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
導致霧霾的“復合型污染”,不僅指空氣中包含污染物質的豐富,更代表著中國工業革命拉得越來越長的戰線。這種產業、時間、階層都跨度巨大的“復合型”污染,讓中國的霧霾治理成為一場隨時隨地、無時無休的戰斗。
每到北京三月,春光日漸明媚的時候,不管站在城市的哪一塊高處,望向遠方的地平線,會發現除了星星點點冒出的綠色外,還有一大片暖洋洋的渾濁灰色,在地平線的一端升起。隨著氣溫的回升,空氣中隱藏著一種靜悄悄、暖洋洋的威脅。有時候即便頂上蒼穹顯出藍色,地平線與天空銜接的部分仍然是一片漸變的模糊青灰。
這是典型的工業社會的色調。空氣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工業殘留物:二氧化硫、細粒子、黑炭、揮發性有機物……這些物質如同一條布滿灰塵的灰色毯子覆蓋著城市,讓陽光變得渾濁模糊。每當冬去春來、天氣回暖時,大氣更容易出現靜穩氣場,留給潮濕的水分子大量的時間和空間,與這些工業社會的排放物不斷吸附融合,織成一張越來越厚重的二次排放顆粒物混合層,牢牢地罩在城市上空。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生態系統研究網絡大氣分中心主任王躍思曾研究過天氣過程和氣象條件對大面積霧霾形成的客觀誘因,他告訴記者:“平日里,混合層的高度可以達到兩三公里,便可以形成對流風。但在靜穩天氣下,混合層的高度只有二三百米,相當于一個房頂從兩三千米高變成二三百米高。由于混合層高度低,上下也不流動,污染物便被死死地悶在了大氣中。在高濕環境配合下造成PM2.5濃度爆發式增長,表現為高強度空氣污染。”
于是,“溫暖”與“渾濁”通常成為一對相伴相生的天氣形容詞——這是北京的春天既讓人期待,又隱藏不安之處。2016年3月23日,在海南博鰲亞洲論壇上,北京市副市長李士祥這樣表達了對北京春天的擔心:“北京基本上是兩個時段令我們最擔心的,第一個時段,入冬。北京供暖11月15日這個前后是最危險的。第二,供暖結束3月5日前后。前一段時間全國開‘兩會的時候是我們最揪心的。”這個時候空氣很容易形成溫暖的靜穩氣場,導致重度霧霾的發生。“如果連續搞它幾天,我們北京很沒面子,壓力就大了。”
2016年的春天就是如此。3月3日、3月7日、3月16日,全國“兩會”開幕、閉幕之時,霧霾幾次侵襲城市。因此,霧霾成為會上一個重要議題。在這次的“兩會”政府工作報告上,減少工業合成污染物成為今年政府工作的重點目標。報告中這么寫道:“重拳治理大氣霧霾和水污染。今年化學需氧量、氨氮排放量要分別下降2%,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量分別下降3%,重點地區細顆粒物(PM2.5)濃度繼續下降。”
但如果不能確定這些物質的產生源頭,所謂的治理目標不過是空中樓閣。從上世紀40年代開始,美國洛杉磯歷時60多年治理光化學煙霧污染,尋找空氣污染元兇就是一段漫長的前奏。《洛杉磯時報》記者奇普·雅各布斯在追憶這段歷史時寫道:“如同多才多藝的惡作劇,空氣污染可以誘發謀殺、自殺、精神障礙、不忠和責備的沖動,它還釋放出公司欺詐和為資本說話的所謂科學。”油氣企業、石油公司、汽車巨頭,還有不同群體的代言人,紛紛指責對方。各種學術觀點和觀測數據層出不窮,以確定誰該為灰色的空氣負責。

上圖:河北某煤場內堆放的居民生活用煤下圖:春季回暖后北京再次遭遇霧霾天氣,天安門周邊能見度低
中國要找到污染的源頭可能更為困難。王躍思是國家“大氣灰霾溯源”項目組報告的執筆人,他告訴記者:“倫敦1952年以煤煙性污染為主,只有燃煤排放的二氧化硫和粉塵,沒有汽車尾氣排放的揮發有機物,氮氧化物也很少。汽車污染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出現的,洛杉磯在這個時候的汽車工業污染也非常嚴重,但沒有燃煤污染,也沒有咱們北方城市的沙塵。所以說它們的污染是分階段出現,分階段治理的,比較單一的污染都治住了。”但中國的污染卻是少有的“復合型污染”——“除了燃煤污染沒治住,汽車污染又出來,還有沙塵污染,所以污染物之間的疊加是非線性增長的。”
這個“復合”的意思不僅指空氣中包含污染物質的豐富,更代表著中國工業革命拉得越來越長的戰線。工業化列車的車頭和車尾,分別代表著相距甚遠的產業和生活方式,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污染物。在污染“追兇”的過程中,不斷有新的污染源被發現。2015年底的一次大霧霾,讓一種新的物質成為公敵。2015年11月底至12月,京津冀地區數次出現持續4日至7日的高濃度大霧霾,拉高了全年PM2.5濃度均值。最厲害的時候,北京局部地區PM2.5濃度數值接近1000微克/立方米,空氣顆粒物濃度逼近1952年倫敦煙霧事件時的水平。據環保部分析,重污染期間,化石燃料或生物質燃燒排放的一次顆粒物增加明顯,低矮面源的污染,也就是原煤散燒對PM2.5濃度貢獻最大。繼石油、化工、汽車等工業企業和機動車污染之后,京津冀平原地區的農村和城郊居民的散燒煤成為被專家們“討伐”的焦點。
