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一座城（組詩）

毅劍

對于你

我想，我還是親近不了

我還是想著要遠遠離開

背向你，我將去很遠的地方

再也不想回來

許多年前，我是那么的

愛你、敬你

我趕千里之遙

親近你。想你的博大

你的包容

想你的最終擁抱

像一個孩子

你的空間，總是

有著那么多的墻和柵欄

那么多的路，被車堵著

那么多的人，總陌生著

那么多的高樓和大院

卻沒有屬于我的房子

在你的世界

我不停地奔波、勞作

也曾很用力很用力地呼喊過

可你始終都不肯抱抱我

唉——這真是一個

讓人由失望變成絕望的地方

傷或痕

只要有人提起

我的心就開始發堵

血壓升高，像你擁擠的馬路

頭發直立，像你高樓的密集

明明遠在千里

卻到處是你沉重的呼吸

只要看到你的名字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就會被你的氣息圍困

身在天涯，還是人在海角

都會有一個孤獨的影子

在你的世界里最終迷失

只要傳來有關你的訊息

我的大腦就開始短路

即使我雙耳失聰、雙眼失明

甚至病入膏肓，我還是能夠

知道你的樣子，并會在最短的

一秒鐘之內，感覺到你

一棵樹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昨天

就像你不了解我的童年

在屬于你的這個世界深處

你是怎么走進來的

在遠遠近近的石板之間

在到處都是混凝土與鋼筋的縫隙

怎么就把你的根扎了下來

你總是那么安靜

而我總像一只受傷的小鹿

你給這座城的

是我也同樣能夠分享到的

我把無限的好

和總是掩藏不住的壞

也同樣一點不留地給了這個世界

可在擁擠的人流之中

我還是那么孤單地不安

許許多多忐忑的日子

我都想象著一只青鳥

能夠站在你的肩頭

在同羽毛顏色相似的枝葉之間

可我一直就沒有翅膀

我只能躲過人群

用習慣了抱緊雙肩的姿勢

試圖拴住一個屬于自己的季節

去與留

順著日漸消瘦的影子

我始終找不到方向

而秋天的悲傷已如期而至

我的訴說結集成一部書的燦爛

一再復制的故事脆弱無比

去與留？像一盤磨的上與下

機械地咬合、咀嚼

一片破碎中我無聲地哭泣

躲在記憶的身后

看你的離去，我的走遠

往事空氣般的透明和清晰

你的被污染了的河流

天空的霧霾，垃圾的堆積

像我年復一年的心病

只是我習慣了偽裝、粉飾

習慣了，自欺欺人的相信

我原本，就一直在你的懷里

對于你，我還活著

就已把一生一世的夢做完

淚眼，是早已遠去了的淚眼

前程，是深遠又迷蒙的前程

不再愛你

注定只是一個彌天的謊言

別介意我將用余生

一直寫刻意隱藏你姓名的情詩

背轉身，我最終喊出的愛你

你是這世上，不知情的唯一

想想你

讓我想想你，許多年了

你吝嗇得連夢里都不肯出現

讓我想想，你走路的樣子

你的聲音，你的笑容

你愛我時的表情

想想你，細密的陽光

斑駁的樹影，形單影只的路人

橫穿過馬路頭也不回的人

凌晨或深夜地鐵中陪伴風聲的人

想想你的聲音、你的揮手

再大的雪也覆蓋不了的老院子

院子深處的人和事物

它的昨天和往事

曾經星辰般的明亮和暗淡消失

想想你，不再年輕的日子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去

你會不會藏起我留下的生日和死亡

就像我一生都不曾藏好

一直就在我身體之外的秘密

現在除了想想，我一無所有

想想是最沒有成本的穿越

讓我一瞬間回到年少

從一粒麥子

回到你的故鄉成長

最終，又在你的胃里死去

這些年

我的耳邊不再有你的耳朵

隔著電話線，也隔著光年

這些年我一直在往事里打撈

你圍繞的樂，燙心的暖

城市與城市夾縫穿越的風

捎帶著你孑然的身體

拉長的影子，像寫意的孤單

從你的聲音，我看到自己的樣子

黃昏，人潮涌動的地鐵站

風雨中的跌跌撞撞

像從前，沒有人給我的一把傘

叢生的荒草還在荒地里荒著

單薄的衣裳還在夜風里擺著

你瞳孔的光，在遙遠中忽明忽暗

這些年我已習慣了一個人趕路

摸夜色的黑，迎晨風的寒

秋日深處與冬天靜靜的擦肩

很多時候我幻想著你的存在

如果我不把早起的棉被疊起來

殘余的體溫會不會保存到今晚

如果把一段長長的故事夾上書簽

會不會隨時都能看到精彩的畫面

如果我把你的手攥得再緊一點點

那一年，我們會不會還能走散

如果每天都把你的名字念一千遍

你會不會一步步走來，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