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逝的紫霞

張力翔

故事梗概：

插隊時，在一片纏繞在塬腰上的紫霞般的苜蓿田里，思漢和松英這對青梅竹馬的戀人終于有了第一次擁吻。三年插隊中，倆人同不斷騷擾和打壓他們的公社副主任方河東進行了不懈的抗爭，感情越發(fā)深厚，發(fā)誓永不分離。

中文系孫主任將思漢招回北京上大學后，又把自己的外甥女郝擷介紹給他，并許諾他一個千載難逢的發(fā)展機會。在這個錦繡前程的誘惑下，從小就立志改變貧窮命運的思漢終于拋棄了松英。盡管他曾良心發(fā)現(xiàn)，毅然回村搭救松英，試圖重歸于好，卻被心如死灰的松英堅決拒絕。松英脫離虎口后回京自謀發(fā)展。

思漢和郝擷結(jié)婚后進入市府，預期的目標一一實現(xiàn)，四十出頭便當上了國有大公司的總經(jīng)理，成為新一代權(quán)貴。然而，因為沒有愛情，思漢和郝擷同床異夢，后者甚至幾次三番給思漢戴上綠帽子，致使他身心俱焚，發(fā)誓要擺脫婚姻的夢魘。

插隊時，興華是個謎一樣的人物。他與流氓周轟為伍，卻多次暗中保護松英，甚至在井臺上救了松英一命。后來因為一個竊案，知青中發(fā)生了一場械斗，興華和周轟被辛卯和思漢趕出農(nóng)村，逃回北京。

興華混跡江湖，原來是因為一場命案。興華父親在一場經(jīng)濟冤案中被栽贓陷害暴死獄中。為了復仇，興華才浪跡天涯報復社會?；鼐┖?，興華拉著周轟，終于完成了復仇大計。然而，仇人安然無恙，仇人無辜的女兒卻被周轟摧殘致死。案發(fā)后，周轟被就地正法，興華逃到濟南城郊，被父親當年的老戰(zhàn)友暗中保護下來。

十年后，冤案平反，仇人被判入獄。改革開放初期，興華回京。在父親當年老部下的幫助下，通過房地產(chǎn)業(yè)，很快暴發(fā)成為億萬富翁。在一次檢查工程時，偶然與流浪京城的松英邂逅，并將她招致麾下，培養(yǎng)成一名業(yè)績卓著的副總。幾年后，興華狂熱地愛上了松英。一直未婚的松英卻因為一絲對舊情的眷戀，始終對興華保持距離。

在一次土地開發(fā)的合作中，國企老總思漢與私企老總興華不期而遇，同時令思漢與失散多年的松英重逢。思漢為了重拾舊愛，毅然放棄房產(chǎn)同郝擷離婚，開始重新追求松英。為達目的，甚至借助一塊秋苜蓿，復制了那片飄逝的紫霞。松英雖被感動，卻發(fā)現(xiàn)心中的那絲眷戀完全是自欺欺人，當年的情感已不可能失而復得。

辛卯同農(nóng)村姑娘小芹結(jié)婚生子，在思漢的幫助下舉家返京，和和美美、勤勤懇懇地過日子，成為最最幸福的一家人。

興華在得知思漢和松英舊情復燃后心急如焚，開始與思漢爭奪松英。先是向松英袒露愛情遭拒，接著又與思漢華山論劍失敗，心情極度沮喪，意欲皈依佛門，松英去寺廟勸阻。

松英在思漢情欲燃燒時掙脫逃離，思漢萬念俱灰，不久突發(fā)腦溢血入院搶救。松英愧疚自責，決定如搶救成功，嫁給思漢以作補償。不料思漢去世。松英跌跌撞撞走出醫(yī)院，即將栽倒時，被情深義重的興華一把托住。

