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萍
(西安培華學院 人文學院,西安 71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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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對《紅樓夢》的敘事影響
張萍
(西安培華學院 人文學院,西安 710125)
摘要:《史記》作為一部紀傳體史書,同時具有一定文學色彩,作為以人物塑造為中心的敘事文學,對后世的文學創作產生了巨大影響。《紅樓夢》是中國古典小說成熟時期的代表作品,在創作藝術方面作者接受了前代創作的傳統與經驗,它一方面接受了中國古典小說創作的藝術經驗,另一方面也接受了史傳文學的傳統。《史記》作為史傳文學的代表,在敘事結構、敘事視角、敘事藝術等方面對《紅樓夢》的敘事產生了一定影響。
關鍵詞:《史記》;《紅樓夢》;敘事結構;敘事視角;敘事藝術
《史記》是中國敘事文學的典范,為中國古典小說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創作經驗與創作素材。《紅樓夢》一書在寫法上也深得史家之筆法與深意,它是“中國之家庭小說”,“此書描繪中國之家庭,窮形盡相,足與二十四史方駕”[1]897。司馬遷以其非凡的才華和嚴謹的態度將近三千年的歷史融匯并貫穿于一部書中,《史記》體現了他非凡的敘事能力。
一、敘事結構
一部《史記》,全書歷時近三千年,涉及的人物有四千余人,司馬遷創立了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的結構體系,從體例上設計了一個非常完整的時間和空間維度的歷史敘事結構。《史記》的敘事結構使近三千年的歷史和眾多的歷史人物生動地再現于讀者眼前,司馬遷在結構藝術方面的成就為后世的敘事文學提供了可借鑒的藝術經驗。
(一)《史記》對《紅樓夢》宏觀敘事結構的影響
1.以大時空總攬小時空的時間整體性框架
中國敘事文學具有整體性思維特征,比如在敘事與時間表述中習慣于按照年月日的順序來表達,了解這種整體性思維對解讀中國敘事文學具有重要意義。中國敘事文學的結構框架往往也具有時間整體性特征。時間整體性觀念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敘事作品的開頭形態,中國人對一部作品,尤其是大作品的開頭是非常講究的,所謂“開宗明義”。《史記》和《紅樓夢》的敘事結構也受這種整體性思維特征的影響。
作為我國的第一部通史,《史記》記錄了上自黃帝,下至漢武帝時期近三千年的歷史,司馬遷創立了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的結構體系,把頭緒紛繁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按照由“大”到“小”的結構層次娓娓敘出。《史記》以十二本紀開頭,包含著深刻的用意,是以它作為“究天人、通古今”的總樞紐。司馬遷自述著十二本紀的目的是“原始察終見盛觀衰”,可見《史記》以本紀開頭,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敘事謀略,在全書中起著綱領性作用。在敘事結構方面,《史記》有明顯的層次:由“天下(本紀)—一國(世家)—一人(列傳)”的大時空總攬小時空的框架,十二本紀是全書的大時空構架,即本紀之下敘寫世家,世家之下敘寫不同人物的傳記。
這種大時空總攬小時空的時間整體性觀念深刻地影響了中國古典小說的開頭形態:往往在先建立一個時空整體性框架之后,再進入故事的主體部分。《紅樓夢》便是如此:小說一開始先講述了青埂峰下“無才可去補蒼天”的頑石幻形入世后,歷經人世的富貴繁華和悲歡離合,之后重回青梗峰的故事,這是全書具有“開宗明義”性質的第一層結構,是小說的大時空框架,通過這一層結構使讀者對整個故事的基本思路有所了解。第二個結構層次是第五回賈寶玉夢游太虛幻境,這一回是微縮版的“紅樓夢”,給讀者預示了小說主要人物的命運結局,這是“石頭”所經歷在幻境中的表現。之后是“石頭”幻形入世后所歷的具體演繹,是小說的第三個結構層面,也是故事的主體部分。從敘事結構與敘事角度來看,小說由三個層面構成:石頭“記”、石頭幻形入世前在太虛幻境所歷、石頭幻形入世后人間所歷,也屬于大時空總攬小時空的整體性框架布局。
