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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澤克:當代西方左派激進思想的幽靈

2016-03-19 19:10:25胡大平
山東社會科學 2016年6期

胡大平

(南京大學 哲學系,江蘇 南京 210023)

齊澤克:當代西方左派激進思想的幽靈

胡大平

(南京大學 哲學系,江蘇 南京210023)

[摘要]齊澤克既不是傳統的馬克思主義者,亦非“后馬克思主義者”,而是全部西方馬克思主義歷史軌跡的新制高點。這一軌跡從盧卡奇經由“后結構主義”再到當代,呈現出黑格爾“正—反—合”三一式特點,它們分別是西方激進知識分子對“十月革命”、“68文化革命”、前蘇東劇變三個重大歷史事件的理論反應。在這個制高點上,齊澤克作為當代西方左派激進思想的幽靈,以濃縮的方式表現了他們對全球資本主義的反叛,也記錄了他們對解放政治學以及自我歷史的反思。作為一個樣本,齊澤克是觀察當代激進思想、反思其歷史軌跡的最好的一面鏡子。

[關鍵詞]齊澤克;后馬克思主義;當代激進思潮

齊澤克,當代西方左翼激進理論的最閃亮的明星,不僅理論上十分活躍,幾乎每年都有新著出版,著作被譯成二十幾種文字,奔走于世界各地演講,而且在政治上似乎表現也不俗,至少在前幾年美國占領華爾街運動中,他是少數直接走到了前臺的左派思想家之一。新千年以后登陸我國,他的著作被“跟進”翻譯(已經出版近20種,超其總數一半以上),也由于他的推動,巴迪歐、巴里巴爾、郎西埃、阿甘本等亦也成為學術界的熱門話題。從表象上看,雖然他在自己的成名作《意識形態的崇高對象》中公開表示自己甚至是比拉克勞和默菲后馬克思主義還要“后”的徹底反本質主義者,這意味著馬克思主義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后,但在其后卻似乎越來越向正統馬克思主義回歸,不僅經常為辯證唯物主義辯護,而且把列寧看作真正的哲學實踐,甚至在訪談中坦言自己是理論上的斯大林主義者。從其實際表現看,他確實是罕見的徹底的理論上的革命家:與原教旨自由主義、民主主義、種族主義、民族主義等一切當代意識形態劃清界限,堅決地反對全球資本主義、批判其意識形態的犬儒主義特征,同時亦與當代流行的以批判主體性為目標的左翼政治思想保持明顯的距離。當然,不能忽視的是,在形式上,雖然他口若懸河,也是出了名的“黃教授”和“段子手”,從外星人到男女之事無所不論,受到人們的熱捧,但幾乎沒有多少人真地明白他在講什么。究竟怎樣看待他這樣一位左翼激進思想家?

在本文看來,他代表全部西方馬克思主義歷史軌跡的新制高點。這一軌跡從盧卡奇經由“后結構主義”再到當代,呈現出黑格爾“正—反—合”三一式特點,它們分別是西方激進知識分子對“十月革命”、“68文化革命”、前蘇東劇變三個重大歷史事件的理論反應。在這個制高點上,齊澤克作為當代西方左派激進思想的幽靈,以濃縮的方式表現了他們對全球資本主義的反叛,也記錄了他們對解放政治學以及自我歷史的反思。作為一個樣本,齊澤克是觀察當代激進思想、反思其歷史軌跡的最好的一面鏡子。

一、齊澤克是馬克思主義者嗎?

齊澤克不僅時時強調自己是馬克思主義者,而且甚至提出過回到“原教旨”的“本真性”馬克思主義立場,理論界似乎也將其視為一名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確實,他的思想關乎今日馬克思主義在主要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表現,關乎馬克思主義在這個被稱為“后意識形態”時代的作為。他對以犬儒主義為特征的全球“后意識形態”氛圍的揭露和批判,以及在馬克思主義因為前蘇東地區的失敗而暫時撤退和轉移時,如此堅定地高舉辯證唯物主義大旗*[斯洛文尼亞]齊澤克:《視差之見》,季廣茂譯,浙江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前言。,確實是難能可貴的馬克思主義立場。

