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小溪

曾傳林

我的家鄉有一條小溪，從未有人叫它名字，當地人俗稱港子。我不知道它發源于何處，流程有多長，我只知道它在清水堰堵流后，緩緩流經仙人橋，兩邊群山對峙，山腳下是久經遷徙及當地原住民繁衍生息而自然形成的村落、民舍，如谷家灣、周家坳、曾家灣等。小溪在山間狹長而寬闊的田畝阡陌，一路蜿蜿蜒蜒、彎彎曲曲，漫過谷家堰，穿過黃泥江連接上崗和下崗的石拱橋（橋頭石上刻著“萬善橋”），形成不小的水面，匯入耒河，成為耒河其中的一脈支流。

家鄉的小溪，水并不很深，水面也不寬，要說這溪水較深較寬的地方，當屬樟樹下馬路陡坎下，那地方因地勢低，溪水流經此處拐成90度彎道，形成蓄水區，最深處可能有個把人高，常有喜釣者在此甩竿釣魚。其余水道最寬不過五六米，最窄二三米，水深過膝，水淺過踝。春汛期，水量充沛，低洼處，水流漫過田埂，水田變成一片不小的汪洋。退水和旱季時，水底灘頭裸露，淤泥沙卵成片，但小溪從未干涸過。就是這條小溪，澆灌著沿溪兩旁成百上千畝良田和不能開墾為田的沃土，滋養著生息于斯的人們。

家鄉的小溪很美，涓涓而流，晝夜不息。皎潔的月夜，它猶如天上散落在廣袤田疇中的一條白練，熠熠泛著銀光，晴天白日，它又像一泓丹青墨池，細潤悠長。每當夏秋之季，溪水清澈見底，幾尾小魚游弋于五彩沙卵赭石之中，與青青的水草躚躚曼舞，仿佛忘卻了季節的交替，時光的流逝。塵世的風雨，好像與它無關，或許它們根本就不能預知未來。

記得小時候，我常跟著父母和哥哥姐姐玩耍于田間地頭，幫著拋秧、割禾、拾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時頂著太陽，捉摸鉆進石頭縫里遮陽的小鯽魚。收工時，社員們都會來到小溪中洗除手腳上的泥污，掬一把涼涼的溪水洗濯臉上的汗漬，清爽一下夏日的悶氣和燥熱。清晨，炊煙裊裊，鄰近小溪旁的村姑村婦們，都會不約而同地來到小溪邊浣衫洗漱，面對清清的溪水梳理自己長長的秀發。夕陽西下，勞累一天的大人們拖著一身的疲憊躺在小溪中，看天真的孩童嬉鬧，讓涓涓溪流帶去他們的所思所想，所期所盼……家鄉的小溪成了當地人們生命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上世紀70年代，隨著公社領導的一聲令下，大家發揚愚公移山精神，一場轟轟烈烈從仙人橋到黃泥江的移水造田、改彎取直的浩大水利工程開始了，舉全公社特別是本大隊的人力，鋤挖肩挑，改道所經之處毀掉了大片良田。從此，那曾經流淌了千百年的小溪，那魚兒曾經快樂追逐、覓食跳躍而熟悉的地方永遠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家鄉的小溪就此定格在我兒時的記憶里。

修建后的水渠，終因地基不實、護坡不牢，出現了多處斷層、潰崩，早已喪失了灌溉能力。而原水道填土貧瘠，暗泉形成了冬水田，也不適合農田耕作。現今，水渠兩旁的農田幾近荒廢。

家鄉曾經美麗的小溪雖不復存在，但卻像扎根在家鄉這塊土地里的一根細微血脈，深深地藏在我的腦海，依然在我記憶的海洋汩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