普金森也認為威廉姆斯是猛龍歷史上僅次于奧克利第二偉大的球星。此外，威廉姆斯曾擔任過洛里的個人專職教練，并成為后者心中最信任和感謝的人。

讓時光飛速退回到2001年東區季后賽首輪第五場。在比賽還剩45秒時，遭到雙人包夾的卡特毫不猶豫地把球分給了位置更好的威廉姆斯。看到進攻時限快到，他令人吃驚地選擇了背身單打。這時TNT電視臺的攝像機敏銳地捕捉到坐在板凳上的杰羅姆·威廉姆斯，他揮舞著橙色毛巾，神情亢奮——此時猛龍領先四分，大局已定，他的表演并不令人吃驚。

阿爾文和杰羅姆，這兩個人雖然都姓威廉姆斯，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杰羅姆·威廉姆斯性格外向，喜歡在場邊大喊大叫，他的綽號“垃圾狗”名副其實。而阿爾文·威廉姆斯性格內斂，他不喜歡受到媒體的關注。然而，他們都深受猛龍球迷的喜愛。

威廉姆斯是不是因為效力猛龍時間夠長，才俘獲球迷的心呢？可惜這套準則并不適用他人。球迷們是不會喜歡何塞·卡爾德隆的，除非你有耐心見證他在八個賽季里從一名進攻黑洞球員進化為聯盟最高效的攻擊手，巴格納尼也是一樣。還有，莫里斯·皮特森在猛龍度過了七個糟糕的賽季，當他在2008年3月作為新奧爾良黃蜂的一員重返多倫多，并親吻猛龍的LOGO時，球迷們也沒有對此留下深刻印象。

也許一個意味深長的故事能幫助到你。2000年，猛龍曾打算把阿爾文·威廉姆斯交易到凱爾特人以換取丹尼·福特森，但是，不管是阿爾文糟糕的膝傷令他沒有通過體檢，還是凱爾特人當時的主教練里克·皮蒂諾認為他的加盟對球隊毫無益處，總之，那筆交易被叫停了。

那么，阿爾文·威廉姆斯是不是很高興能重返多倫多呢？“不見得。”他說。“我和主教練布奇·卡特的關系不賴，但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他迫切需要的那種球員，我只是希望重新開始。”

阿爾文·威廉姆斯留了下來。他的出色發揮是贏得球迷歡心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猛龍先后失去達蒙·斯塔德邁爾、麥迪、卡特、波什這些基石球員后，球迷們更需要一份深沉穩定的愛。恰好，阿爾文足夠真誠。“當時我有機會留下來，也可以選擇以自由球員的身份離開。但我覺得多倫多的球迷真心尊重我、欣賞我，我不是最好的球員，但我每天都非常努力，我想要在多倫多打球。”阿爾文·威廉姆斯說。

雖然阿爾文·威廉姆斯的最后一季在快船度過，但他很快就在2009年以助教身份回歸多倫多。雖然之后又被裁掉，但他現在依然生活在多倫多，為一所業余籃球訓練營里擔任教練和管理工作。但這不是重點——阿爾文一直被猛龍球迷視為最喜愛的城市英雄，如同一座橋梁連接著現實與過去，留存著太多美好的記憶。

灰熊為什么短命？

今年的NBA全明星賽是首度在美國本土以外舉行。為什么是多倫多而不是溫哥華？因為后者早早就從NBA的版圖中消失了。

在溫哥華附近，有座風景如畫的小城市里士滿。在里士滿郊區有一座極限蹦床樂園，那是加拿大最大的室內蹦床公園。公園墻壁上的油漆已經開始剝落。推開大門走進去，在蹦床區可以看到有一塊廢棄的籃球場，那曾是溫哥華灰熊訓練的地方。2012年，這里以13000美元的價格被賣給了克雷格網站，地板已經被拆走，并且沒有做任何用途，成了一堆垃圾。

丹·拉塞爾是溫哥華當地的一名電臺節目主持人。1993年11月，他和太陽總裁杰里·科朗杰洛在紐約麗思卡爾頓酒店的一間套房里見面，他們是來參加由NBA理事會主持的一次會議，同時列席的還有多倫多方面的代表。科朗杰洛告訴拉塞爾說，溫哥華要想擁有一支NBA球隊，季票銷售量必須要達到一個最低標準。“你是在開玩笑嗎？”拉塞爾說。“籃球在溫哥華可不是什么時髦運動，很多人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它。”

NBA最初只打算在加拿大擴張一支NBA球隊，最終他們決定發展成兩支，一支在多倫多，一支在溫哥華。溫哥華當地的體育界巨頭阿瑟·格里菲斯已經擁有一支冰球隊：溫哥華加人，現在他想擁有第二支球隊似乎也行得通。最終，溫哥華灰熊在1994年4月正式成立。