不過,他的理論形式讓我們疑惑,在內容上,他的分析也始終貫穿著對正統馬克思主義以及馬克思本人的批評,例如,在其《意識形態的崇高對象》這一成名作中,他自己便聲稱是比拉克勞和默菲的“后馬克思主義”更徹底的反本質主義者*Slavoj Zizek.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 London: Verso, 2008. p. xxvii.。對于言必稱拉康的齊澤克來說,這意味著什么?我們不必說他比拉克勞和默菲這些通常的“后馬克思主義”還要“后”,畢竟,這種“后”會出奇不意地按照黑格爾辯證法邏輯“回到”更加本真的馬克思那里。關鍵在于反本質主義,這種反本質主義的對“根本的偶然性”的原教旨式敬奉。然而,眾所周知,馬克思主義強調社會發展的規律,強調社會歷史變遷的必然性。如果在根子上便是針尖對麥芒,那么他們怎么會處在同一立場上?

然而,問題并非這么簡單。例如,在反對必然性問題上,齊澤克的分析存在著悖論性質。他不僅在不同的地方會出現前后不一致的立場,而且在根本上仍然堅持了認識論上的必然性,即把必然性、普遍性當作抽象的認識前提和分析工具。這是齊澤克不同于德里達“解構”的地方,盡管他們都同樣地擅長運用修辭。這也是齊澤克挪用黑格爾的秘密。這種做法與所謂“結構主義”思潮的形式分析相關。他便以此種方式把馬克思的《資本論》關于拜物教的批判植入自己意識形態批判之中的,從而自信地宣布自己是嚴格意義上的馬克思主義者。這提出的問題是,他帶來了新的或更“革命”的對馬克思的理解了嗎?

反本質主義問題,在表面上,與阿爾都塞“馬克思主義在理論上反人道主義”(或者說,馬克思主義是理論上的反人道主義)斷言具有同構性,即“馬克思主義在實踐上反對本質主義,但在認識論上卻主張必然性”。這種相似性隱藏著一個至今并沒有得到充分重視然而對馬克思主義來說至關重大的問題:徹底的唯物主義如何看待社會的建構的性質?

要回答這個問題則需要直接關聯整個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史,在此,我們作一簡要的鋪陳,以便為齊澤克的評價提供一個初始的思想史平臺。

自盧卡奇提出三種自然概念以來,以反對物化(拜物教、異化)的名義伸張主體性的做法愈演愈烈。然而,包括來自科學哲學領域有關“人化”自然的討論,“永恒的歷史化”(詹姆遜語)做法不是把主體性發揮到主觀唯心主義暴力的程度(阿多諾強調了這一點),就是將其神秘化或再度宗教化(如弗洛姆)。在直接意義上,列維-斯特勞斯試圖以結構人類學來對抗薩特的“辯證理性”便是要解決這個問題,他挪用馬克思的象征分析,以人類學資料,把社會鎖定在無時間的結構之中*參閱[法]列維-斯特勞斯:《野性思維》,李幼蒸譯,商務印書館1987年版。。不管列維-斯特勞斯、拉康、巴特、阿爾都塞以及福柯,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何種相互影響,他們是否能夠歸入同一個“結構主義者”名下,有一點是明擺著的:他們都試圖基于列維-斯特勞斯所稱的“分析理性”,借助結構,否認以時間性為支撐的社會歷史必然性,主張社會歷史的建構特征,從而把歷史分析(包括意識形態批判)的重心從經濟、政治轉向文化(特別是語言)或心理(無意識)結構。從嚴格的馬克思主義立場來說,在其中,只有阿爾都塞始終圍繞馬克思的原始命題展開論證,試圖把馬克思主義從教條主義和人本主義雙重束縛中解放出來。我們看到,其有關“過度決定”、“無主體的過程”,甚至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理論,都是如此。這些問題,都在齊澤克的論證中以不同的方式發揮著作用。需要強調的是,阿爾都塞多數極具原創性并在后來產生巨大影響的觀點,由于處在教條主義和人本主義的夾縫中,稍加發揮,也可以兩邊甩,在一極上推向極限,便立即站到馬克思主義的反面。

