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仁”養老坑走老人錢 多次改名監管何在
“直到我們同意交款了,他們才拿合同來給我們看。”60多歲的徐青(化名)是大仁健康養老服務中心(下文簡稱“大仁中心”)的受害人之一。這位知識分子出身的老人家,思路清晰、語言流暢,但依然無法避免被坑10萬元養老款的命運。
徐青指向的這個“大仁中心”,也叫“百果園養老、親仁公社”等。她與其他數百名老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經歷,如合同沒細看、收費憑證不全等。
消費者與大仁中心簽訂的合同哪些有問題?為何消費者贏了官司卻拿不到錢?記者為此采訪了北京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學研究會副秘書長朱巍。
幾年前,徐青家里的固話響了。“問我們要不要參加一個五天四夜的養老體驗活動,只用交80塊錢車費,吃住都免費。”徐青從來沒有接到指向性如此明確的推銷電話,便很輕易地被電話線另一頭的熱情所吸引。
三輛大巴車,一百多個老人,浩浩蕩蕩開進位于延慶山區的“百果園”養老院(大仁中心前身)。
一到地方,每對老人身邊就圍上來三、四名服務人員,寸步不離;體檢、參觀、講座,大仁中心全面展示了養老服務的細節。最后一天,關鍵的簽約時機到了。
“在食堂里,每對老人桌邊都圍著三四個人,不停地勸,說過了這天,就沒這個價了。”徐青說,從來沒被這么多人勸過,礙于面子,就勉強同意簽約交錢。看她態度不堅決,服務人員就領老兩口去養老院院長張力及那里,由張院長親自說服。“張院長看了我們說,屬于消瘦型,體寒,在他們那兒治療,肯定能見好。我之前看過中醫,確實體寒,所以就信了。”
幾十頁的合同拿過來,服務人員指了幾個要點,匆匆十分鐘,徐青落筆簽字。如今,她非常后悔沒有仔細看合同,“在那種氛圍下,人基本上是蒙的。”
“大仁”不仁。價格畸高、虛假保健、拒絕退款,當老人們拿起法律武器維權時,才發現來時路上埋伏無數。
在徐青簽訂的合同中,第八條第二款第(2)項規定,“合同預付金不計利息,在合同有效期內不予返還。”由于這一條,徐青不敢提出退款,只能硬生生等到有效期滿。
北京消法學會副秘書長朱巍表示,只要數額不是非常大,雙方可以約定不計利息,但不能武斷地規定在有效期內不予返還消費者的預付款。
“消費者有知情權和自由選擇的權利,今天我跟你簽了合同,在你這里享受服務,如果你違約或者服務達不到約定的標準,我是可以要求你返還預付金的。”事實上,徐青在大仁中心購買的保健品貨不對板,在食藥監局網站上雖能查到生產批號,但其他信息均與食藥監局的登記信息不符。
另一位老人王佳(化名)簽訂的合同則更為苛刻,其合同另附的“寄存單”,規定“(預付金額10萬元減去預付當天消費金額后的)剩余消費金額……不能兌換現金。”因為這一條,盡管有效期已滿,大仁中心也拒絕向王佳退款。
朱巍表示,“寄存單”的規定明顯違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和《合同法》關于公平誠信原則的相關規定。“不能兌換現金,其實就是不能退,合同是不可以這樣規定的,這個條款是無效的。”
到底誰在向我們提供服務?這是很多老人共同的疑惑。因為,老人們拿到的票據上所蓋的章,屬于多個公司。
在2014年10月申請清算后,大仁中心轉而用“親仁公社”名義繼續開展服務,李宏(化名)辦理的就是親仁公社的會員卡,但與他簽訂合同的卻是北京仁壽康源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服務的則是大仁健康服務平臺。
朱巍表示,這樣的做法是在轉嫁合同義務,明顯違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甚至是欺詐消費者,消費者不僅可以要求退款,還可以要求三倍賠償。
除了提供服務的主體混雜不清外,老人們還注意到,支付預付金后大仁中心都沒有提供發票,只提供了收據;更嚴重的是,在仔細查詢匯款詳情后,他們發現,大量預付金直接進入了私人賬戶或其他公司的賬戶。
王佳提供的匯款詳情顯示,預付金10萬元中的79 000元,直接匯入了自然人柳彪的賬戶中;另一份詳情顯示,該消費者的預付金3萬元匯入了自然人柳婷的賬戶,另外7萬元匯入了北京福居寶地科技有限公司的賬戶。
朱巍表示,大仁中心不提供發票是違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
請求退錢不得,徐青將大仁中心告上法庭。讓她絕望的是,打贏了官司仍然沒法拿回錢。據老人們提供的材料,目前打贏官司、在延慶法院執行庭立案的同類案件至少有44起,但都因大仁中心沒有可執行財產而無法推進。
原來,早在2013年11月接受延慶民政局調查時,大仁中心賬面資金余額已經為零;2014 年10月,大仁中心向延慶民政局提出清算申請、申請注銷。
“民政局說,你們放心,它不還你們的錢,我們是不會給它注銷的。”徐青告訴《北京晚報》,“但是大仁自己開了個會,決定解散,就再也不管了,打官司也不來了。”
消費者們要求退款的訴求得到了延慶法院的支持,但由于大仁中心沒有可執行財產,只能中止執行。無奈之下,消費者們收集了預付金打入其他賬戶、票據上蓋章單位不一的證據,向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執行人的申請,但最終沒有被法院采納。
“法院告訴我們,誰主張誰舉證。難道要讓我們自己去調查大仁中心和其他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嗎?” 徐青質問道。
“調查責任不在消費者,消費者提供線索即可。”朱巍表示,根據優勢證據規則,如果一方提供了較有證明力的線索,那么法庭應進行調查,像預付金直接匯入個人賬戶就足以讓法庭進行調查。朱巍認為老人們可以走另一條治“老賴”的路子,即要求公安機關、檢察機關追究大仁中心拒不執行法院判決的刑事責任,甚至提起刑事自訴,以此威懾大仁中心及其負責人。
記者在調查過程中注意到,大仁中心的性質很特殊,資料顯示,其不是在工商部門登記的企業法人,而是在民政部門登記的民辦非企業單位。據老人們了解,大仁中心還獲得過民政局的撥款。
朱巍向記者解釋,所謂非營利性并不是說民辦非企業不能從事經營活動,而是說其利潤不能分配、分紅,而應繼續用于所從事的社會服務活動。
由此,對于大仁中心,仍有一些問題等待解答:大仁中心的行為,符合其非營利性宗旨嗎?既然利潤不能分配分紅,那么預付金究竟去哪兒了?
在大仁中心涉案金額上千萬的情況下,民政部門、檢察機關為何遲遲沒有行動?
注冊結束后不能撒手不管。
采訪中,不少被騙的老人表示,民政部門雖然享有注冊權,但卻沒有執法權,不利于欠款的追索。對此,記者專門采訪了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夏學鑾。夏教授表示,民政是搞民眾社會福利的,對于經營性的活動應該加強監管。尤其養老屬性上是個社會福利性的事業,不能給個名義注冊結束就撒手不管了。用社會資本來辦養老事業,養老事業具有社會福利性,跟社會資本的盈利方面有沖突、矛盾,很容易出現服務不到位、侵犯老年人權益等情況。民政部門是負責單位,應該制定相關的制度,規范要到位,包括養老的價格、床位、服務質量都應該制定相應的標準,不能放任自流。養老設施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可以用社會資本,但不能讓社會資本自由地牟利,政府要參與對社會資本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