當時的灰熊完全是白手起家，格里菲斯需要找到一位球隊總經理籌建管理層，并招攬球員。最終，他聘請了曾在威斯康星大學執教的前尼克斯主教練斯圖·杰克遜。

“斯圖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里士滿帕爾默初中的籃球教練兼體育教導主任埃伯哈特說，他和弟弟道格以及一些朋友都購買了灰熊第一年的季票。“很多人都說把斯圖弄到溫哥華，其實是聯盟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一旦他把灰熊搞到不可收拾，球隊肯定會再次搬家（回到美國本土）。”

灰熊和猛龍這對難兄難弟，被聯盟設置了很多阻礙。所以這樣，緣自魔術的“前車之鑒”。他們憑借在1992年和1993年選秀會連續拿到狀元簽，在建隊的第六個賽季就殺進了總決賽。他們的飛速崛起，令其他NBA球隊老板感到不快。

“雖然從理論上我們可以得到高順位的選秀簽，但事實上我們根本就無法得到狀元。”斯圖·杰克遜的助手諾阿·克魯姆說。“那時聯盟正在推行工資帽制度，這使得我們和猛龍無法像其他球隊那樣投入足夠的資金，這就很難組建一支有戰斗力的年輕球隊。他們總會用一些特別條款卡著你，這完全是不公平的。”

如果你問灰熊任何一位高管、球探甚至是球迷，他們都無法說出隊史上最偉大的時刻。對灰熊而言，時間流逝得太快，也太無情。

1995年11月3日，猛龍和灰熊令人驚奇地同時獲得勝利。猛龍主場擊敗籃網，幾小時后，灰熊也在波特蘭獲勝。球隊在擴張選秀第11順位得到的貝諾特·本杰明，拿到了29分。兩天后，灰熊迎來了主場首戰。“克里斯·金在最后時刻絕殺了森林狼，那真是一個令人驚異的時刻。”喬恩·李說，他曾是灰熊的球童，如今是猛龍的體能教練。“但從那時候開始，灰熊就開始走下坡路，他們似乎只用了兩場就到達了巔峰。”

當然，灰熊這個賽季也偶爾有高光時刻。11月末，公牛做客溫哥華。灰熊曾在前三節領先，但喬丹在最后時刻接管了比賽，最終率領球隊6分勝出。這是開賽后灰熊19連敗中輸掉的第13場，但在全明星賽后到四月初，他們又吃到了一波23連敗。整個賽季，灰熊只贏下15場。

作為灰熊的首任主帥，布萊恩·溫特斯在第二年交出了14勝68負的糟糕戰績，他的帥位隨后就被前魔術教頭布萊恩·希爾接管。希爾似乎讓灰熊走上了正軌，第三年拿到19勝。與此同時，灰熊的陣容也開始像那么回事了。布萊恩特·里弗斯在前兩季表現不錯，他因此在1997年七月得到一份價值6180萬美元的續約合同。但也是從那時開始，里弗斯開始遭受到體重過大引發的足部傷病的困擾。不過，拉希姆（1996年首輪第三順位）、安東尼奧·丹尼爾斯（1997年首輪第四順位）和麥克·畢比（1998年首輪第二順位）盡管總共在NBA打了39個賽季，但他們在灰熊并肩作戰時，從未成為聯盟中的巨星。而在1998年，斯圖·杰克遜更是作出了一筆災難性的交易，他把丹尼爾斯換到了馬刺，得到了碌碌無為的卡爾·赫雷拉和菲利普·洛佩茲。

灰熊偶爾也會證明自己的實力。1999年2月23日，擁有奧尼爾和科比的湖人造訪溫哥華。“我當時就和同事們說，‘如果我們能擊敗湖人，德爾·哈里斯就該下課了。”喬恩·李說。“那時很少有球隊敢輸給灰熊。”然而，那場比賽拉希姆拿到28分和14個籃板，科比21投僅5中，灰熊最終以93：83獲勝。正如喬恩·李所預言的那樣，德爾·哈里斯果然下課了。

但灰熊最終也無法在那個縮水賽季拿到1/4以上比賽的勝利，他們的戰績是8勝42負。而在多倫多，籃球卻展現了一片繁榮的跡象。二月時，猛龍在主場以15分之優擊敗了灰熊，將賽季最終戰績鎖定在23勝27負上。一年后，他們甚至殺進了季后賽。

灰熊在建隊四個賽季后，由于斯圖·杰克遜差勁的管理，球隊一直是聯盟的超級爛隊。而在第五個賽季開打前，灰熊已經開始土崩瓦解了。

“當時大家都在談論灰熊搬遷這件事。”埃伯哈特說。“為什么你要選一個100%不會來溫哥華打球的球員？這實在太滑稽了。”