以“過度決定”為例。阿爾都塞從精神分析那里借用overdetermination(過度決定)這個術語來解釋馬克思主義的“矛盾”概念,以期將其與黑格爾區分開來。阿爾都塞的基本思想是,在社會歷史結構中,一種結構或要素決定其他結構或要素。在他看來,這個問題說明了結構在其結果中的存在方式,從而說明了結構因果性本身。他強調:“結構并非外在于經濟現象的本質,它的出現改變了經濟的面貌、形式和關系,它作為一種缺席的原因作用于它們,它的缺席乃是因為它外在于它們。在結構‘轉喻性因果性’對其后果產生影響過程中的原因之缺席,不是相對于經濟現象的結構的外在性之結果;相反,它正是結構作為結構內在于其作用中的形式。”*Louis Althusser and étienne Balibar. Reading Capital. London:NLB,1970, p.188.這個段落表達的因果性思想正是在齊澤克分析中始終發揮作用的中軸,甚至和阿爾都塞一樣,齊澤克也是用來自《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導論中那個關有“資本是一種特殊的以太”的段落來說明這種思想的馬克思主義性質的*Slavoj Zizek. Enjoy Your Symptom. London: Routledge, 1992, p.16.。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段落中,“轉喻性因果性”一詞便是直接來自Jacques-Alain Miller,即后來壟斷了拉康思想遺產的其高足和乘龍快婿,齊澤克的精神分析師,他用這個術語來概括弗洛伊德和拉康理論中的結構因果性的形式特點。從這一個例子看,在西方馬克思主義歷史中,阿爾都塞通過重新解釋馬克思的“矛盾”觀、以“過度決定”機制為偶然性條件下社會歷史的建構性質做出一般理論說明。

在這個“過度決定”術語中,之所以保留了“決定”(determination)乃是因為他仍然堅持了馬克思的分析的因果性假設,以期滿足他關于馬克思的歷史科學判斷的科學性要求,同時與人本主義倫理訴求保持距離;他又通過增加over這個前綴,通過某種盈余壓抑其“決定作用”所包含的必然性的剛性假設,這乃是試圖切斷與教條主義的直接聯系。這個術語迫使我們在解釋現代資本主義時注意各種具體情境的偶然性條件。在直接的意義上,這個觀點與馬克思恩格斯反復強調的實事求是——運用《共產黨宣言》闡發的原理時,“隨時隨地都要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原則上并無二致。不過,我們還是看到,恰恰對這個思想進行一般概括使之具有原理特征時,產生了兩種走出馬克思的通道:一是阿爾都塞后來自己檢討的“形式主義”或“理論主義”。結果是,在思辨層次上,他的思想最終演變為一般意義上的結構決定論,也即一般意義的“矛盾”或“對抗”的普遍性思想,只保留馬克思主義“生產方式決定社會形態”、“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等經典命題所表達的唯物辯證法的辯證法形式而去掉了它的唯物主義內容。這正是從列維-斯特勞斯到福柯、德里達,再到今天“法蘭西理論”傳人與馬克思關系的基本特點,保留其辯證法的形式而替代它的內容。例如,列維-斯特勞斯用“象征”替代“物質生產”,福柯用“話語—權力”替代“生產方式”等等。二是內含于諸如“結構因果性”這些術語中的思想,其傾向最后極化為馬克思主義的對立面。阿爾都塞自己說,曾考慮使用諸如“無因之果”這樣的概念來表達“結構因果性”的內涵,因為這個術語的意義只是指認馬克思恩格斯所強調的“歸根結底意義的矛盾”從來都不會直接出現在歷史舞臺上,亦不會為理論所直接把握。不過,他最終使用了來自結構主義(更具體地說是拉康精神分析)的術語,以期將之理論化。最終,沿著這個思想走到底時,在理論上,“原因”便成為神秘的“回溯性產物”,成了偶然情境中必然會發生的想象性建構。也就是說,社會歷史發展受制于偶然條件,不存在必然的原因(大寫的原因),必然發生的是,我們總是需要為偶然的事件去找一個必然的原因。實際上,精神分析在主體產生病癥時去追溯其生活史中的“創傷”,這一做法便是典型。結構因果性,或用米勒的話說“轉喻性因果性”便是拉康派精神分析為自己的辯護,通過這個辯護,心理過程受制于“轉喻性因果性”這個觀點便獲得科學的莊嚴。

