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對話造就無聊的人生

草威++盧曉菡++牟國瑜

去年，經朋友介紹，認識了一個90后的創(chuàng)業(yè)者。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一上來就問我，你愿不愿意花9塊9買一份保險？我當時以為他是保險推銷員，心里想這什么情況？但嘴上說的卻是，什么樣的保險？他說，我聽說你加班很嚴重，如果你買一份9塊9的加班險，然后買保險的當月每次你加班到10點以后，就會在第二天收到一份早餐，你覺得怎么樣？

說實話，他的第二個問題就已經讓我充滿興趣了。我不假思索地告訴他，我愿意買啊，因為我天天加班到10點后。他說，這就是我想做的一種小額保險的新玩法。我問他，如果買這保險的人都像我一樣加班嚴重，你豈不是虧大了？他說不怕啊，你加班多說明公司需要你，我花了一點錢，買到了你們這些城市里的核心人群做種子用戶，這對于理財應用來說，非常劃算。

好了，對話就描述到這里。我并不是想探討他的保險生意，我是想說他的開場白讓我印象深刻。我總在想，兩個人見面為什么不能坦誠一點，單刀直入，問一些真正感興趣的問題，而偏要兜兜轉轉，好像需要什么了不得的技巧才能讓對方說出有價值的話。

我從前做記者，去采訪一些企業(yè)的高管，采訪結束后常常會非常沮喪，因為害怕對方感到尷尬和被冒犯，所以只是重復了一遍和對方商量好的提綱，相當于花了一兩個小時做了一次配合，帶態(tài)度的、帶思考的、帶感情的問題一個都沒問出口。這樣做的結果就是自己的工作做得不爽，讀者也不買賬。其實對于企業(yè)來講，也沒有什么好處，文章沒有可讀性也就沒有傳播價值，至多是一篇沒有營養(yǎng)、不疼不癢的采訪稿件。

這就讓我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我們的一生通常如何展開一段對話？如果你觀察一下，就會發(fā)現，我們中的絕大部分在與人交談時，總是會先說一些顯而易見的廢話，比如“今天霧霾太嚴重了”，“路上都堵死了”，“昨天的比賽真好看”。這些無意義的對話往往要持續(xù)很長時間，如果有充裕的時間繼續(xù)聊下去，那么交談興許會慢慢深入，但如果時間不夠，大概我們還停留在說廢話的階段就結束了。

聚會上尤其明顯，年輕的上班族永遠在問你在哪里上班，公司效益怎么樣；中老年人總是在聊房子，在聊孩子。只有還在上學、沒有太多社交經驗的孩子會彼此問一些他們感興趣的事情。我們?yōu)槭裁床荒苤苯诱務撘恍┥羁痰脑掝}？我想這是我們在社交中的自我保護意識作崇，我們希望與其他人保持一致，所以不愿意拋出觀點。談話時，人們關心的是你怎么樣了，而不會追問你為什么要這樣？所以我們從交流中得到的常常是一些表面的結果，而回避了真正想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幾年前，我參加幾個朋友辦的讀書會，才算找到了一個開門見山的社交場合。大家沒有寒暄，而是以討論問題來彼此熟悉。因為每個人都帶著觀點而來，所以雖然大家此前并不認識，但很快就能聊得很盡興。這讓我覺得時間沒有白費。

我是一個非常渴望從交談中了解別人的人，我一直認為什么樣的對話就會造就什么樣的人生。因此對于我來說，為了避免在交談中陷入無聊，也為了避免過一個無聊的人生，我會有意識地優(yōu)化我的問題。面對一個我想要了解的人，從前我會問，“你最近看了什么電影，去了什么新地方，讀了什么書？”但我知道這些并不是我心里真正好奇的，那么現在我會換一個問問題的方式，“最近哪部電影讓你覺得震撼？哪個城市讓你意猶未盡？哪本書讓你深受啟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