在華盛頓舉行的1999年NBA選秀會，成為溫哥華命運的分水嶺。在公牛用狀元簽選走杜克大前鋒埃爾頓·布蘭德之后，灰熊挑走了馬里蘭大學出產的后衛弗朗西斯，希望他能和畢比搭檔球隊后場。當時，丹·拉塞爾剛剛在波士頓參加完NHL選秀會，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在東海岸閑逛幾天。在那個關鍵時刻，攝像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弗朗西斯皺眉撅嘴的神情，看起來他極端不爽。

“我和史蒂夫以前從沒見過面，當我想問他三到四個問題時……”拉塞爾說。“令我驚奇的是，他說自己非常不愿意為灰熊打球。當時我說，‘你以前聽說過溫哥華嗎？史蒂夫沉吟半晌，然后說他聽說過那是一座多雨的城市，稅收很高，路途很遠……我接著問：‘你就不能說點積極的事嗎？他接著回答：‘對不起，真的沒有。”

兩個月后，灰熊無奈地在一筆涉及三隊的11人交易中把弗朗西斯交易到火箭。很顯然，那見識讓NBA球員們更討厭溫哥華了，盡管從那里到西雅圖僅有幾個小時的車程。

“灰熊在招募球員上遇到了很大的問題。”克魯姆說。“我曾去過很多城市，但對溫哥華還是相當陌生。所以你能想到，很多NBA球員也有這種感覺。如果他們被交易到灰熊，會經歷一段相當長的適應期。我不知道NBA是否意識到這點，雖然這些人最終會愛上溫哥華，但最初他們肯定會有心理障礙。”

多年后，溫哥華人曾經幻想如果他們在1996年選秀會上選擇來自加拿大維多利亞州的納什，或者在日后通過交易得到他，事情會變得怎樣，但那一幕終究沒有發生。丹·拉塞爾也曾幻想如果灰熊在2000年選到姚明，擁有龐大的中國市場，事情會不會有轉機。但最終，姚明到了休斯敦，和弗朗西斯成了隊友。

西雅圖人約翰·麥考在1996年從格里菲斯那里接手了溫哥華加人和溫哥華灰熊隊，他曾在1999年九月打算把球隊出售給沃爾瑪巨頭比爾·勞里。勞里曾打算把灰熊遷到圣路易斯，但NBA否決了這一提議，所以麥考必須得另找買家。最終，芝加哥商人邁克爾·海斯利在2000年1月以1.6億美元的價格買下了灰熊。

“起初，人們以為海斯利會把灰熊繼續留在溫哥華。”埃伯哈特說。“他把球隊的訓練基地從里士滿遷到了溫哥華市中心，并購置了很多嶄新的訓練設施，投入了不少的金錢。”

但溫哥華球迷很快就意識到海斯利在耍弄一個巨大的陰謀。球隊戰績難見提升，似乎說明繼續在溫哥華投入，并不是個英明的決定。最終，灰熊在2001年三月被遷到孟菲斯。

在丹·拉塞爾看來，想要把灰熊繼續留在溫哥華會非常難，除非溫哥華加人隊能離開，但這也僅僅是一種理論上的假設。

“悲哀的是，溫哥華最終失去了灰熊。”喬恩·李說。“我記得在賽季倒數第二場比賽時，托尼·馬森博格在球隊更衣室里的反應很奇怪。當時有很多灰熊球員都熱切盼望能回美國本土，他們再也不想為灰熊打球了。但當時馬森博格說，‘大家好自為之吧。一個賽季后，我在西雅圖見到了馬森博格，當時孟菲斯灰熊正在客場和超音速隊作戰。‘我早就告訴過他們，孟菲斯不是溫哥華。馬森博格是個見多識廣的老兵，在他看來，溫哥華其實是座非常不錯的城市。”

埃伯哈特現在的工作仍和溫哥華籃球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我可以告訴你，在我看來，灰熊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的遺產。”埃伯哈特說。“但納什后來介入了，他組建了青年聯賽，現在你到處都可以看到年輕球員在打籃球。”

現在，在NBA中活躍著很多加拿大籍球員。盡管加拿大籃球最初的繁榮地是在多倫多，那里出產了前途無限的安德魯·威金斯，但溫哥華所在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現在也出品了兩位NBA球員：現效力湖人的羅伯特·薩克雷來自溫哥華北部，凱爾特人中鋒凱利·奧利尼克則來自甘露市。

目前，薩克雷在休賽期一直居住在溫哥華。“這座城市非常漂亮。”克魯姆說。“人們會喜歡上這里的，會有家的感覺。”

偶爾也有人會談論讓一支NBA球隊重回溫哥華。前NBA總裁大衛·斯特恩在2008年時曾說，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失去了溫哥華。但是，不管加拿大元如何堅挺，克魯姆并不相信聯盟會對這個計劃感興趣，也許他們會更中意于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