正是：

一念之差鑄大錯，

紫霞飄向云天外。

權(quán)貴加身心已死，

人生在世為何來！

一、黃昏竊案

晚飯后，為了打發(fā)難捱的寂寞，辛卯斜依著炕垛，又習慣性地操起那柄老舊的紫檀琵琶，隨意彈撥起來。瞬間，優(yōu)雅的和弦伴隨著急促的滾音及錚錚轟鳴，回蕩在已被暮色染黑的知青小院兒里，演繹出一幅千軍萬馬浴血拼殺的場景。窗外天寒地凍，知青們貓在屋里，都被這激昂的樂曲吸引住了，悄悄潛入心中的離愁別緒驟然消散。

突然，一聲凄厲的尖叫將琴聲打斷。只見松英急火火地從南倒座的女生宿舍跑出來，沖進哥哥辛卯和思漢同住的西廂房，撲倒在哥哥膝前，“哇”地哭起來。

辛卯扔掉琵琶，慌忙問：“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箱子！”松英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箱子被撬了！錢……錢都不見了……”

“??？！”辛卯一下子呆住了，像遭了雷劈電擊。接著推開妹妹，瘋了一樣地沖出屋門，奔進女生宿舍。思漢和松英跟了進去。只見松英睡的那個墻角，一只古舊的紅木箱子掀開著，炕上散落著被松英翻出來的一堆衣物。幾個女知青躲在一旁，眼神里閃現(xiàn)著驚慌與無辜。辛卯在箱子里重新翻找，嘩嘩地攪動著雜物，一遍又一遍，直至手指被箱底的毛刺扎破，淌出鮮血。松英急忙取出紗布給他包扎，嚶嚶地勸慰著哥哥。辛卯絕望地將頭枕在松英的肩上，凄然落下眼淚。思漢貓腰擺弄著箱子上的鎖鼻，仔細地察看著，發(fā)現(xiàn)撬鎖的方式竟和上次糧柜失竊如出一轍。正在起疑，忽見辛卯掛著一臉淚光，一甩腦袋，“嗖”地沖出宿舍。思漢和松英慌忙追出去，跟著辛卯沖出院門，沖向田野，轉(zhuǎn)瞬消失在濃黑的夜色里。

思漢和松英跑出去一里多地，終于在一片荒蕪的麥田里追到辛卯。夜，寒冷而又陰濕，蒼茫而又遼遠。萬籟俱寂，只有幾個人的喘息和腳步聲。月光中，辛卯靜靜地坐在田埂上，身板僵直，挺著脖梗，像一尊石碑。他平視著前方，緊蹙的眉頭下，眸子幽亮幽亮的，目光尖銳得能將夜色刺穿。思漢小心翼翼地走近他，卻被突然起身的他按住肩膀：

“思漢，我要殺人！”

思漢驚呆了，無聲地望著他，發(fā)現(xiàn)那張慘白的臉在夜色中十分猙獰。

“哥！”松英撲上去，搖著辛卯的肩膀，“你瘋了嗎？啊？你瘋了嗎？”

“你知道嗎，二百二十元！”辛卯不理會松英，繼續(xù)盯著思漢，痛惜地抿緊了嘴唇說，“父母在回老家前，把我家一多半積蓄都留給了我們，那是我倆的活命錢，如今都沒了，一分錢也沒有剩下！”

又說：“我想女生宿舍更安全些，那屋人多，上鎖，就把錢放在了松英的箱子里。可沒想到，他們卑鄙到連女人也不放過！”辛卯哽咽著。

“實在太可恨了！”思漢憤憤地說，“但是，能確定就是他們仨嗎？”

“肯定就是他們！”辛卯斬釘截鐵地說，“不過復仇之前，我會找到確鑿證據(jù)的！”

“要不，先報公社派出所吧，畢竟還有法律?！彼紳h怕出事，顯得有些猶豫。

“法律？”辛卯滿臉的鄙夷不屑，聲音加大了一倍，“我們出身不好，法律是不會關(guān)照我們的！”淚水汩汩地流淌在那張悲憤至極的臉上。他將淚水一把抹掉，“思漢，我真的不想拼命！可是，他們把我逼到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