不管是《史記》還是《紅樓夢》,在敘事過程中這種時間整體性有益于讀者對作品的接受。
2. 縱橫交錯的立體結構
從總體的框架結構來看,《史記》既保留了傳統編年體史書的時間序列特征,也開創了以人物為中心的紀傳體體例。《史記》共130篇,包含5種不同體例,這五種體例中,“表”相對于是時間序列,“書”相當于社會背景,本紀、世家、列傳相對于在大的社會背景下,在不同的時間序列中不同階層的人物,它們共同構成一個立體化的歷史社會,形成了一個縱橫交錯的網絡化體系,體現了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使全書呈現出立體化的效果。《史記》通過記人寫事反映社會歷史發展過程,展現廣闊的社會空間和歷史發展的基本規律,可謂點(人)、線(時間)、面(社會)的有機結合。
司馬遷這種點(人)、線(時間)、面(社會)有機結合的藝術手法,在《紅樓夢》中也被借鑒。《紅樓夢》在大結構方面以時間線索縱貫始終:作者借女媧煉石補天的神話開端,以青埂峰下的一塊頑石演繹出整個故事,又以甄士隱(真事隱)賈雨村(假語存)兩個人物穿針引線,故事由他們展開,也由他們歸結,那塊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的頑石最后仍舊歸于青埂峰下。《紅樓夢》就是在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中按照時間的序列性推進故事的發展。作為小說,《紅樓夢》又以塑造人物為主,描寫了廣闊復雜的社會和家庭生活,反映封建社會婚姻制度、家庭制度、道德倫理觀念等各個方面,構建了一個立體化的結構框架。作為一部詩史,《紅樓夢》在四大家族由盛而衰的縱向時間框架中敘述一個個人物的故事,上演人物的悲劇命運,以此表現了時代、社會的悲劇。這些人物的命運和家族的興衰緊密結合,可謂點線面的有機結合,從而呈現出縱橫交錯的立體化結構特征。
(二)“紀”“傳”體的結構特征
《史記》開創了紀傳體史書的先河,以人物為中心敘歷史之事,通過對歷史上形形色色人物立傳再現從黃帝時期到漢武帝時期的歷史狀況。全書既是一個個獨立傳記的篇章組成,又是一個時間組織嚴密的整體系統。《史記》的體例特征,即以記事寫人為主,同時又具有編年的特性。《史記》的結構藝術對后世歷史和文學的創作有重要影響,《紅樓夢》在敘事結構方面也借鑒了其結構藝術。
1. 縱向“紀”年的線性結構
楊義在《中國敘事學》中認為,中國人以大涵蓋小的整體制衡部分的年月日時間觀念為歷史敘事形成周密的編年系統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所以盡管《史記》開創了紀傳體的記史傳統,但在敘事過程中依然有著清晰的時間線索,具有編年的基本特征。
(1) 整體結構的編年特征
《史記》和《紅樓夢》的結構從表層來看,都是人物和事件在時空順序構架上的線性結構。《史記》記錄了從黃帝到漢武帝統治時期的近三千年的歷史,全書在結構安排上以歷史發展的時間為序,保留了編年體史書的基本特征。《史記》本紀、世家、列傳、表、書五種體例,除“八書”外,其余四體都有明顯的時間順序,都是從上古時期到漢武帝當朝。
《紅樓夢》和《史記》在結構布局上有相同之處,整部小說有著非常鮮明的時間線索。從整體結構而言,《紅樓夢》講述了一個由好到了的過程。是賈寶玉這塊“無才可去補蒼天”的頑石幻形入世,歷盡人世的富貴繁華與悲歡離合后重回青埂峰的人生悲劇史,是寶黛釵“金玉良緣”和“木石前盟”的婚姻愛情的悲劇史,是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由“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繁盛到“樹倒猢猻散”的興衰史。全書在時間順序的大構架下展現了人物命運的發展過程,展現了賈府的興衰過程,是一段微縮的社會發展史。
除了整體按照時間順序敘事的線性結構外,兩部作品都包含一個清晰的階段性的時間層次。《史記》敘事結構具有階段性時間順序,全書基本按照上古(上古春秋)、近古(戰國秦代)、當代(漢代)的階段性時間順序記載了近三千年的歷史,成為我國第一部通史。《紅樓夢》的人物性格發展和故事情節發展也有明顯的時間階段性,清代學者二知道人《〈紅樓夢〉說夢》言:
