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走出去”的喜與憂

荊林波

近些年，我國科技界日益加大了“走出去”的力度。

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2015年10月發布《中國科技論文的整體表現》報告顯示，2005年至2015年9月，我國科技人員共發表國際論文158.11萬篇，論文共被引用1287.6萬次，與2014年統計時比較，數量增加了24.2%，連續兩年排在世界第4位。看到這組數據，我們的確為我國科技界取得的成績感到歡欣鼓舞，但認真分析數據背后的細節，卻也帶著一絲隱憂。

“走捷徑”隱患

2015年底，福建師范大學林賢祖副教授稱，征收作者的論文版面費已是中國學術界公開的潛規則，隨著近十幾年國際學術出版界的變革，許多國外學術出版商瞄準了國內的巨大市場，打著“開放獲取”（Open Access）的旗號，大肆征收版面費。

事實上，目前這種“尷尬”的局面是主觀與客觀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從側面折射出了中國科技界取得巨大成就同時存在的隱患。

上述問題的產生根源在于，中國科技界作者主觀上傾向于采用“短平快”方式，盡快發表論文。伴隨著中國學術“走出去”，科研考核體系正發生變化，對國際期刊發表要求不斷提高，不少學者急于在國際學術界發表論文，使得中國論文供給大幅度增加。中國學者大手筆向國外出版界貢獻版面費用的背后是被各種考核所迫，諸如為了獲取學位、為了應對課題結項、為了競聘職稱、為了年度績效等等。

在我國的課題管理中，允許用部分課題費支付出版的版面費，但并無單筆費用限制。有機構明確規定：向境外支付外幣版面費、改稿費和注冊費等，由項目負責人自行換匯轉賬至境外出版單位。報銷時提供用稿原件、國外發票、換匯匯款明細清單等，由財務通過轉賬至項目負責人公務卡中。

版面費陷阱？

事實上，“開放獲取”客觀上要求付費。該模式實際是一種網絡期刊，比起傳統模式，具有投稿、出版、傳播更為便捷的優勢，采用作者付費出版、讀者免費獲得、無限制使用的方式運作，論文版權由作者保留。部分期刊收費并非直接說明是版面費，而是開放獲取的推廣費用。比如《經濟調查》期刊（Journal of Economic Surveys），該期刊隸屬于威利在線圖書館（Wiley Online Library），該系統是作者發表論文之后，如果作者愿意擴大論文的宣傳，納入開放獲取系統，則需要作者支付3000美元。

在論文質量控制方面，與傳統期刊有類似之處，開放獲取的期刊也有評審制度，但不一定都采用嚴格的同行評審制度，因此，給一些急于發表論文的作者留下了想象空間，也給某些所謂的第三方機構——打著幫助作者發表論文的組織——創造了獲利空間。比如，英國大型學術醫療科學文獻出版商現代生物出版集團（BioMed Central）2015年3月撤銷了43篇論文，其中41篇是中國作者，撤稿的核心原因是這些論文出現“偽造同行評審的痕跡”。

近些年，“開放獲取”取得迅猛發展，在某些層面上確實也存在國外出版集團“趁火打劫”以謀求暴利的因素。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學術出版專家杰夫瑞·比爾（Jeffrey Beall）從2009年開始，就提醒作者謹慎投稿和參與編輯或編委，截至2015年12月28日，比爾更新的開放獲取黑名單中包含了929家期刊。事實上，一些開放獲取版面費用的確高于同集團傳統學術刊物版面費用。

當然，在中國淘金的外國期刊也面臨著自己的“厄運”。以《材料研究創新》（MRI）和《先進科學通訊》（ASL）為例，MRI在2015年上半年被SCI收錄566篇論文，其中491篇為中國作者發表。ASL這個期刊在2011年被SCI（《科學引文索引》）收錄671篇論文，其中491篇為中國作者發表。中國作者發表論文的占比分別高達87%和73%，最終導致這兩個期刊被SCI數據庫剔除。

升級“走出去”

數據顯示，在2014年中國發表的國際論文中，國際合作產生的論文為6.5萬篇，比2013年增長了16.7%。國際合著論文占我國發表論文總數的24.7%。我國已有19個學科論文被引用次數進入世界前10位，比上一年度統計時增加了3個學科領域。同時，中國論文被引用次數增長的速度顯著超過其它國家，平均每篇論文被引用8.14次，比上年度統計時提高了7.5%。這些成績不容忽視，顯示了我國近年來學術“走出去”在規模和速度兩方面成果赫赫，即使這種高速增長的被引證率背后，可能存在著自引、互引的問題。

在取得數量高速增長之后，學術界應當積極思考如何有效提高中國學術“走出去”質量的方法，我們建議從以下五個方面入手：

第一，要構建科學客觀的學術評價體系，對學者的成果定級不能簡單地等同于發表期刊的等級，要全面考核學者的成果，避免“以刊評文”。

第二，對“舶來品”外文期刊要進行詳細分析，分門別類，不能簡單地把在海外發表學術論文看作“高人一等”的學術成績。要按照學科對國內外的學術期刊進行分等定級，了解國外學術期刊的發展動態，掌握公開獲取平臺反饋的趨勢。

第三，完善我國課題經費管理的相關制度，制訂合理的資助出版的相關制度，防止在海外發表論文的學術不端行為，即那些不注重學術論文品質、浪費科研經費，同時又敗壞我國學術界形象的現象。

第四，國家有關部門應當建立部際聯系制度，定期溝通相關信息，跟蹤了解學術界的相關動態，及時出臺對應措施，以保證我國學術界在“走出去”的道路上快而不亂。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國的科技界學者要加強自律，樹立正確的科研態度，避免急功近利的學術動機，要敢于挑戰難題，甘于坐冷板凳，勇于為凈化學術環境作出自己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