2016年3月11日上午,環保部部長陳吉寧在梅地亞中心多功能廳舉行了記者會,就“加強生態環境保護”的相關問題回答中外記者的提問。散煤治理是記者會上的一個重要內容。陳吉寧在會上說:“散煤是一個比較難的問題,因為它涉及千家萬戶。一噸散煤燃燒的排放相當于5噸到10噸電廠排放的污染物,而且隨著人民群眾生活水平提高,散煤的用量在增加。大家看,去年冬天幾次嚴重的霧霾,散煤的貢獻是比較大的,所以我們下一個階段將在做好散煤管控工作上有更大的投入,有更好的辦法。”
所謂散煤是一種在小鍋爐、家庭取暖、餐飲用煤中廣泛使用的民用煤,灰分、硫分比例高,但價格便宜。在北方人傳承千年的日常風俗中,散煤是最主要的家庭用煤,至今仍支撐著北方農村炒菜做飯生火取暖的家常生活。有一組數據可以說明散煤在中國使用的廣泛——我國煤炭探明可采儲量1145億噸,是世界第三大煤炭資源國,但我國煤炭資源人均占有量僅為世界人均占有量的51%。看起來,每個家庭的用煤量是微不足道的,即便累加起來也不過1.6億噸,僅占全國用煤量的3.8%,但因為大多使用的是高硫濃煙的劣質煤,產生的污染量卻相當驚人。據初步測算,北方農村每燃燒1噸高揮發原煤,將會排放2.5噸以上的二氧化碳,150公斤以上的其他污染物。以二氧化硫的排放為例,我國電廠年排放量為200萬噸,民用散燒則高達320萬噸,是電量排放總量的1.6倍。
這些從村莊的煙囪或者街邊小作坊的簡陋煙道中排放進空氣的污染物,因為距離地面近,對空氣質量的直接影響是高空排放同等污染物影響的數倍。同樣1公斤的污染物,燃煤電廠在大約三四百米的空中擴散稀釋,而且主要是受上風向污染源的影響,而散燒煤和機動車的排放就直接融入近地面人群中,其對人體造成的影響是電廠排放同等污染物的數倍甚至數十倍。清華-布魯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齊曄曾說:“控制煤炭消費總量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應該考慮煤炭使用途徑。中國約有70萬臺工業鍋爐沒有系統性的脫硫脫硝除塵,另有5000萬噸家庭散燒用煤,這些散燒煤每年排放的大氣污染物總量,約等于10億噸沒有經過清潔化改造的電煤。”
如果梳理中國霧霾的認識和治理史,2013年一定是一個值得一提的年份。工業化積累多年的污染在這一年爆發了。據環保部權威統計,2013年全國平均霾日是35.9天,比上年增加了18.3天,創50年來之最。全國74個城市僅海口,拉薩和舟山三城市空氣質量達標,超標城市占比為95.9%。華北中南部至江南北部的部分地區霧霾日數范圍為500~100天,部分地區甚至超過了100天。北方地區更成為霧霾肆虐的重災區。在京津冀、黃淮一帶,霧霾最長持續20天左右。
在這場“舉國淪陷”的大霧霾中,燃煤成為最主要的討伐對象。根據2013年12月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對北京地區PM2.5化學組成以及源解析季節變化研究,燃煤污染是導致北京PM2.5的主要原因,污染源貢獻率約為18%。但當時散煤還并不是霧霾“追兇”的主角,全國上下對燃煤的討伐都集中在火電廠等大宗消耗煤炭的工業企業。但實際上,隨著近年來對大企業的治理,大部分集中燃燒的大電廠都引入了脫硫脫硝和脫粉塵的技術和裝置。為了降低煤電的排放強度,我國還發布并陸續實施了堪稱世界最嚴格的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如果嚴格運行這些措施和裝置,大電廠的污染可以控制到跟天然氣接近的程度。但對于燃煤效率遠低于大型火電廠、污染排放未經系統處理的散煤,卻一直都缺乏有效、嚴格的管理。這讓散煤的治理成為目前消除霧霾更可能有所作為的空間。
2016年1月22日,在一場京津冀區域散煤燃燒污染控制與管理技術交流會上,環保部總工程師趙英民也提供了一組數據,證明散燒煤體量小污染大的事實——京津冀區域目前每年燃煤散燒量超過3600萬噸,占京津冀煤炭用量的十分之一,但對煤炭污染物排放量的貢獻總量卻達一半左右。“抓住散煤污染控制就抓住了冬季大氣污染防治的‘牛鼻子,是見效最快的措施。”趙英民在會上這么說。
在2016年的“兩會”政府工作報告上,對散煤的治理思路是:“著力抓好減少燃煤排放和機動車排放。加強煤炭清潔高效利用,減少散煤使用,推進以電代煤、以氣代煤。”北京化工大學教授、國家資源利用工程中心主任劉振宇在一份打印出來的報告上將這句話勾畫出來,在旁邊寫了自己關注的三個問題:可能替代的能源有些什么?可實現的替換比例范圍?占用煤量的百分之幾?