《紅樓夢》有四時氣象:前數卷鋪敘王謝門庭,安常處順,夢之春也。省親一事,備極奢華,如樹之秀而繁陰蔥籠可悅,夢之夏也。及通靈玉失,兩府查抄,如一夜嚴霜,萬木摧落,秋之為夢,豈不悲哉!賈媼終養,寶玉逃禪,其家之瑟縮愁慘,直如冬暮光景,是《紅樓》之殘夢耳。[2]1405
綜上所述,《史記》作為紀傳體史書以傳人為主,《紅樓夢》作為小說也以塑造人物為主,同樣作為敘事文學,二者在敘事結構上有明顯的時間順序和時間層次。
(2)微觀敘事的時間順序
《史記》“紀”年的特征不僅僅通過全書的編纂體例體現出來,具體到每一篇獨立的傳記中,也有一個獨立的時間系統。《史記》按時間順序記事寫人的方法在《紅樓夢》中也有所表現。從具體內容來看,《紅樓夢》全書起于炎夏,終于嚴冬,預示了賈府由“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繁盛走向“落得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全書按照時間發展順序敘事,在行文過程中凡春夏秋冬標明時節的語匯比比皆是,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有一個明晰的時間線索,這是曹雪芹對史家筆法的運用。由此可見,《紅樓夢》在敘事結構上繼承了以《史記》為代表的史書傳統,具有編年的特征。
將設施園藝景觀發展為農業旅游后,要根據游客的一些需求開展景觀的規劃工作,劃分好景觀區域。休閑娛樂設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設計師需要考慮互動以及體驗式項目的位置安排,將景觀與這些體驗式項目設施結合在一起,讓游客們在參觀景觀的同時,能夠比較方便地參與到體驗項目中,從而感受家庭庭院的樂趣[3]。同時,設計師還需要考慮設施園藝景觀的展示區域,使設施園藝景觀通過展示被更多的游客所了解。設計師需要在設施園藝景觀的布局以及美觀設計上面花費更多的精力,要讓游客在欣賞設施園藝景觀的同時,能夠發現自己喜歡的產品,刺激游客消費。
通過分析可見,《紅樓夢》在整體框架結構上接受了《史記》以時間為基本線索,以寫人為主的布局安排,以時間為經傳人為緯,融合了編年體與紀傳體的基本特征,使全書脈絡清晰、層次分明。
2. 橫向“傳”人的敘事結構
《史記》開創了以寫人為主的紀傳體體例,其寫人成就主要體現在本紀、世家、列傳中。司馬遷篩選了對歷史發展具有一定典型意義的歷史人物并對其著書立傳,使許多歷史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史記》就像一個長長的歷史畫卷,讓一個個生動的歷史人物形象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中徐徐而來,演繹了真實形象的歷史進程。《紅樓夢》接受了《史記》紀傳體的結構特征,塑造了豐富的藝術形象。
(1)《史記》單獨立傳與《紅樓夢》總合一傳
《史記》作為以寫人為主的紀傳體史書,主要通過一個個獨立的人物傳記構成歷史發展的基本脈絡。《紅樓夢》作為小說,要展現完整的故事情節,人物傳記不是獨立的,而是通過故事的發展塑造許多人物,合成一傳。《紅樓夢》一部書實際上就是“金陵十二釵”為主的人物傳記的合體。只不過《史記》是分開做成一個個的單獨傳記,展現從黃帝時期至漢武帝當朝的歷史發展過程,《紅樓夢》卻是一百二十回共成一傳,在這個大合傳中依次上演一個個人物的單獨傳記。
《紅樓夢》中塑造了眾多的人物形象,就主要人物寶黛釵而言,以釵黛為代表的“金陵十二釵正冊”,其次金陵十二釵副冊、又副冊,還有賈府上上下下眾人等,曹雪芹在描寫這些人物時有主有次、有詳有略,對典型人物總是專傳突出,形成一個個人物傳記,這一個個的人物傳記又總合成一部《紅樓夢》。
(2)《紅樓夢》對《史記》傳記類型的繼承
《史記》中的人物傳記的類型分為四類:單傳、合傳、類傳、附傳。從人物傳記的基本類型來看,《紅樓夢》繼承了《史記》的傳統,單傳、合傳、類傳、附傳在作品里都有所體現,不同的是《史記》的傳記是分開的獨立的傳,《紅樓夢》中的人物傳記是前后勾連的一個整體形式。