阿爾都塞的例子說明了構成齊澤克背景的整個所謂結構主義思潮與馬克思主義關系的演變。其中心問題在于:或許,在出發點上,他們都試圖站在馬克思主義立場上反對人本主義,以反物化為名借用黑格爾的“總體化”概念(以時間支撐的必然性觀念)將社會歷史客觀性和必然性轉化為自由的必然性,即付出時間成本的人類終將成為真正的主體,同時又不落入教條主義的僵硬的進化論的歷史圖式,但最終都在社會建構論(即社會乃是不同于自然的人類自身創造的客觀對象)路線上滑向了抽象的結構(如人與人之間的象征關系)決定論,并且受結構主義語言學影響,最終落入語言決定論。我們無法在此完整地回應全部問題。需要指出的是,馬克思主義的徹底唯物主義并不反對社會建構論,承認社會歷史是人類創造的并且承認社會歷史規律不是自然規律,但它強調社會歷史事實一旦形成便會產生像自然界那樣的鐵的因果律(即必然性作用),因此它并不幻想通過觀念、意識、理想或其他屬人的力量打破歷史牢籠,而是揭示了在全部現象背后的這個事實或辯證機制:歷史地形成的那些對于后來者具有先驗性質的社會條件,它們固然像自然那樣產生作用,但歷史不同于自然之處乃在于,在其中,人的全面發展和自由恰恰內化為必然。馬克思恩格斯所要求的無非是把已經作為趨勢形成的自由實現為現實,而物化指的無非是這一趨勢本身是通過商品生產之物的過程形成,在其形成之后,人們恰恰仍然屈從于其物的形式,而對其內容則保持著無知。更復雜的問題也正是在這里出現了。以拉康(再傳)弟子形象出現的齊澤克,無疑稟承了上述所謂結構主義問題,但他之所以成為齊澤克而不是拉康派精神分析的不知名弟子,在某種意義上在于他確實意識到了那個問題本身。顯著的標志之一便是借助于阿多諾強調的“客體的優先性”(來自馬克思)概念,他試圖將社會建構論唯物主義化。與一般拉康弟子及研究者強調早期拉康“想象”概念不同,齊澤克突出其后期“真實”概念;在分析過程中,他反復強調唯物主義立場,甚至把諸如德勒茲等當代思想家都解釋成辯證唯物主義者;他不僅不怕馬克思主義的“原教旨”,而且甚至主張原教旨化;把階級斗爭作為決定著當今社會矛盾諸表象的“真實”等等;還有許多諸如此類的做法,其原因都在于此。

說到這里,似乎齊澤克倒是試圖克服結構主義問題的真正馬克思主義者了。確實,他具有這樣的傾向。不過,我們并不能因此就斷言他是馬克思主義者。因為,正如他在《意識形態的崇高對象》的導論中所表白的那樣,在主觀上,他始終是一名與生態學、女性主義以及民主政治保持著切線關系的、多元主義的后馬克思主義(post-Marxist)理論家*Slavoj Zizek.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 London: Verso, 2008. p. xxviii.。綜觀齊澤克,其真正狡黠之處在于,就如他所說的那個逃避服兵役的笑話中的士兵,在沒有最終找到真正的目標之前,他是不會停下來的*這個笑話,參閱[斯洛文尼亞]齊澤克:《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季廣茂譯,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版,第219頁。,即逃離了任何既定的政治立場。

簡言之,至少到目前,他不在任何既有的政治意識形態立場之中,同時他在包括馬克思主義、生態主義、女性主義、民主主義以及其他可能的立場中汲取有用的資源,鎖定一個目標:給予今日任何為全球資本主義進行辯護的意識形態以不妥協的批判。在這一意義上,我們也可以說他是一個徹底的反資本主義者。當然,以福柯為參照,我們也會看到他們對待馬克思和馬克思主義的表面上矛盾的立場:一方面,似乎像德里達談論“馬克思的幽靈”那樣,把馬克思“幽靈化”或非本質化了,如福柯說,“對我來說,馬克思并不存在。我指的是圍繞著一個專有名詞建立起來的實體,既指向某一個人,又指向他的著作的總體,以及從他延伸出來的一個無限巨大的歷史過程”*[法]福柯:《權力的眼睛:福柯訪談錄》,嚴鋒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11頁。;另一方面正如福柯的造反史學實際上深刻地繼承了馬克思的歷史敘事——即以《共產黨宣言》為代表的階級斗爭敘事,只不過在談論階級斗爭的現實困難面前,他們把它轉移到種族斗爭、圍繞性別的斗爭、圍繞身體的斗爭等其他方面,從而試圖揭示權力在今天的深刻性和階級斗爭在今日形勢的復雜性。歸根結底,他們的理論姿態,都可以用阿爾都塞的理論上的階級斗爭來解釋。這正是我們在面對當代西方左翼激進思潮時所必須進一步從邏輯和內容上深化的問題。