從技術上講,尋找清潔的替代能源是散煤改造最直接的方式。在北京已經完成的對城內部分平房地區的散煤改造項目中,電能被采納為替代能源。從2000年開始,北京城市核心區開始試點“煤改電”,東城、西城兩區平房居民嘗試采用蓄能式電暖器替代小煤爐,迄今已完成30.8萬戶居民取暖清潔化改造。據統計,每年減少污染物排放量為3080噸、二氧化硫2618噸、氮氧化物616噸。天然氣看起來是另一種可堪大用的替代物。從理論上講,燃燒天然氣比燃煤污染物排放總量要低得多。因此,國家制定了《天然氣十二五規劃》,2014年天然氣表觀消費量占一次能源消費比重的5.6%,到2015年,天然氣消費量在一次能源消費量占比將達到7.3%。
但如果把這些技術數據對照實際使用散煤的群體,卻會發現方法和現實之間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中國散煤最大的使用地是北京的近鄰河北省和山東省,它們被研究霧霾的專家認為是北京二氧化硫的最大貢獻地。“北京大部分二氧化硫肯定來自于河北,還有山東,這是有數據的。”王躍思說,“北京每年燃煤2300萬噸,天津7000萬噸,河北2.7億噸,加起來是3.7億噸,標準煤還要乘以1.2,也就是說三四億噸的粗煤燃燒。山東是3.8億噸標準煤。看看現在每天每周每個月空氣質量報告,你會發現總是京津冀魯這一塊兒高,為什么?燃煤量加起來是7.5億噸煤,全國才三十五六億噸,這個數量占全國22%,占了全世界的10%到11%,京、津、冀、魯占世界陸地面積萬分之五不到,這么一個小面積燒了全球10%的煤,從衛星上看,這塊兒不就是個煙囪嗎?”而“煙囪”奇觀的制造者,正是那些生活在農村或者城鄉結合部的升斗市民。不管從現實的經濟能力,還是傳統的生活習慣,他們都沒有能力,也不會有意愿采用一種清潔但昂貴的生活燃料。
所有的替換物都有著比煤炭高得多的價格。電價是煤價的4~5倍。根據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2014年對北京部分平房地區“煤改電”項目的調研結果,平均每減壓1噸燃煤,需要耗資9076元。這么昂貴的成本,只能大部分依靠政府投資和補貼。據國家電網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底,北京市政府已經為核心城區的38.54萬“煤改電”家庭投入超過55億元,但替換掉的燃煤數量僅為60.8萬噸。如果要把剩下的300多萬噸散煤全部替換成電能,總成本可能高達近270億元。或許因為昂貴的成本問題,“煤改電”工程即便在北京的核心城區也推進得極其緩慢。從開始試點到基本實現東城西城兩區“無煤化”,歷時整整16年。
天然氣的價格稍低于電力,但也是煤價的3倍左右。化工學者曾提出了另一種用天然氣替換煤炭的路徑——以煤炭、焦爐煤氣為原料生產天然氣。這原本是一種技術相當成熟的工藝,以此方式產出的天然氣成本也大大降低,但由于近年鋼鐵工業發展減速,導致冶金焦市場萎縮,冶金焦產量降低,這種方案所需的焦爐煤氣原料嚴重缺乏,無法量產。
“我們對煤炭污染的治理,不是技術問題。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這是一個經濟問題。”劉振宇對本刊記者說,“關鍵是價格和承受能力。”在一個已經步入后工業時代的社會,看起來有很多解決燃煤污染的替代技術手段,但最終都會在實體經濟現狀前遭遇挫敗。無論用上述哪一種能源作為替代物,在產量和價格上都不可能在短期內替換掉煤炭。煤炭這種源自春秋戰國時期的古老燃料,依然是未來支撐中國工業化列車滾滾向前的基礎能源,也是北方廣袤平原地區的村莊和小城人民做飯取暖最現實的燃料。
