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視野下《紅樓夢》茶文化英譯策略研究

高蕊（河北外國語職業(yè)學院，河北 秦皇島 066311）

?

跨文化視野下《紅樓夢》茶文化英譯策略研究

高蕊
（河北外國語職業(yè)學院，河北 秦皇島 066311）

摘要：《紅樓夢》素有“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百科全書”之美譽，也是我國茶文化的縮影，原著中有很多關于茶文化相關的描述，對人物塑造、氛圍烘托和情節(jié)架構等方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本文從異化翻譯與歸化翻譯兩種策略入手，首先分析了何為翻譯的異化與歸化，而后簡要介紹了《紅樓夢》中茶文化的具體表現(xiàn)形式，最后從茶名、茶具和茶俗三個方面分析了跨文化視野下《紅樓夢》中的茶文化翻譯所應采取的翻譯方法及其傳達效果，以期為后續(xù)翻譯提供借鑒。

關鍵詞：跨文化；紅樓夢；茶文化；英譯策略；異化；歸化

《紅樓夢》是我國古典小說的巔峰之作，也是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集大成者，其中對于茶文化的記載可謂細致入微，小至茶名、茶具、煮茶用水，大至茶禮、茶俗、茶詩、茶詞，均有詳盡的闡釋。近年來，隨著“紅學”研究的不斷深入，國內(nèi)外對于《紅樓夢》的學習和鑒賞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與之相關的翻譯工作也愈加成熟。眾所周知，翻譯是兩種語言之間的轉(zhuǎn)換，也是兩種文化之間的對接，上乘的翻譯能夠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原文本的內(nèi)涵及其所在地區(qū)的民族文化與地域風情，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與溝通，推動民族文化在世界范圍內(nèi)的傳播。本文將以楊憲益夫婦與霍克斯的兩個譯本為依據(jù)，從異化與歸化兩種翻譯策略入手，探討《紅樓夢》中茶文化的英譯方法及其傳達效果。

1　翻譯的異化與歸化

異化與歸化是翻譯理論界公認的兩種基本翻譯方法，其中，異化是要求譯者無限貼近原文與作者，盡量保留作者原有的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內(nèi)容，體現(xiàn)出鮮明的民族文化特色，這種方法有利于兩種文化與語言之間的交流與融合；而歸化則是要求譯者無限貼近目的語讀者，以讀者的體驗感受為核心，采用目的語讀者所習慣的目的語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內(nèi)容，這種策略可以淡化原文中的語言文化障礙，減少陌生感，更加通俗易懂。一直以來，兩者孰輕孰重的問題都是翻譯策略爭論的焦點。不過翻譯理論界并未將兩者完全對立分割，而是將它們看做對立統(tǒng)一、相輔相成的內(nèi)容，在翻譯過程中強調(diào)譯者對兩種策略的綜合運用，從而實現(xiàn)最佳的翻譯效果。

那么，譯者應當如何把握異化與歸化之間“度”的問題呢？魯迅先生曾經(jīng)就這一問題給出了明確答復。一方面，譯文應當具備原文所帶有的異國情調(diào)，以其獨特的民族文化特色來吸引讀者的關注，幫助目的語讀者了解另一種文化，同時幫助原語文化在目的語環(huán)境中傳播。另一方面，譯文應當兼顧其在目的語語言體系下的連貫性與通暢性，力求易解，讓讀者不太費力便能理解原文的內(nèi)涵。簡而言之，就是要兼顧兩面，易讀易懂之余又能保留原文的風姿。

就《紅樓夢》中茶文化的英譯而言，譯者采用不同的翻譯策略可以達到不同的效果。使用異化策略可以將博大精深的中華茶文化原汁原味地呈現(xiàn)在目的語讀者眼前，讓他們對中國茶文化擁有比較深入的認識；使用歸化策略則能夠讓目的語讀者看到中西茶文化之間的相通之處，繼而更能體會茶文化的奧妙所在。當然，異化與歸化并不是獨立存在的，譯者在翻譯實踐中應當根據(jù)需要適時地調(diào)整翻譯方法，尋找不同文化之間的平衡點，實現(xiàn)兩種文化之間的對接，激發(fā)目的語讀者的相似聯(lián)想，拉近原文作者與目的語讀者之間的距離，這種融合并用的翻譯策略可以被視為翻譯的理想境界。

2　《紅樓夢》中的茶文化

《紅樓夢》是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百科全書”，也是我國茶文化的薈萃之處。透過這部文學巨著，讀者仿佛能夠嗅到滿紙茶香，看到豐富的茶俗活動，感受到濃厚的民族文化氛圍，正所謂“一部《紅樓夢》，滿紙茶葉香”。