二、理論上的階級斗爭,或齊澤克是后馬克思主義者嗎?

如果齊澤克不在任何既有的政治立場之內,而他本人亦未定義一種新的政治立場,那么就需要我們放棄固有思維,另辟蹊徑,直擊其理論之核。

在新的道路上,我們首先遭遇的將是理論上的階級斗爭問題,其次是作為斗爭形式的游擊戰,最后還必須反思性地面對其游擊形式帶來的“游而不擊”問題。這些問題,不只是齊澤克獨有的,而是他借以出場的“后馬克思主義”這個幌子的基本問題。

后馬克思主義,乃是在時代已經走出馬克思的直接語境條件下試圖替代馬克思主義而延續其烏托邦渴望的一種激進的意識形態批判思潮,后馬克思主義者之所以自稱“后馬克思主義”,乃是因為他們把自己斗爭的直接政治依據賭在馬克思主義者葛蘭西那里。因為,葛蘭西《獄中札記》的公開發表,使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意識形態批判乃是一場爭取霸權的“陣地戰”(war of position)。1984年拉克勞和默菲發表《霸權與社會主義戰略》一書,在政治上以霸權的名義直接打響了“后馬克思主義”之爭的第一槍,終結了列維-斯特勞斯批判薩特以來漫長的“后馬克思主義”序幕。我們不應該忽視,當“后馬克思主義”在政治上和理論上切斷自己與馬克思的直接聯系并聲稱替代它的時候,其從葛蘭西那里挪用的“陣地戰”策略也發生了至關重要的偏移:它所包含的針尖對麥芒式直接斗爭流失了,而只剩下表達立場(position)的一種政治姿態,一種當代民主政治之PC(政治上正確)規則支持下的空洞姿態(gesture)。雖然 “后馬克思主義”只是齊澤克暴得大名的幌子,他最終聲稱自己是比“后馬克思主義”還要“后”的馬克思主義者,但齊澤克本人始終不能驅散他的形象之中的這片陰影。

(一) “哲學……是階級斗爭”(阿爾都塞語)。

在《易碎的絕對》前言中,齊澤克提出一個問題:面對將馬克思主義視為世界世俗宗教的自由主義陳詞濫調,真正的馬克思主義將如何回應?他的回答是:是又如何,難道把不珍貴的真正基督教遺產留給那些原教旨主義者嘛*[斯洛文尼亞]齊澤克:《易碎的絕對》,蔣桂琴等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序言,第2頁。?他甚至強調自己是個“極端的斯大林派哲學家”,他相信“涇渭分明的立場”*[斯洛文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等:《與齊澤克對話》,孫曉坤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47頁。。因此,他試圖與一切既往的哲學派別劃清界限。這種理論立場,使他成為一個原創的哲學家,同時,在政治上,也使得他卓而不群。

這種立場本身,或許可以從拉克勞和默菲的“后馬克思主義”霸權斗爭觀點推斷出來,即徹底不妥協的理論立場。正是在這里,他對自由主義、各種后現代主義的拒絕得到解釋。雖然他本人的說話方式和論證風格可能沾染上某種后現代特征,但是,你不能將齊澤克理解成后現代作家,因為他對所謂“后現代”根本就不當回事。

不過,你同樣不能簡單地因此就將其理解成金庸筆下的包不同,即永遠對別人意見說“不”的形式上的反對派,這種反對派似乎正是兩黨制民主政治斗爭中民主的虛假的體現。它有一些實質性內容,這種內容讓人想起《共產黨宣言》第二章的論證,讓人想起列寧關于戰斗的唯物主義的號召。可以認為,他確實在從事一場理論中的階級斗爭。這一立場與其關于現實的論證邏輯一致,亦是葛蘭西—阿爾都塞理論姿態的直接延續。