《紅樓夢》中的重要人物作者都會專傳專書,《紅樓夢》所記人物眾多,作者對主要人物在專章里突顯其主要性格特征,使人物個性鮮明,也使全書結構主次分明。除了單人專傳之外,《紅樓夢》也有對《史記》中合傳形式的繼承。小說一開始便是甄士隱與賈雨村的合傳,第六十五到六十九回為“二尤”合傳,著重描寫了尤三姐和尤二姐的悲劇命運。除了單傳、合傳之外,《紅樓夢》中也有類傳、附傳的表現。如第九回“戀風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頑童鬧學堂”就是賈府一代繼承人的類傳,這些人本是賈府家業的繼承者,可是卻不務正業,作者在這一回里對其進行了深刻的諷刺。第五十八回到六十一回則是鶯兒、春燕、芳官、五兒等眾丫頭的類傳。
二、敘事視角
所謂的敘事視角是一部作品看世界的特殊眼光和角度,當作者要展示一個敘事世界的時候,不可能直接將具體客觀的世界照搬到紙面上,而是通過一定的敘事角度和語言文字把動態的立體世界再現出來。這里所謂的敘事角度就是視角。《史記》和《紅樓夢》都是敘事文學,《紅樓夢》在敘事視角方面接受了《史記》的敘事特征。
(一)全知視角與限知視角
受整體性思維特征的影響,《史記》在敘事過程中總體采取全知視角。作為史學論著,司馬遷在敘事過程中通過搜集多方面的歷史材料,全面地實錄歷史事實,并且按照“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宗旨探究歷史發展的因果原委。因此,作者在敘事時站在全知的視角,全方位地表現歷史事件的發展和歷史人物的興衰存亡。
中國古典小說的敘事中作者對作品中人物的個性心理、事件的發展等往往是全知的,這一點受史傳文學的敘事影響,小說家往往繼承史學家敘史的傳統,站在敘事者的角度將故事的發展娓娓道來。《紅樓夢》的敘事過程中也采用了全知視角,小說一開篇便敘述了頑石“無才補天,幻形入世”,歷盡人間的富貴繁華、悲歡離合之后重回青埂峰下的故事。從歷經 “幾世幾劫”,空空道人抄錄石上之文傳之于世,到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這個過程敘述者無所不知,完全站在全知視角進行敘事。
《史記》在總體上采取全知視角,但在局部描寫上有時采取限知的視角,所謂的限知視角是敘史過程中,敘述者對事件的原因、過程和結果等進行隱藏,使歷史敘事更加精致化,使內容委婉曲折,耐人尋味。如《史記·高祖本紀》中,司馬遷作為史官,用全知視角敘事,對劉邦的家世、性情、形象、行為了如指掌。文中稱劉邦為“高祖”,是司馬遷作為臣子對帝王的尊稱,是史臣的全知視角;見蛟龍附于劉媼身上,是劉太公的視角;見其上常有龍,是酒店主人的視角。《紅樓夢》的敘事風格較為含蓄,故事情節引人入勝,這與作品從限知視角敘事有密切關聯,使讀者緊隨敘述者的眼光探尋故事發展的下一步,不僅有繼續閱讀的好奇心,也會產生閱讀結果探尋的快感。比如《紅樓夢》在第三回林黛玉進賈府中通過黛玉的行蹤和眼光描寫賈府的人物和環境特征,讀者是跟隨黛玉的行蹤一一了解賈府的。賈府除夕祭祀的盛況作者也是通過薛寶琴之眼一一道出,敘述者此時是隱含不出現的。
(二)主觀視角和客觀視角
《史記》是一部歷史著作,司馬遷以良史嚴謹的態度客觀記錄歷史,在敘事方式上,除了客觀敘述歷史外,每一篇傳記大都有“太史公曰”進行主觀評價,或將個人的褒貶之意隱于字里行間。作者忽而退到后臺客觀敘事,忽而走到前臺主觀評論,《史記》這一敘事方式為《紅樓夢》所借鑒。
1.寓論斷于敘事
北宋著名文學家蘇洵《嘉祐集卷九·史論》言:“遷、固史雖以事、辭勝,然亦兼道與法而有之,故時得仲尼遺意焉。”指出了司馬遷在敘事過程中把個人的情感寓于敘事之中,繼承了孔子撰寫《春秋》一字褒貶的“春秋筆法”,寓論斷于敘事中。如《晁錯傳》末通過鄧公與景帝的對話表達了司馬遷對晁錯之死的看法。
《史記》寓論斷于敘事的手法在《紅樓夢》中有所繼承,作者在敘事過程中隱約表達自己的主觀見解。如《紅樓夢》第七十五回“開夜宴異兆發悲音”中,賈珍因為居喪不得游玩,便以習射的名義召集世家紈绔子弟吃酒賭錢為樂,中秋之夜,賈珍帶領妻妾賞月作樂,這個細節描寫帶有一定的詭異色彩,作者借賈府宗祠祖先之嘆表達了對賈珍這紈绔子弟敗家的哀嘆,也揭示了賈府衰亡的重要原因。
2.傳贊與詩贊
《史記》中司馬遷以“仆”“太史公”的身份主觀敘事,《紅樓夢》的主敘事層是頑石自敘,頑石在敘事中自稱為“蠢物”,繼承了《史記》的傳統。在《史記》每篇傳記都有“太史公曰”的傳贊,作者對所傳人物和事件進行主觀的評論,這種敘事方式對后世的敘事文學有深遠影響。后世的史學論著末尾往往都有作者的傳贊,《紅樓夢》借用詩贊發表作者的主觀看法。