在這部著作中，茶文化與情節(jié)及人物的塑造是密不可分的，例如，作者以寶玉品味仙茗、暢飲楓露來展現(xiàn)他在家族中的高貴地位，妙玉敬予賈母以老君眉茶以表達祝愿長壽之意，所用茶具更是精美細致，例如在第四十一回，賈母所用的茶具是“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小茶盤，里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其他人用的則是“官窯脫胎填白蓋碗”，日常飲茶時寶玉用的是整雕竹根的竹質(zhì)茶具，妙玉用的是品質(zhì)上乘的“綠玉斗”。除此之外，文中也不乏對茶俗、茶禮的應用，比如鳳姐打趣黛玉時提到了“定親茶”，妙玉請寶釵和黛玉品用“體己茶”，春節(jié)期間襲人回家與姐妹享用“年茶”，等等。原作中關于茶的詩詞也是不計其數(shù)，集意境美和韻律美于一身，例如，“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彰顯出瀟湘館的風樸、幽靜與典雅；“卻喜侍兒知試茗，掃將新雪及時烹”，體現(xiàn)出寶玉生活的悠閑與奢華。可見，在這部小說中，茶文化是塑造人物性格、彰顯氛圍特征、深化小說主題的有力手段。

3　《紅樓夢》中茶文化的翻譯策略

茶文化是《紅樓夢》中的重要文化元素，也是彰顯我國傳統(tǒng)文化魅力的核心要素，因此，茶文化的翻譯于對《紅樓夢》整體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縱觀眾多現(xiàn)有翻譯，楊憲益夫婦的譯本以及霍克斯的譯本無疑是最具權威性的。在翻譯過程中，兩個版本均綜合采用了異化與歸化的策略，使之互為補充。具體而言，異化策略下的翻譯方法包括直譯、直譯加注等，歸化策略下的翻譯方法則主要有意譯喻意等值意譯、意譯加注等。以下，本文將從茶名、茶具以及茶俗三個方面來研究兩個譯本中翻譯策略的運用。

3.1茶名英譯

《紅樓夢》中的茶名眾多，對于這些內(nèi)容，兩個翻譯版本均采取了異化為主的翻譯，意求保留原作的文化特色。比如，第二十五回中提到的“暹羅茶”，兩個版本均不約而同地翻譯為“tribute tea from Siam”，令讀者對茶葉的產(chǎn)地一目了然。第四十一回提到的“老君眉”，楊譯為“Patriarch's Eyebrows”，霍譯為“Old Man's Eyebrows”，簡潔鮮明，異曲同工。

不過，在個別品名的翻譯上，兩個版本則因側(cè)重點不同而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法，比如第五回中出現(xiàn)的“千紅一窟”。“千紅”有少女之意，“窟”同“哭”，所以該茶名暗含“少女之淚”的意思，與小說主題相互契合。楊譯版本采用異化手法，根據(jù)字面意思直接翻譯為“Thousand Red Flowers in One Cavern（洞窟中的千朵紅花）”，讓讀者充分發(fā)揮想象，揣摩其中的深層內(nèi)涵，領略異國文化的獨特魅力。霍譯版本則采用歸化手法，將茶名意譯為“Maiden's Tears”，幫助讀者更加容易把握茶與人物之間的關聯(lián)，減少了讀者的文化理解障礙。又如，第八回中出現(xiàn)的“楓露茶”，沖茶之水取自楓葉上的露珠，楓葉色紅，秋露在其之上點點滴滴化為血淚，因而楓露茶又有血淚凝結而成之意，與“千紅一窟”相呼應和。霍譯版本采用音譯法將之呈現(xiàn)為“Fung Loo”，其美學效果與文化內(nèi)涵較之原文大打折扣，楊譯版本則將茶名譯為“mapledew tea”，意境幽美，為讀者留下了充足的美學想象空間。

3.2茶具英譯

美食美酒總要有精美的器具相稱才顯得完美，茶也是如此。茶道除了講究茶的色、香、味俱全以外，還要搭配成套的茶具，包括茶杯、茶托、茶壺、茶盤等，少到幾件、多到幾十件不等。茶具可以視為飲茶者身份地位與文化修養(yǎng)的體現(xiàn)，在《紅樓夢》中的出現(xiàn)頻次很高。

原文：妙玉親自碰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小茶盤，里面放了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捧與賈母。……眾人都是一色官窯脫胎填白蓋碗。對此楊譯為：Miaoyu brings ut in her own hands a carved lacquer tea-tray in the shape of crab-apple blossom，inlaid with a golden design of the“cloud dragon offering longevity”.On this was a covered gilded polychrome bowl made in the Cheng Hua period，which she offered to the Lady Dowager…All the others had melon-green covered bowls with golden designs of new Imperil kiln porcelain.而霍譯為：It was a little cinque-lobed lacquer tea-tray decorated with a gold-infilled engraving of a cloud dragon coiled round the character for“l(fā)ongevity”.On it stood a little covered teacup of Cheng Hua enameled porcelain.Holding the tray out respectfully in both her hands，she offered the cup to Grandmother Jia… The others were now served tea in covered cups of “sweet-white”eggshell china.