齊澤克反復指出,社會的真實便是它的內在對抗性,這決定了完美社會的不可能,也決定了社會現實的封閉的不可能。其基于拉康后期“真實”概念而主張“對象的優先性”,從而以此主張“戰斗的唯物主義”立場,對各種唯心主義進行批判,不就是捍衛這種觀點嗎?而與拉克勞和默菲不一樣的是,在闡明對抗性時,他不正是把“階級斗爭”視為原始創傷嗎?同時,他主張絕對真理的永遠不可能性,把真理交付特殊的歷史情勢,從而主張英雄主義立場,這不也是在理論中堅持階級斗爭嗎?

盡管齊澤克是從阿爾都塞及其學派止步的地方(如沒有能夠真正揭示質詢機制)出發的,但在其論證中直接挪用了大量來自阿爾都塞的立場這也是基本事實。阿爾都塞有關“哲學便是理論上的階級斗爭”的這一觀點可以非常明顯地從其論述中看到。從這一觀點出發,意識形態批判不就是階級斗爭嗎?再來看葛蘭西的“陣地戰”吧,它不就是階級斗爭過程中在理論中發生的關于立場的戰爭嗎?

基于這一背景,在意識形態批判過程中,主張到別人家里去作戰的“陣地戰”,不就是在“后意識形態氛圍”中從理論上恢復階級斗爭的努力嗎?正是這一點讓人覺得“后馬克思主義”只是他在自己崛起過程中僅僅借助的幌子。要不,他最后怎會與拉克勞翻臉而與激進的巴迪歐站在一邊?

無論如何,關于齊澤克,我們必須記住的第一件事是:他是一個理論上的階級斗爭派。至于這場階級斗爭的形式及其效果的評價則是另一件事了。

(二)不斷重復自身:穿越白日夢以及以其為支撐的真理。

在我們面對齊澤克的文本時,一個頗讓我們躊躇的東西是:他的文本在根本上就是一種重復。怎么理解這個現象呢?

首要為他作一點辯護。以福柯為反向參照,當他對那些要求自己從一而終的批評者任性地發飆——“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要求我始終如一:把它交給那些檢查我們的文章是否合乎規范的官僚和警察好了。至少不要讓他們的道德準則來打擾我們的寫作”*Michel Foucault ,The Archeology of Knowledge. London: Routledge, 2002, p.14.——,他強調了這種立場:一個作者有權在同一論題上變換立場,進入不同的主題。這不就是重復嗎?而齊澤克正是如此。他對自己重復使用一些例子這一做法作了一個解釋:“當我一開始使用一個例子時,我往往沒有完全理解它的含義,我還沒有達到這個層面。一般是在下一本書里,或者更晚的時候,我再一次用到這個例子時,我才能夠完全發掘它所有的含義。”*[斯洛文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等:《與齊澤克對話》,孫曉坤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45頁。這一點在弗洛伊德和拉康那里同樣可以清晰地看到。更重要的是,重復乃真理的表現形式,這也是可以從精神分析理論中推出來的結果。在精神分析看來,如果某個事件是一種創傷的話,它總會引發某些重復的征兆。齊澤克常常談到原因的回溯性建構,不就同時為自己的重復作出了一個恰當的解釋嗎?

不過,比這個解釋更重要的是:齊澤克本人在強調原因是回溯性建構的結果時,他沒有否定原因的“真實存在”,更不會接受任何大寫的原因或第一原因,而是試圖堅持認識論的唯物主義強調“對象的優先性”。就此而言,重復,并非意味著傳統形而上學那種尋找本質、基礎的做法,而是試圖開放社會歷史條件。簡言之,通過重復——不斷地加倍自己、擦除自己、重新定位自己——來打開一點點裂隙,從而克服絕對真理的僵局。從積極的角度說,福柯、德里達等等,不都是如此的嗎?*為什么我們在齊澤克的行文中往往看到德里達的影子(雖然僅僅是形式上的),原因就在于此:正是德里達幫助他走出海德格爾。[斯洛文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等:《與齊澤克對話》,孫曉坤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0頁。