《史記》中的傳贊一般放在本傳之后,在前文客觀敘述的基礎上,司馬遷主觀敘述,發表個人的主觀評價和認識。《紅樓夢》中的詩贊,如《紅樓夢》十二支曲,主要也是作者對他筆下人物的主觀評論和認識,但是由于《紅樓夢》小說題材的限制,詩贊與文并不是一個有機體,而是嵌入式的分散在作品不同的地方。這些詩贊是作者主觀評論的一種表現,是對《史記》“太史公曰”的傳贊形式的繼承。
三、敘事藝術
中國的敘事文學與史學關系密切,史官文化在中國古代文化中地位非常重要,史傳文學在敘事藝術方面為后世小說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創作藝術。作為史傳文學鼻祖的《史記》,在敘事藝術方面的特點也為后世小說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經驗。
同為敘事文學,除了敘事結構和敘事視角外,《史記》的敘事藝術手法對《紅樓夢》也有一定影響。司馬遷以如椽巨筆勾勒出上下三千年的歷史,其敘事藝術對后世的敘事文學產生了重要的影響。《紅樓夢》敘事“取法《史記》處居多”[1]701。劉銓福在《脂硯齋重評石頭記跋》中也寫道:“《紅樓夢》雖小說,然曲而達,微而顯,固得史家法。” 戚蓼生也說:“嘻!異矣。夫敷華炎藻,立意遣詞,無一落前人窠臼,第觀蘊于心而抒于手也,注彼而寫此,目送而手揮,似譎而正,似則而淫,如春秋之有微詞、史家之多曲筆。”[1]561由此可見《紅樓夢》的創作手法與《史記》有密切聯系,是對《史記》敘事藝術的自覺接受與發展。
(一)預敘手法
中國人在時間觀念上的整體性思維使敘事文學長于預敘,給后文展開敘述構設樞紐,埋下伏筆。在《史記》中,司馬遷使用預敘的手法敘事,避免了敘述的單調性,使得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前呼后應,作品的結構更加嚴謹。《紅樓夢》在敘事藝術上繼承了《史記》的預敘手法,使讀者在接受這部長篇巨著時對敘述的情節結構有一定的把握,使得故事的推進順乎情理。以下試從三個方面談談《紅樓夢》對《史記》預敘手法的繼承與發展。
1.夢的預敘作用
從生理學角度而言,夢是人在睡眠時,大腦的神經細胞正常進行活動的結果。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夢是人類廣泛存在的一種精神活動。著名精神分析學家弗洛伊德認為夢是人對睡眠中所受刺激的一種反應方式,是人們窺探心靈之窗,是揭露人們種種無法實現的愿望的途徑。
通過以上對夢的闡釋可知,夢是一種主觀的意識形態的產物,《史記》中關于夢的記載有20余處,其中大部分的夢具有很強的預言性質。《紅樓夢》中的夢境描寫比《史記》豐富很多,夢的種類和作用也更加多樣化,但是和《史記》相同的是《紅樓夢》的夢境大多具有預敘的作用。《紅樓夢》中描寫最精彩的具有預兆作用的夢就是“賈寶玉夢游太虛幻境”,作者借賈寶玉游太虛幻境預示了書中主要人物的命運結局,通過“金陵十二釵”的圖冊和詩文預敘了人物的不同悲劇結局,又通過《紅樓夢十二支曲》預敘了“千紅一窟(哭),萬艷同杯(悲)”的結局。
綜上所述,《紅樓夢》中的夢接受了《史記》中夢的預敘手法,對事件的發展埋下伏筆,為讀者的深入閱讀伏下引線。
2.讖語的預示作用
《說文解字》云:“讖,驗也。從言,戮聲。”[3]51漢代學者張衡說:“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貴焉,謂之讖書。”[4]562所謂讖,即是一種于社會或個人的先兆性和應驗性預言,通常假托天和神的旨意,以隱語的形式出現。讖語被運用到文學創作中,是指對人物命運或情節發展具有預示、暗喻及象征的部分,對作品的情節發展有一定的預敘作用。
(1)《紅樓夢》對《史記》中讖語形式的繼承
讖語的使用不僅使敘事過程充滿神秘色彩,還有一定的預敘作用,敘述了歷史人物的命運或是歷史事件發展的結果。《史記》中的讖語主要是謠讖,作者借他人之口無意中說出的話,事后應驗。如《史記·項羽本紀》中記載的“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句讖語除了表示楚人想要滅秦雪恥的情緒化的堅定信念之外,又與歷史的發展過程相吻合。
《紅樓夢》繼承了《史記》謠讖的預言作用,如第一回跛腳道人所唱之《好了歌》,這首歌謠預示了整個故事由“好”到“了”的過程 。此外還有“金玉良緣”的語讖,從薛寶釵第一次出場,“金玉良緣”之說就成為橫亙在寶黛愛情中間的最大阻礙,也成為寶黛愛情悲劇的預兆。
(2)《紅樓夢》對《史記》中讖語形式的發展
