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冬語

當人們仍沉醉于秋收的喜悅時，冬卻悄然浸透整個鄉村。村莊平日里角角落落一向熱鬧熟悉的聲音，竟像是倏地隱遁匿跡般，只留下靜謐。

冬日鄉村的曠野，幾乎看不到鄉親們勞作的身影；遍地灰黃的枯草，又軟又密，時而看到幾個淘氣的孩子在溝坡上燃放野火；河渠兩側光禿禿的樹杈上，鳥鳴愈加稀少；偶而一兩聲鵲鳴，讓人倍感冬天鄉村的寂寥與空曠。此時，曠野里每處裸露的罅隙，都能讓我心生感念，感念童年歲月里這片田地溝壑所給予自己的無私和大愛，以及父輩們不知疲倦的辛勞與奮爭。

冬天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

大雪鋪滿麥田的季節，是鄉親們心中最為坦然的日子。凝望著兆豐年的瑞雪，勤于農事的父親又開始一遍遍地念叨了：“雪就是老天送來的糧食，這場雪來得及時呀！”通往麥田的田埂上，遠遠望去，父親身后留下一串串雪白的腳印，顯得是那么深邃，那么有力。這串串行走的腳印，不正是鄉親們寫給冬天的詩行嗎？父親的欣喜感染了我，的確，在鄉親們的眼里，雪只有滋潤田地，才能稱得上是瑞雪。

冬天的鄉村里，閑下來的人們是最喜歡串門的。早在霜降前后，幾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就從老河道里挖來成堆的老樹根，備做烤火的材料。有雪的日子，老人們點燃起火堆，旺旺的、紅紅的炭火映照著臉膛，讓身上很快就暖暖和和的。男女老幼圍火而坐，漫談著，嬉笑著，掃去了平日里的勞碌與繁忙，許多貯存在記憶深處的感念，在彼此交流中愈加清晰明朗。有時，放幾只紅薯在火灰堆里煨熟，剝了皮慢慢地吃，那純純的清香便在齒間環繞，甜甜地存留在心間。這樣的日子，不僅紅火干凈，而且安心舒坦。

天氣晴好的日子，太陽溫柔和煦，正午時分暖得好似盛開的棉花，灑落在角角落落。此時，在阡陌中行走，農家曬冬的場景目之所及。大家不約而同紛紛把棉被、棉衣、棉鞋擺在最能接受陽光的地方曬太陽。擅長廚藝的二嬸更是出奇的早，熏制的臘肉、臘腸，還有那鮮亮透紅的大魚，像長長帶子一樣的海帶，在她家的院子里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專門接受太陽公公的檢閱。

冬天的鄉村是祥和的，也只有這個季節，才是親人們合家團聚的日子。留守家鄉的孩子們，終于見到了盼望一年的父母，興奮得整宿都無法入睡。盡管臘月里已是數九寒天，打工歸來的小伙們再也經受不住歲月的煎熬，南集北市地忙著籌辦自己的婚禮。因為心中有憧憬，洋溢在鄉親們臉上的，更多的是祥和的愉悅。

雪中的婚宴，宛若一團火燃燒在鄉親們的眼前。連天的鞭炮，紅紅的對聯，震徹寰宇的嗩吶，將臘月的鄉村裝點得熱鬧非凡。過門的新媳婦著一襲紅衣，和新郎官一起，迎著絨絨的雪花，如移動著的紅紅的火焰一般，挨桌為親人們敬酒。喜慶的溫度，暖暖的，讓前來祝賀的人們早已忘卻了冬的寒冷。

鄉村的冬，是一幅恬淡的水墨畫，純潔的白，淡淡的灰，那是冰雪饋贈給鄉村一年四季最美的畫卷。冬天的鄉村是一首歌，幸福的，火熱的，那是鄉土文化傳承與新農村建設交匯的歌。鄉村的冬天，在我的心里，更是一首意境深遠而又開闊的詩，讓久離家鄉的我深深地陶醉其中。

作者簡介：劉韜，河南省遂平縣人，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河南省軍區文藝創作員，現供職于河南省駐馬店市驛城區人民武裝部。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