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印度“免費醫療”

雍曉雯

在印度這個人口高密度的國家，醫生總體人數嚴重不足。據統計，印度醫生所占人口比例是1：1500。

網上都在流傳印度實行“免費醫療”制度，可實際情況又如何呢？以我的親身經歷看，印度的所謂免費醫療，嚴格的理解可以為“免費沒有醫療”。

所謂免費，公立醫院的確不收費。根據1949年印度通過的第一部憲法中明確規定，所有國民都享受免費醫療。公立醫院面向所有國民免費開放，提供基礎性醫療服務，免費項目包括：掛號費、檢查費、基本治療費、住院治療費、急診搶救費、常用藥費以及住院病人的伙食費。如遇到重大疾病需要輸血或手術，患者需要負擔其中的百分之五左右。

一切聽起來很美，現實究竟如何？號稱世界上最成功的醫療改革，以及最龐大的“免費醫療”系統，是否能真正解決大部分印度人的醫療需求呢？帶著這個疑問，我一大早來到印度首都新德里的一家公立醫院。

醫生四分鐘看一個病人

還沒走進大廳，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多條“長龍”震撼了，整個大廳，幾乎有空隙的地方都塞滿了人。排了近三個小時，我終于站在了掛號柜臺前。掛號兩盧比，合人民幣兩分錢。好，交了錢拿了卡，我見到了醫生。醫生是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說話時表情麻木。簡單詢問了我的情況，醫生將聽診器貼在我前胸后背聽了聽，之后潦草而迅速地在處方上寫下了診斷結果和建議用藥，全過程不到四分鐘。

我問醫生：“這么多病人，一天八個小時不吃不喝不上廁所也看不完吧？我算了一下，您給每個病人看病的時間平均不超過四分鐘，這么短時間，怎么能夠好好醫治一個病人呢？”但低頭寫處方的內科醫生，像是流水線上扣瓶蓋的機器，根本沒有時間回答我的問題。

離開門診，我到病房轉了一圈，這里的情形更差——每個房間擠滿了人，走廊過道塞滿病床，住院病人的家屬為圖方便，一張席子，直接走廊一鋪就住下了。當然，跟偏遠的地區相比，這條件算好的，在印度最大的海港城市孟買以南的一個擁有230萬人口的地區，唯一的一家公立醫院只有500個床位，3個主要手術室，9名外科醫生。每天醫院的門診被幾百人包圍，需要做外科手術的60多人，而醫院只能安排15臺手術。對于那些暫時能保住性命的病人，只能躺在地上耐心地等待，一周，兩周，三周……。

更不幸的還有新聞里報道的，剛出生十天的嬰兒在印度南部的一家公立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被老鼠咬傷，導致死亡。在印度，光顧公立醫院的都是底層低收入人群，他們對醫療條件要求不高，只要少花錢能治病就行。在這個全球人均醫療費用投入最低的國家，全國的公立醫院僅有17.5萬病床處于使用狀態，對于一個擁有超過12億人口的泱泱大國，這無疑相當于杯水車薪。

竟然拿了過期藥

接著我來到位于一層的藥房，將醫生開的處方交給里面的工作人員。對方接過處方看了看，低頭從柜臺下面拿了兩盒藥扔到柜臺上。我想問多少錢，可對方將藥扔給我之后就轉過身去打起了電話，我只好咽回想說的話，拿起藥訕訕地離開。

十五分鐘之后，我又回到了醫院，因為在我離開醫院后一個當地的司機告訴我，我拿到的是過期的瀉肚藥。我猜是藥房的工作人員或者醫生搞錯了，否則瀉肚藥如何能治感冒？于是我來到藥房，說明來意，剛剛給我拿藥的女孩慢條斯理的說：“沒有感冒藥，你拿著處方去外面的藥房買?！蔽艺f：“好，這個沒問題，問題是你剛剛給我拿的藥已經過期了，又沒有英文說明，萬一吃下去豈不是很危險！”這回對方沉默了，臉上掛滿了“一分錢不收你的還那么多事兒”的表情。

對于印度的公立醫院這種現狀，不得不說令人感到遺憾，免費醫療，缺醫少藥，看個頭疼腦熱還湊合，開點藥也方便，如果你不挑剔拿到的藥是否對癥或者過期的話。一旦有大病，所謂的免費醫療便沒用了，因為排隊可以排到死。據調查，選擇到公立醫院就診的人數占總人口比例近30%，而這個數字，剛好與印度的貧困人口比例相近。也就是說，這種排長龍、缺醫生、缺設備、缺病床、缺藥的公立醫院，基本上只有最底層的窮人才會去就診。而且公立醫院設施很不完善，多數醫院CT都做不了，所以很多地方的公立醫院門口都有藥店、專門做CT，MRI等檢查的私利機構，以及一排排的賣醫療器械的小攤位。攤位上從止痛片、手術刀、引流管、起搏器等應有盡有，病人經常拿著處方到攤位上購買基礎的藥物或者器材，很多甚至還是二手的。

在印度這個人口高密度的國家，醫生總體人數嚴重不足。據統計，印度醫生所占人口比例是1：1500。政府醫療體系分為國家級醫院、邦（省）級醫院、地區級醫院、縣級醫院和鄉級醫院。通常各級政府醫院都面臨醫藥短缺，醫院條件差，病房不足，衛生不過關，及醫生接待病人多，工作壓力大等諸多問題。

公立醫院不盈利，醫生工資低，醫術好的醫生留不住，都奔私立醫院去了。而后者收費極高，底層人群消費不起，于是印度的醫療出現兩個極端，不花錢的治不好，治得好的看不起。所謂的免費醫療，根本不解決實質問題。盡管擁有號稱世界上最成功的醫療改革，以及被稱為世界上最龐大的“免費醫療”系統，在印度，窮人得了大病，依然只能等死。

說白了，免費醫療，不僅僅是免費，還要治病。

（本文作者現旅居印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