除了謠讖之外,《紅樓夢》中讖語形式還有詩讖,作為具有“詩史”性質的詩意化的小說,《紅樓夢》中大量的詩歌都隱喻了主人公的個性特征或是命運結局。《紅樓夢》詩詞在藝術表現手法上喜歡用各種方法預先隱寫小說人物的未來命運。比如林黛玉的詩作總是充滿悲情感傷的色彩,《葬花吟》中的“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桃花行》里的“東風有意揭簾櫳,花欲窺人簾不卷”,《秋窗風雨夕》中“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還有“冷月葬花魂”這些詩句無不隱喻林黛玉的悲劇命運。
戲讖也是《紅樓夢》中的讖語的表現形式,《紅樓夢》是一部百科全書,其中有很多關于這個封建大家庭慶賀擺宴賞戲的情節,也寫了很多戲曲文化,作者穿插這些戲文在書中,對小說情節的發展有預示作用。如《紅樓夢》第十八回元妃省親時所點四出戲,脂硯齋評點到:“所點之戲劇伏四事,乃通部書之大過節、大關鍵。”[4]562王希廉在《紅樓夢回評》第十八回也評道:“元妃點戲四處,末出《離魂》是讖兆,亦是伏筆。”可見這四出戲文都有一定的隱喻內涵和預敘的作用,所謂的“戲中有戲”,對讀者在接受小說文本的過程中有積極作用。
此外《紅樓夢》中的讖語形式還有謎讖,《紅樓夢》第二十二回“制燈謎賈政悲讖語”中,賈府眾人在元宵節所作燈謎具有一定的預敘作用,對此脂硯齋在評點時一一進行了說明,元春所制燈謎是爆竹,脂批道:“元春之謎,才得僥幸,奈壽不長,可悲哉!”迎春之燈謎是算盤,“此迎春一生遭際,惜不得其夫何!”探春之謎是風箏,“此探春遠適之讖也,使此人不遠去,將來事敗,諸子孫不至流散也”[5]97。惜春之燈謎是海燈,“此惜春為尼之讖也。公府千金至緇衣乞食,寧不悲夫”。由此可見,這些燈謎預示了眾人命運的悲劇結局,可謂一迷成讖。
3.借伏筆預敘
《史記》和《紅樓夢》都是中國古代敘事文學的典范之作,司馬遷以其如椽巨筆在廣闊的歷史背景下生動再現了一個個歷史人物的命運軌跡,曹雪芹也以其非常的才華敘寫四大家族由盛而衰的同時展現了大觀園眾人的命運悲劇。為了在廣闊的歷史文化背景下清晰展現人物一生的命運,司馬遷采用埋伏筆的手法進行預敘,從接受者的角度而言,伏筆的運用使讀者能夠更加清晰地把握故事發展的方向,而且讀者的閱讀期待會更加強烈。這一手法在《紅樓夢》中得以繼承發展。
《史記.李將軍列傳》篇首借漢文帝之口嘆曰:“惜乎,子不遇時!”這伏下李廣命運遭際“數奇”之根。司馬遷飽含敬仰愛慕之情地頌揚了李將軍超凡的射箭之術和忠實誠信的品性,但也無奈敘寫了李將軍不遇時的數奇一生。“惜乎,子不遇時!”成為李將軍一生命運遭際的伏線。
《紅樓夢》在展開敘事時善于伏筆,使整部小說脈絡貫通、前呼后應。伏筆的預敘手法是故事情節推進的預示,使讀者對作品中人物的命運發展有更清晰的認識。如《紅樓夢》第二十六回,寫了元妃端午節賜禮,寶玉和寶釵的一樣,黛玉和迎春姐妹的相同,這是作者的重要伏筆,暗示寶玉和寶釵的“金玉良緣”。元春作為皇妃,她關系著賈府的榮辱得失,元妃的賜禮明顯預示了賈府對寶玉婚姻的最終抉擇,同時也預示了寶玉和黛玉愛情的悲劇結局。這一回里還寫了寶玉和蔣玉菡惺惺相惜互換汗巾的故事,這也成為后文寶玉挨打的伏筆,同時也伏下了后文襲人嫁給蔣玉菡的故事。寶玉送給蔣玉菡的松花汗巾原為襲人之物,蔣玉菡送給寶玉的大紅汗巾最終又歸于襲人,以此系定二人姻緣,后來襲人嫁給蔣玉菡之日,看到猩紅汗巾與那條松花汗巾時,“始信姻緣前定”,這一伏筆構思甚巧。
(二)“特犯不犯”的敘事藝術
《史記》作為中國文學史上敘事藝術成就很高的作品,記載了眾多人物和龐雜的事件,這些人與事難免會有雷同與重復之處,但作者卻能用不同的敘事手法寫出不同人物、不同事件的特征,顯示了超凡的敘事才能。這種特犯不犯的敘事藝術對后世的敘事文學有重要影響。《紅樓夢》中敘寫了眾多人物和龐雜的日常瑣事,曹雪芹在敘事藝術上繼承了《史記》特犯不犯的敘事傳統,使小說敘事生動而引人入勝。
作為敘事文學,《史記》通過歷史人物記載了紛繁復雜的歷史事件,很多性質相同、情節類似的歷史事件在司馬遷筆下卻寫出各自不同的特點,這一特點在《史記》類傳里表現最為突出。《刺客列傳》中依次寫了曹沫劫持齊桓公迫使其歸還侵地,專諸為吳公子光刺殺吳王僚,豫讓為報答智伯知遇之恩而謀刺趙襄子,聶政為嚴仲子刺殺韓相俠累,荊軻為燕太子丹謀刺秦王的故事。同樣都是謀刺之事,而且同列一傳,司馬遷卻寫得毫不重復、各具特色,足見其非凡的敘事才能。