兩個譯本均極盡所能地將原文中茶具的精美結構與文化內(nèi)涵呈現(xiàn)在目的語讀者眼前。“云龍獻壽”的小茶盤突出了妙玉對賈母的尊敬與愛戴，也從側(cè)面彰顯出賈母在賈府中的不凡地位與奢華生活，兩個譯本在此處均采用了“l(fā)ongevity（長壽）”來詮釋其中的深意，恰到好處。“成窯五彩”又被稱為“青花間裝五色”，指的是成化時期的斗彩，這種茶杯尺寸很小，釉下青花與釉上彩相互映襯，達到相互斗艷的效果，在該茶具的翻譯上，楊譯不及霍譯精準細膩，略遜一籌。另外，眾人使用的白瓷茶碗則是明清時期瓷器的達標，具有白如玉、薄如紙、聲如磬、明如鐘的特點，明代稱之為“填白”，后人則稱之為“甜白”。對于“脫胎填白”一詞，楊將其意譯為melon-green（瓜綠色），容易使目的語讀者對我國的白瓷藝術產(chǎn)生誤解，霍則將其直譯為“sweet-white，eggshell china”，明確顯示出茶碗薄如紙的特點，更加地道、更為傳神，也更利于讀者理解。

3.3茶俗英譯

我國擁有近五千年的飲茶歷史，茶文化同樣源遠流長、內(nèi)涵深刻，各民族在長期的飲茶活動中逐步形成了獨特的風俗習慣，成為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紅樓夢》是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縮影，與茶相關的風俗習慣在其中自然也有全面的展示。比如，在第二十五回中，鳳姐打趣黛玉時“定親茶”的風俗。原文：熙鳳笑道：“倒求你，你倒說這些閑話，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么還不給我們家作媳婦？楊譯為：Xifeng chuckled. “Asked a favor，you make such a fuss！Over drinking tea too. ‘Drink our family's tea，a daughter-in-law to be'！”霍譯為：“That' s fair enough，”said Xi-feng.“You know the rule：‘drink a family's tea，the family's bride-to-be'.”

在我國古代社會習俗中有“定親茶”之說，女子受聘被稱為“吃茶”，一旦女子吃了男子家的茶，那么就可視為女子接受了婚約。兩個譯本都生動地再現(xiàn)了“定親茶”這一風俗，但對“媳婦”一詞的處理則各有千秋，楊譯遵循了以原文及其語言環(huán)境為核心的翻譯策略，霍譯則遵循了以讀者和目的語環(huán)境為中心的翻譯策略。

又如，小說第四十一回中妙玉對于飲茶數(shù)量的一段論述。原文：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楊譯為：Have you never heard the saying：“First cup to taste，second to quench a fool's thirst，third to water an ox or donkey”？霍譯為：You know what they say，“One cup for a connoisseur，two for a rustic，and three for a thirsty mule”.兩者相較難說高低，楊譯更加忠實于原文，符合目的語讀者對于異質(zhì)成分的期待，滿足了他們求新、求奇的心理需求，是典型的異化策略；而霍譯則更多地考慮了西方讀者的接受能力與體驗感受，表達更為地道，閱讀過程也更加通順流暢。

4　結語

茶文化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紅樓夢》塑造人物形象、烘托場景氛圍、構筑故事情節(jié)等方面不可或缺的推進元素，茶文化的英譯對于該著作在世界范圍內(nèi)的傳播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從上述研究來看，《紅樓夢》中茶文化的英譯策略主要由異化和歸化構成，兩者并非完全對立，而存在孰輕孰重、相互補充的關系。楊憲益夫婦的英譯版本更加側(cè)重于原文的內(nèi)涵和作者的意圖，在翻譯茶文化時大都采用異化的策略，以直譯法將我國的文化底蘊與英語表達方式相互結合，體現(xiàn)出獨特的地域民族美感；而霍克斯的版本則更加注重讀者的反映，往往以目的語讀者為中心，采用目的語的語言結構和表達方式，通過歸化的策略將西方人的思維方式與表達形式予以彰顯，對讀者而言清晰易懂。在翻譯實踐活動中，譯者應當具備跨文化視野，從兩種文化的相通處與不同點著手，綜合考慮原文目的與作者意圖，選擇最為適合的翻譯策略，在盡可能完整地傳達原作中文化信息與深層內(nèi)涵的基礎上，再現(xiàn)原文的神韻與特質(zhì)，達到文化傳播與交流的目的。

參考文獻

［1］陳宏薇.漢英翻譯基礎［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8.

［2］魯迅.且介亭雜文二集·題未定草［M］.三閑書屋出版社，1937.

［3］孫致禮.翻譯：理論與實踐探索［M］.譯林出版社，1999.

作者簡介：高蕊（1981-），女，河北秦皇島市人，碩士，講師，碩研究方向：翻譯、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