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素質，不過是細節

遠方

王爾德說過，有許多品德美好的人，如漁民、牧羊人、農夫、工人，盡管他們對藝術一無所知，但他們才是大地的精華。

1

一次，我去一個朋友家做客。這是我第一次到她家里做客，也是我第一次脫離社交場合見她。

她家的保姆有些年邁，行動不是很利索。她陪我聊天時，不停地指揮保姆干這干那，保姆亦忙前忙后，一臉惶恐。

臨別時，“戰事”突然爆發了：朋友端坐在餐臺前，厲聲斥責那位保姆。只因為玻璃餐臺的臺面被水果弄濕，保姆沒有按她說的用牙膏去擦洗。

我終于見到了她的另一種表情，那表情好陌生、好可怕。她把目光平視，瞧都不瞧一下面前那個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的人。

她還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還要我再告訴你嗎？桌子沒擦干凈，再用牙膏擦三遍！擦到能照出你的影子為止！”

年邁的保姆戰戰兢兢地從衛生間拿出一管牙膏，卻不小心碰倒了水盆，于是，水漫過地面，保姆腳下一滑，撲通一下摔倒了，半天沒爬起來，朋友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可是，她一轉臉，立即堆滿了笑意對我。我的心一瞬間冷到極致——她竟會變臉！

我再也沒見過她，也沒再接過她打來的電話。我的心里已經不拿她當朋友了，也許到現在她都不知道我為什么突然間疏遠了她。

我無意評判別人的人格和處事方式，但我知道人性的低下和高貴在這樣的細節上是能看得出來的。我不喜歡會變臉的人，如同我不喜歡拿撒謊當習慣的人。

2

那天路過國貿，那兒是重慶路上最繁華的路段。一個乞丐跪地乞討，是個老人，沒有下肢。

逢乞必施的我順手掏出一塊錢，扔給了那個乞丐，動作嫻熟。

沒走幾步，對面走來一個女人。女人衣衫華貴，妝容精致。她應該是剛從國貿買了東西出來，手里大包小包的。

她走到乞丐面前時，停下了腳步，想掏錢，卻騰不出手來。

乞丐“善解人意”地趴在地上擺了擺手，示意那女人離開。女人卻突然蹲下身體，我以為她是想近距離訓斥那個乞丐，不想，她用騰不開的手和眼神示意乞丐自己動手掏她的腰包！

乞丐的手臟到不能再臟，可那個女人就那樣蹲在乞丐面前，任由那臟手去掏她貼身的腰包！

乞丐掏了一張10元的鈔票，那女人站起身急匆匆地離去了。

想起我扔錢的動作，我怔住了。不是施舍錢多錢少的問題，是我看見了自己靈魂深處的某種傲慢、某種偏見、某種如乞丐般的卑微。

那個女人的一蹲，蹲出了她的高貴，這樣的女人除可愛之外，還很可敬。

3

我家的小保姆因嫁人離開后，我每周會找小時工來打掃房間。市面上的價格是每小時7元錢，但我給每小時10元錢，若是擦玻璃或干重活兒，我就會給的更多些，還經常把一些穿過的衣服、鞋子、帽子、圍巾送給她們。

為了不傷害別人的尊嚴和面子，每次送的時候我都小心翼翼，生怕人家誤會。

有個大雪天，我的房門被敲響，我打開門，看到我用過的小時工站在門外。她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整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手里卻捏著幾張零碎的鈔票。

原來她回家后發現我舊衣服里有些零錢，怕被誤解就騎車3個小時把錢送了回來。

我拉她進屋，想讓她暖暖身子，她卻不肯，還說你點點吧，別差了數額。實際上，我早已不記得那點兒碎錢了。很少的錢，讓我看到了她做人的質地。

所謂素質，不過是細節，所謂細節，便是你對顯貴和乞丐持一樣的心。人的質地，不在于外表彰顯出的東西，而在細節。無論從事哪個行業、處在哪個階層，都能從細節上甄別出某種做人的基本質地。

（韓玉樂摘自《健康生活報》2015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