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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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字》的敘事特點解讀*
譚明華
摘要:納撒尼爾·霍桑是美國19世紀偉大的浪漫主義小說家,也是美國心理小說的鼻祖,有“真正的天才”“美國的莎士比亞”之稱。他一生創造了許多經典作品,至今文學界仍沒有停止對霍桑及其文學作品的探究。其中《紅字》是浪漫主義小說的代表,也是他的代表作。《紅字》以獨特的敘事策略,為小說增加了不可估量的價值。如今,這部小說的敘事魅力與意義不減當年,值得我們研究與學習。
關鍵詞:《紅字》;敘事策略;文學價值
譚明華/河南牧業經濟學院外語系講師,碩士(河南鄭州450001)。
納撒尼爾·霍桑出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一個貴族家庭。他的祖輩都是清教徒,有權有勢,享盡榮華富貴。然而霍桑并不以此為榮,反而十分仇視祖輩的罪惡,擁有著人性中的善良。1825年在舅父的幫助下霍桑完成大學教育,開始了寫作生涯。起初他發表的幾篇小說并不受歡迎,這并沒有打擊霍桑的寫作信心,相反更加努力。1850年《紅字》的問世引發了廣泛關注,震驚了美國社會,奠定了霍桑在美國文壇上的巨匠地位,一度躋身于美國19世紀偉大的浪漫主義小說家行列。《紅字》講述了一個發生在北美殖民時期的戀愛悲劇。女主人公清教徒少婦海絲特嫁給了上了年紀身體殘缺的醫生奇靈渥斯,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在丈夫航海失蹤之后,海斯特面對自己的真愛,與牧師丁梅斯代爾相愛并生下一名女嬰,被懲罰胸前佩戴紅色大寫字母“A”(通奸罪Adultery的首字母)。出獄后的海絲特獨自撫養孩子,屈辱而堅強地展開救贖。許多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小說加以研究,深入解讀這部經典之作。本文認為小說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作者獨特、巧妙的敘事策略,增強了小說的層次感,留給讀者廣闊的解讀空間與想象空間。
20世紀70年代,敘事理論作為一個新興的理論受到了許多評論家的關注,其中敘事順序是敘事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敘事順序是描述事件發生的順序,包括順敘、倒敘、插敘、補敘、分敘五種。研究小說敘事順序的目的在于分析小說中的故事是以怎樣的順序敘述,達到了怎樣的藝術效果。由于故事的時間與敘述的時間不一樣,因此作者在敘述順序上可以進行巧妙的安排。《紅字》的敘事順序主要是以順敘即時間先后順序為主,以倒敘、預敘為輔。霍桑通過多種敘事順序,使小說的脈絡清晰,妙趣橫生。敘述者以海絲特的人生遭遇這一主要脈絡作為時間線索,好像一輛列車的沿途站點已經標明,我們只需找好座位靜靜地觀看沿途的風景。
小說開始于監獄門外,小鎮上的一群居民紛紛議論這個犯了通奸罪、胸前佩戴紅色“A”字的海絲特。接著人群涌向市場,看小鎮上的顯要如何審判她。海絲特美麗優雅,懷里卻抱著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女嬰。由于海絲特始終對女嬰父親的名字緘默不語,所以她被關在監獄中服刑。出獄之后,海絲特與女兒珠兒相依為命,做針線活謀生。珠兒天真可愛,熱情好動,這引起了總督與牧師的不悅,想要剝奪海絲特的監護權,幸好得到牧師丁梅斯代爾的幫助。而丁梅斯代爾遭到了醫生奇靈渥斯的報復,海絲特想要提醒他時,沒想到丁梅斯代爾當眾懺悔自己的罪行,然后死去。海絲特帶著珠兒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在她死后,她堅持讓人們在其墓碑上刻下紅色“A”字。整個故事以時間順序展開,以海絲特身上觸目驚心的紅色“A”開始,到墓碑上的“A”字結束,起點到終點匯成了一個圓。那么海絲特為什么會成為通奸犯被關在獄中,她的丈夫究竟到哪里去了,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讀者帶著這些問題與敘述者一起探究。
《紅字》還采用了倒敘的敘事策略。倒敘是對發生在敘事時間之前的事件的敘述。小說中描述海絲特站在市場的審判臺上,回憶起了以前這里發生過的場景。敘述者運用倒敘手法,帶領我們回到過去,曾經青春美麗、性情熱烈的海絲特卻迫于壓力嫁給了身體殘疾的老者。這樣的婚姻注定是不幸的。
霍桑在小說中多次運用了預敘的敘事策略。預敘是提前敘述后來發生的事情。小說第二章提到“早期的清教徒性格嚴酷......也可能是惡毒的西賓斯老婦人那樣的巫婆要走上絞刑架”。在后來“游行”的章節中又寫到,“后來她為此付出了生命”。這兩處都是寫西賓斯夫人走上絞刑臺這一事件。然而,在故事即將結束的時候,西賓斯夫人還在與珠兒交談。這里所采用的預敘手法源于對清教徒的嫉惡如仇。又如小說每一章節的小標題,“牢門、市場、認出、會面......”都預示著將要敘述的事件,吊足了讀者的胃口,激發了讀者的閱讀興趣,并且樂在其中。