看起來,用更清潔的煤替換舊有散煤是最具現實性的方案。中國的煤炭儲量相對豐富,但煤質卻是一個讓人擔憂的未來。2015年,在環保部針對京津冀地區的煤質督查中,督查組發現,煤質超標普遍,各地超標率19.2%到56.7%不等;售煤網點不規范,40%為無名網點;散煤煤質差,隨機抽查的10家集中供熱站中,就有7家煤質不達標。數量巨大的劣質煤大多進入城郊和村莊的千萬家庭中,成為散煤燃燒的主體。據統計,我國賦存劣質煤資源(高灰、高硫、高揮發分原煤)數量巨大,約占全國煤炭資源總量的44%,其中硫分大于3%的超高硫煤占總儲量的9.33%。
但在研究了一輩子煤炭化工的劉振宇看來,煤并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更重要的是看對煤的使用方式是否正確。劉振宇是山西太原人,他還記得小時候冬天燒煤取暖時,家里買來了無煙煤,但在原來的爐子里點不著,因為沒有足夠的燃燒空間。這也是為什么家庭爐灶和小鍋爐的散煤燃燒產生的污染大于集中燃燒,因為爐灶與煤炭品種的不相匹配,會導致好煤也無法產生好的燃燒效果。劉振宇告訴本刊記者,煤炭污染的兩大“公敵”,一是燃燒不充分出現的黑煙,一是燃燒后產生的二氧化硫,從技術上來看都不難處理。前者可以用加鈣粉的方法,解決二氧化硫的產生,后者則可以通過往煤炭里加促進燃燒的添加劑,比如鐵粉,并對燒煤的爐灶做相應的易燃改造,保證煤炭有足夠的燃燒空間。但從煤炭的改良到根據煤炭品種相應地改造爐灶,在現實推行中仍然是一個包含諸多技術細節的大工程,需要一個有足夠財力和公平運用這些財力的指揮者。
在所有的霧霾治理經驗中,政府介入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在曾經最為倡導自由市場的地方。洛杉磯對煙霧的治理史上,政府的強力介入被認為是20世紀50年代真正的進步。“這個由自由市場統治的城市,這個房地產比黃金更加珍貴的城市,從未對政府如此順從。鐵路巨頭、老牌出版商、航空公司高層、旅館經營者,以及他們叼著雪茄的親信已經為博學的煙霧工程師騰出地方。原來流行的無限商機的概念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獨一無二的‘一切為了天氣。”奇普·雅各布斯在《Smogtown》一書中寫道。
中國政府已經在污染物的大宗治理上花費了不少金錢。北京市副市長李士祥在海南博鰲亞洲論壇上歷數了北京市治理燃煤的花費:北京在大氣治理問題上搞了5年的行動計劃,84項任務,投資7200個億,首要任務就是壓煤。北京2014年的時候是2300萬噸煤,到2015年就壓減了到了1300萬噸,因此關閉了三家供電廠、1100家工業企業。但在接下來的散煤改良中,政府還要繼續投入大量資金。無論做多么簡單的添加和改良,新型清潔煤的成本仍然會高過傳統散煤。對經濟耐受力不高的散煤用戶來說,只有在政府補貼的幫助下,才能完成良煤替代劣煤的價格接軌。“改農村散煤”被列為北京市清潔空氣行動計劃2016年三大重點工作之一。被認為是煤炭污染重災區的河北省則提出到2017年底,對民用燃煤要實現全替代,其中潔凈型煤替代90%以上,其余部分由無煙煤、蘭炭等清潔煤替代。燒煤大省山東也加入了散煤治理的行列。雖然2015年冬季取暖季節剛過,京津冀地區2016年冬季取暖的散煤集中招標已經開始了,各地政府都會拿出大量財政補貼,充當“散煤改良”工程中最大宗的購買者。
但與掏錢購買相比,更重要的是如何購買。目前燃煤市場上有好幾種清潔煤品種,它們在市場上使用多年,既提供了解決散煤污染的可能性,也因為資本天然的逐利傾向,竭力構成一個排他封閉的市場。政府的財力支出并不只是簡單的數據,還肩負著一系列深遠影響——如何正確地運用巨額補貼,通過市場的力量尋找到最合適的散煤,在減少污染物排放的同時,扭轉百姓多年來使用劣質煤的生活習慣,并在日后補貼減少或者結束后,依然能形成一個良好的市場循環。這是一個復雜的公共管理問題,里面牽涉的不僅是經濟問題,還有政府如何利用市場規律、如何排除市場主體的左右、權力如何在市場中公平地運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