在談到哲學時,他坦言自己認為哲學沒有明確的目的。不過,他同時強調:“哲學就是要追尋已經存在的東西:是什么概念、預設以及其他的東西讓你能夠說你現在正說的事,理解你現在理解的東西,明白你正在做的事情。”*[斯洛文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等:《與齊澤克對話》,孫曉坤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6頁。用學術語言來說,這就是先驗質疑。這一點,是近代哲學的基本特征,更是批判理論的遺產。20世紀60年代以列維-斯特勞斯為起點興起的所謂結構主義思潮,其底蘊也正在于此。在其中,福柯從認識論角度對構成認識(真理、主導知識型、權力話語)的“社會先驗”探討,成為最引人注目的事件。就此來說,齊澤克與福柯乃是同道。其全部意識形態批判,都是試圖通過重復來完成一個福柯晚年試圖回答但未曾回答的問題的論證,即主體的先驗條件是什么?這是一個全部齊澤克研究都沒有重視的基礎性問題。

另一方面,我們同樣要問,齊澤克的重復是否就他自己來說達及了笛卡爾意義上的主體,即科學的主體?事實證明,沒有!為什么呢?這涉及其理論的立場問題(如由社會的不可能性這個基本立場引發的混亂),也涉及其論證問題(如其對黑格爾辯證法形式的濫用)。在這里,我們必須面對“重復之惡性循環”及其后果。

黑格爾《邏輯學》(或者說他的《哲學全書》)給我們一個真理體系,但我們事后認為,這個體系是一個唯心主義的同一性暴力體系。齊澤克當然反對這樣的體系,而主張開放的結論。但這是否就意味清晰的理論乃是一個神話,即知識界的幻象?在挪用黑格爾辯證法的形式而在實質上將其解釋成差異哲學家時,齊澤克在某種意義上恰恰又阻擊了列寧。列寧肯定黑格爾辯證法的意義,并且正是基于對辯證法的理解斷然地主張特定條件下相對真理的絕對意義。沒有這一點,就沒有齊澤克所稱贊的革命。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阿爾都塞將哲學稱之為決斷。不過,在齊澤克這里,更顯著的是,德里達因為造反有理(解構即正義)而造反不止。原因可能蘊含在其關于意識形態基本悖論的看法中:意識形態既包含維持我們與真實相遇的可能性,又竭力避免和真實的遭遇。按照其關于真實的定義,即真實并非不可能,不可能才是真實。從意識形態角度說,它許諾我們不可能實現的東西,同時又阻止我們實現它。在科學問題上,似乎同樣如此。這正是阿爾都塞面臨的怪圈:因為科學與意識形態本身就是同一種思想形式,只是承擔著不同的社會功能罷了,所以為保持科學之為科學,我們只能永遠不停地提問,而不是給出答案!在齊澤克那里,這同樣是非常明顯的。所以,他的論述就構成一個典型的“重復之惡性循環”,就如他經常提及的可樂:越喝越渴!實際上,他自己也深知這種“重復之惡性循環”并且做出了一個精神分析式的定義:解釋得越多,就有更多的意識轉化為拉康意義上的對象,一種完全沒有意義的剩余*[斯洛文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等:《與齊澤克對話》,孫曉坤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63頁。。