我國著名敘事學家申丹女士在《英美小說敘事理論研究》中對敘事視角進行了明確的定義:“敘事視角是敘述者在文本中觀察世界的角度。”也就是說,敘事視角關注的是對故事進行觀察,而不是誰在說話。其承擔者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小說的敘述者,在小說中觀察故事,講述故事;二是故事中的人物,包括第一人稱“我”與第三人稱。在《紅字》中霍桑主要運用了非聚焦敘事視角,穿插了內聚焦的敘事視角,引導讀者更好地理解小說,縮短與小說的距離。
非聚焦型視角即我們常說的全知敘事視角。全知敘事視角中的敘述者對于所要敘述的情節、場景、環境、主人公的思想、內心活動等無所不知。這種視角下的敘述者相對自由,不受時間、地點限制,既可介入敘事,也可以是非介入的。小說一開始便展開了敘述:“一幢高大的木頭房子前聚起一群人......漢子胡子拉碴,個個身穿色彩暗淡的衣服,頭戴灰蒙蒙的尖頂帽,而女人或戴著頭巾,或光著頭。”以全知視角的敘述方式描繪了一幅生動的全景式畫面,小鎮上的男女老少聚集在一起好像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一樣。這位敘述者十分了解小鎮上發生的事情,這是第一人稱“我”的敘述視角所無法達到的。在第一章節中,敘述者還描述了小鎮上的風土人情,從監獄牢門、野玫瑰樹、清教徒統治背景、莊嚴的審判到形形色色的人物登場都運用了這一敘事視角,拉近了敘述者與讀者的距離,增加了小說的可信度。
內聚焦型視角是依托文本中的一個或幾個人物來向讀者展現描寫對象。通過內聚焦型視角,能夠充分發揮霍桑心理描寫的特長,但這類敘事視角也存在缺陷,帶有主觀色彩。小說中海絲特的內心獨白活動便是一大特色。如海絲特站在審判臺上面對審判官的質問與眾人的嘲笑時,她的心理活動:“可她注定要承受這鉛塊一般的壓力,于是她覺得自己時刻都會撕心裂肺地嘶叫出聲,傾盡自己所有的力氣,然后栽倒在臺下,否則她立刻就會發瘋。”一方面這種心理剖析能夠引起讀者的強烈共鳴,另一方面也向讀者傳達出作者對女主人公寄予的同情,揭露了清教對人的迫害與罪惡,深化了小說主題。總之,內聚焦視角的使用打破了單一的局面,為讀者提供了全方位的素材。
在霍桑的文學世界中,多義性不僅僅是一種敘事策略,也是一種表現主題的手段。《紅字》通過女主人公海絲特胸前佩戴的紅字“A”意義的變化,向傳統的父權社會發出了挑戰,也讓人們認識到字母“A”的不同含義。在小說開端,海絲特站在市場的審判臺上,胸前佩戴著象征恥辱的紅字“A”,加爾文教對紅字“A”施加了咒語。而擁有縫補技能的海絲特將原本象征著屈辱的字母“A”加以修飾,成為一種代表創造自我價值的符號。海絲特抱著嬰兒,“露出高傲的微笑”,坦然地站在審判臺上接受審判。出獄后,她帶著珠兒以做針線活謀生,實現自己的精神追求。這時海絲特胸前的紅色字母“A”被賦予了新的含義,她已經擺脫了過去罪惡的角色,用自己獨特的語言確立了女性的主體地位。英文字母“A”除了有“通奸”的含義,還可以代表“能干的”(Able)“藝術”(Art)“藝術家”(Artist)“天使”(Angel)“權威”(Authority)“贖救”(Atonement)等。霍桑認為每個人都可以通過自己的言語系統找到自己的位置。縱然字母“A”有諸多的含義,在傳統父權社會的海絲特卻無法實現內心的使命。在《紅字》中的字母“A”不能單獨解釋,它所代表的含義取決于它在作品中的位置。霍桑運用開放式的寫法使其產生無限的可能性,他讓“A”的含義自由變化,打破了其所指意義固定的局面,使敘事文本具有多義性的特征。海絲特被趕出居民區后,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那些誤入歧途、受過傷害的婦女都會來到海絲特生活的地方尋求安慰、指點,希望自己的心靈可以得到解脫。海絲特不但實現了自我救贖,還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了弱勢的女性,拯救了其他女性的生活與靈魂,感染了男權社會中的許多女性,喚醒了女性意識。這時海絲特胸前的紅字“A”已經有了新的內涵,女性已經成為社會的一部分,得到男性的尊重與支持,實現了自我價值。總之,霍桑通過敘事語言的多義性闡釋,體現了另外一種精神,啟示廣大讀者只有寬恕才能拯救自己,拯救社會,救贖自己的靈魂。
《紅字》開啟了復雜而獨特的敘事策略和美國文學作品敘事技巧之先河,特別是以順敘為主,倒敘、預敘為輔的敘事順序,非聚焦與內聚焦相結合的敘事視角和多義性的敘事語言,增加了小說的藝術感染力,讓讀者感受到小說中不可磨滅的審美體驗,促使霍桑走向藝術創作的巔峰。同時,啟示人類沒有寬恕就沒有拯救,這些都值得我們不斷挖掘與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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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蘇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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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6531(2016)02-0013-03
*基金項目:2015年度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中醫藥專業人才英語學術交流能力培養研究”(2015-ZD-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