《紅樓夢》繼承了《史記》特犯不犯的敘事藝術,同樣性質的事情,因為在小說中的地位和作用不同,所以采取了不同的寫法。同是寫死,曹雪芹用不同的敘事手法進行描述,同時也寄托了作者賦予不同人物不同的情感,讀來生動形象、感人至深。同是被打,《紅樓夢》第二十三回濃墨重彩地寫了寶玉挨打,第四十八回寫了賈璉挨打,賈赦打賈璉作者沒有正面描寫,而是通過平兒向寶釵借棒瘡藥丸時間接敘述出來。前者寫賈政打寶玉是實寫詳寫,后者寫賈赦打賈璉是虛寫略寫,與前文毫不相犯。 同是寫生日,曹雪芹卻寫出了不一樣的生日場面。
《史記》善于敘事,紛繁復雜的歷史事件、歷史人物在其筆下各不相同,體現了司馬遷超凡的敘事能力。《紅樓夢》也善于敘事,繁雜的日常瑣事和關系密切的人物最容易使讀者混淆不清,曹雪芹在敘寫過程中卻能夠細膩地區別,這種“重不見重,犯不見犯”的表現手法是對《史記》敘事藝術的繼承。
(三)互見法的敘事藝術
互見法是《史記》首創的一種敘史方法,“這一方法是將一個人的生平事跡、一件歷史事件的始末經過,分散在數篇之中,參差互見,彼此相補”[6]249。靳德俊在《史記釋例》把這種方法稱為“互文相足”:“一事所系數人,一人有關數事,若為詳載,則繁復不堪,詳此略彼,詳彼略次,則互文相足尚焉。”互現法的使用,使《史記》避免了重復累贅,在敘述歷史、人物塑造等方面有突出貢獻。
1.互現法敘事
當代學者劉松來認為狹義的互見法是司馬遷為了避免史料重復的一種手段,從廣義上說,互現法是“此詳彼略,互為補充,連類對比,兩相照應”的一種表現手法。如鴻門宴一事,在《項羽本紀》中司馬遷大篇幅描寫整個事件的過程,在《高祖本紀》和《留侯世家》中卻簡略敘之,凡此多次皴染描述,使整個事件全面展現,更加符合歷史真實,通過不同傳記不同角度的描寫,也客觀表現了歷史人物在歷史事件中的地位。同樣的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物傳記中出現,主次詳略和寫作角度不同,表現不同人物的個性特征,這是《史記》中慣用的敘事手法。
互見法的使用使《史記》敘事條理分明、首尾完具,《紅樓夢》對《史記》的這種敘事手法進行了沿襲接受,在小說的敘事過程中多次體現。如《紅樓夢》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動唇舌,不肖種種大承笞撻”中,賈政因琪官一事和金釧投井痛打寶玉,賈母怒斥賈政:“我說一句話,你就禁不起,你那樣下死手的板子,難道寶玉就禁得起了?你說教訓兒子是光宗耀祖,當初你父親怎么教訓你來!”[7]458從時間的角度來看,《紅樓夢》并沒有敘述賈代善與賈政年輕時的事情,所以讀者對賈代善怎樣教訓賈政自然不明了,作者也不可能讓賈母在盛怒之時啰啰唆唆地講出賈代善教訓兒子的情況。曹雪芹運用了互見法在第四十五回通過賴嬤嬤之口補出當日情景。
《紅樓夢》中人物眾多,關系復雜,時間紛繁,在敘事過程中作者從不同角度用互見手法描寫,使作品中所敘事件更加全面展現、人物更加立體化。
2.互見法寫人
互見法作為特殊的敘述藝術在《史記》中對于如實記述歷史人物有著重要意義。它不僅有效地避免了重復,而且使人物性格、精神風貌多角度、立體化地展現在讀者眼前。司馬遷往往在人物專傳里突出人物的主要特征,使人物形象個性鮮明。作為良史,司馬遷必須尊重歷史事實和歷史人物的真實性,因此和人物主要特征對立的一面往往會在其他人物傳記中補出。這樣既不失歷史真實性,又突顯了歷史人物的個性特征,還彰顯了作者的情感傾向。
如《項羽本紀》中司馬遷把項羽塑造成為一個悲劇英雄人物形象,巨鹿之戰中項羽破釜沉舟,刻畫了他的英勇善戰;鴻門宴放走劉邦,又體現了他的輕信率直;霸王別姬,可見其俠骨柔腸;烏江自刎,又是何等蒼涼悲壯。在本傳中,司馬遷著重把項羽塑造成一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形象,而項羽的缺點大部分通過其他傳記補敘出來。《高祖本紀》通過劉邦數落項羽十罪,與群臣討論項羽失敗的原因等,集中描寫了項羽嫉賢妒能、不善用人的缺點;《淮陰侯列傳》中借韓信之口說出項羽失去民心、“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以及“詐坑秦降卒二十余萬”的殘暴等等。