現在,我們就做一個決斷:這是一種過度學術化的表述,以顛倒的方式復制了黑格爾絕對真理之誤,為占據不可能位置而把自己投入到不可能的滾滾潮流之中。

三、新的位置,或當代激進左派思想幽靈

從嚴格的“后馬克思主義”問題的形成看,拉克勞和默菲的《霸權與社會主義戰略》發表后,以英國學者吉拉斯為代表,形成了較為廣泛的批評,正是在這種批評以及拉克勞和默菲的反批評中,“后馬克思主義”問題得以正式定義。然而必須注意的是,20世紀60年代,列維-斯特勞斯、福柯、阿爾都塞等人對人本主義的圍剿已經使西歐左翼思想處在后馬克思主義境遇之中。這是因為,如果從盧卡奇到法蘭克福學派以及薩特的人本主義思潮在政治上是對第二國際—蘇東社會主義之正統馬克思主義的“補充”*雖然在一般思想史研究中,人本主義思潮被公認為馬克思主義在主要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曲折發展,它遠離了正統,但是只有將其視為一種以“異端”形式出現的對正統的“補充”,才能夠真正理解其政治和理論的意義。在無意開辟這種新傳統之際,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的第一篇論文,不就是“什么是正統馬克思主義”嗎?也就是說,在起點上,盧卡奇不是處在第二國際關于“正統”的爭論史之中嗎?也就是說,在“十月革命”之后,他再度在馬克思主義的故鄉重新開始了這個沒有結論的問題。并且,西歐在十月革命之后從來就沒有形成有效回答資本主義條件下解放道路的正統馬克思主義,而人本主義馬克思主義雖然以理論的姿態但恰恰在政治上延續了馬克思主義,就這一點而言,它不是邏輯上的正統嗎?,以及在理論上乃是基于馬克思早期思想而生發出來的“馬克思幽靈“(套用德里達的術語),那么,“結構主義”對其的替代,其理論效應恰恰切斷了激進思想與馬克思的直接聯系,就這一點來說,它不正是“后馬克思主義”的嗎?

如果注意到所謂“(后)結構主義”在學術上是經過20世紀70年代美國學術體制洗禮而誕生的理論問題,而其在80年代開始成為以性別、性、種族、生態等各種新社會問題名義展開的新激進思潮的思想支撐,我們則又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們正是“68”文化革命失敗之后形成的新激進主義傳統,拉克勞等人代表的狹義“后馬克思主義”思潮只是對其理論前提進行了重新概括,從而也解釋了其何以是一種霸權的或意識形態斗爭的形式。也就是說,它是“68”文化革命對盧卡奇的人本主義路徑否定的產物,從馬克思主義角度來說,階級斗爭已經實質性地被各種多元主義斗爭替代了。我們今天仍然處在這種效應之中。

正是在這種曖昧的效應中,齊澤克的誕生無疑是一個亮點。作為來自前南斯拉夫的哲學家,他不僅沒有隨波逐流加入自由主義大合唱,而是相反填補了西方左翼激進學者儼然已經認識到但卻沒能填補的馬克思主義事業的真空:全球資本主義的“勝利”迫使馬克思主義回到它的故鄉。這正是齊澤克受到西方左翼激進思潮追捧的原因,盡管他幾乎與全部既有的左翼立場都保持著顯著的距離。

齊澤克的寫作是否染上了其在前南斯拉夫意識形態氛圍中養成的某種“什么都不在乎”——即他所稱的只有別把意識形態太當回事才是一種積極的態度——的風格,我們不得而知。他是否因此洞穿了學術本身的意識形態性質,我們亦不得而知。我們從其文字——無論是嚴肅的理論作品中,還是訪談中——看到的是:他確實對所有這一切都采取了反諷的態度。當然,他非常明確地試圖與犬儒主義劃清界限,他承認,生命不只是生命而已,它總是有某種過量伴隨,這種過量是人們可以用生命奮斗的。因此,他認為,在今天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恢復像永恒、決定、勇氣和英雄主義這些詞匯。簡言之,齊澤克本身就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既非天使,也非野獸,而是始終在偶然情境之中或左或右地搖擺著從而并不符合任何一根筋理論的人。如果非得從理論上給他貼一個標簽,或許我們可以說,他代表的正是羅蒂式反諷自由主義者的對立面,反諷的共產主義者。這種反諷的共產主義者,正是當代左翼激進思想的幽靈。

這種幽靈并非天上掉下來的。正如前文提及的阿爾都塞、福柯、德里達這些例子,作為激進思想家,不論他們與馬克思主義在理論上的真實關系如何,他們實際上都是受這一反資本主義傳統激勵旨在打開當代自我認知視野的思想家,其理論特色的形成都與對盧卡奇以來西方激進知識分子傳統的自我反思直接相關。齊澤克不僅不外在這一理論史傳統,而且正是其制高點。因此,要真正理解其比“后馬克思主義”還要“后”的馬克思主義、斯大林派的哲學立場,需要重新反思這個傳統以及推動這一知識傳統形成的社會歷史變遷。這是齊澤克給我們提出的命題。

(責任編輯:周文升)

收稿日期:2016-04-02

作者簡介:胡大平(1969—),江蘇句容人,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中圖分類號]B1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4145[2016]06-0023-07

·當代國外激進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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