《紅樓夢》在描寫人物時,也經常使用互見法進行多角度地描寫,使人物形象更加立體化、性格特征更加突出。比如賈寶玉在讀者心目中的第一印象在第二回通過冷子興之口說出,寫了冷子興眼里的賈寶玉“酒色之徒耳”“將來色鬼無疑了!” 第三回林黛玉進賈府時作者通過黛玉之眼看到的賈寶玉是一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瞋視而有情”并且乖僻個性的美少年。第十五回又寫了北靜王眼里的賈寶玉,語言清楚,談吐有致,“果然如‘寶’似‘玉’。”第三十五回寫了傅家婆子眼里的寶玉“是外像好里頭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氣”。同一形象通過不同角度寫出,使得人物立體形象、栩栩如生。
綜上所述,《史記》作為“二十四史”之首,是中國敘事文學的典范,是一部具有很高文學價值的史學論著。《紅樓夢》雖為小說,但和《史記》同為敘事文學,在敘事藝術方面接受了《史記》的創作經驗,把我國敘事文學推向一個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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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正平】
中圖分類號:K20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5128(2016)13-0074-08
收稿日期:2016-06-02
基金項目:陜西省教育廳人文社科研究計劃項目:關中文化題材電影的敘事研究(13JK0439)
作者簡介:張萍(1979—),女,陜西咸陽人,西安培華學院人文學院講師,文學碩士,主要從事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文學研究。
Historical Records’ Narrative Effect on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ZHANG Ping
(Humanities College, Xi’an Peihua College, Xi’an 710125, China)
Abstract:Historical Records is China’s first biographical history and the magnum opus, has very high achievement in the field of narrative and writing art, and greatly influences the literary creation of later generations.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is the representative of the classical novels in the mature period. In creative art it accepted the former tradition and experience. It accepted not only the artistic experience in creation of the Chinese classical novels but also the tradition of the historical literature. Historical Records as the representative of the historical literature has the great impact on the narration of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such as narrative structure, narrative perspective and narrative art.
Key words:Historical Records;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narrative structure; narrative perspective; narrative art;
【司馬遷與《史記》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