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來用
新形勢下法治文化建設的重點
文/蔣來用
沒有法律授權,任何政府部門和領導干部不得自創權力,必須要為公權力劃好邊定好界,給公權力套上韁繩,釋放更多自由空間給企業和個人,讓遵法守法者嘗到甜頭,違法違規者吃到苦頭,形成正確的激勵懲處導向,法治文化才會蔚然成風。
法治是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法治文化建設是社會主義法治建設不可缺少的重要內容。現代網絡和通信技術把當今社會帶入信息時代,給法治文化建設帶來大發展大繁榮的歷史機遇,也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嶄新的高科技便捷了社會管理方式和手段,讓社會管理更為科學和人性化。同時,網絡信息時代促使“民智大開”,人民群眾民主維權意識不斷增強,法治需求愈益具體和多樣化,使得法治服務不能有效滿足人民群眾迫切現實需要的矛盾日益凸顯,成為當前中國迫切需要解決的重大課題。法治文化是國家治理體系中的“軟實力”,與其他文化一樣具有短期形成難的特點,實踐操作易受多種因素的干擾和影響,往往做起來容易,取得實效卻很難,容易做虛做空。法治文化重在建設,既要長時期不斷的沉積,也需要主動精心創造和積極努力培育。法治文化建設核心在人,要突出人的主動性、能動性和創造性,積極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和先進性,認真對照法治文化發展面臨的突出問題,敢于觸碰和打破各種利益藩籬,著力解決具體現實難題,堅決壓住歪風邪氣并逐個糾正解決,文化正能量才能“聚起來”。
人人平等是最基本的法治原則。沒有平等,就不會有法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首先得有身份上的平等。按理說,身份不平等問題應在封建等級制度廢除后就得到了解決,但不平等的“靈魂”并沒有隨著所寄生的制度驅殼的消滅而自發地消亡,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殘余仍有影響力和“市場”,一些人內心深處仍烙著身份“不平等”的印痕。例如,少數領導干部喜歡當“家長式”的人物,用“小圈子”文化將同事關系庸俗化、江湖化、市場化,上級下屬之間搞“人身依附”,把分管領域當成“私人領地”,把下屬變成自己的“家臣”。有的下級附隨領導唯命是從、百依百順,整天琢磨拉關系、找門路,總想能抱上一條“大腿”,不能堅守制度底
線,放任和縱容上級違法違紀,甚至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有的干部犯罪被判處徒刑,服刑期間,還喜歡別人呼其原來職務,監獄生活仍有等級差別。身份附屬的文化心理讓法律規范被江湖道義漠視,司法權威被個人權威壓抑,結果形成了大大小小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成為堵塞法治文化建設的“銅墻鐵壁”,阻力巨大,破壞力極強。窩案串案屢屢發生,政治生態遭受嚴重破壞,社會主義法治遭受嚴重破壞,就是其中的典型例證。不平等思想觀念澆灌浸泡久了,自然就生長出不平等的“基因”。有的人會自覺不自覺地將忽視法律尊嚴、蔑視他人權利、輕視法治程序視為“正常”,時不時地出現破壞法治的行為。如有的黨員干部老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非同一般、地位特殊,有一點點權力尾巴就翹到天上,在長期的阿諛奉承吹捧中,滋長了傲慢驕橫的心態,聽不得半點批評,受不得半點委屈,遇到針對與自己相關的執紀執法行為,心里就像長了刺一樣躁動和憤怒,遇到組織批評調查,到處喊“冤”訴“苦”,覺得“憋屈”。碰到“民告官”的訴訟,有的領導干部很不舒服、不習慣,認為出庭當被告丟了“面子”,掉了“架子”,甚至發脾氣,罵群眾是“刁民”,罵原告“傻氣”,批評律師“好管閑事”“愛出風頭”。遇到有損黨和國家利益的事,愛惜自己的羽毛,不敢擔當責任,不堅持法治原則,對違紀違法行為一再軟弱退讓,歪風邪氣甚囂塵上,黑白是非顛倒。與群眾產生利益沖突“打官司”時,擺著一副“老爺”姿態,憑著人員熟、關系多、資源足,總是“動歪念”“想邪招”,通過“掛電話”“打招呼”“作批示”干擾影響裁判和執行,做一些損壞司法公正公平的事,還美其名曰“用私人關系辦公家事”。封建人治文化殘余影響甚烈,破壞甚劇,法治文化建設必須強力推進,敢于“硬碰硬”,正氣才能壓得住歪風。黨的十八大以來,包括中央政治局常委在內的幾十位部級以上高官違紀違法照樣被調查,不管地位多高、功勞有多大,違法違紀都“概莫例外”受追究,中央用實際行動踐行法治平等的原則,做出了表率。各級司法執紀機構應敢于“亮劍”,“一把尺子”量所有人,強力將法治準則公正地適用于所有人,用法律規范公平調整所有社會利益關系,不斷夯實法治文化建設的基石。
權力規范有效運行是法治社會建立的重要標志。法治文化建設要培育正確的權力觀念,合理配置權力,依法規范權力,正確對待權力,讓權力服務于權利,而不能凌駕于權利之上。法治社會中的權力是“有邊”的,法治社會不允許有絕對的權力。權力的風箏飛得再高也得有一根繩子系著,不存在至高無上、無邊無際不受約束的權力。權力法定是法治的重要原則。所有權力均來自人民,通過法律方式授予。沒有法律的授權,權力就缺乏合法性。權力者只能依法行使法律規定的權力,而不能隨意創設權力。但這些法治常識經常被一些黨員干部遺忘。有的將權力作為人生奮斗努力的目標,把上級視為權力的源泉,想盡辦法討好領導撈取權力;有的扭曲權力的本質和宗旨,顛倒了“主仆關系”,把自己當成了主人,群眾變成了“奴仆”;有的領導干部無限擴張自己的權力,把自己的講話當法律,使批示比法律管用,為辦事方便隨意發“紅頭文件”。在有的人眼中,國家憲法和法律可有可無,工作中常常被遺忘,平時想不起,經常記不得,該用用不上。法律法規掛在墻上、說在嘴邊,但就“落”不到地上。在這種文化環境下,領導的意志和態度主宰法律的實施,個人的權威高于法律的權威。建設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必須脫掉權力光鮮的外衣,
讓權力復原為民服務的本性。領導干部不能無所不能,不能什么事都“擺得平”“搞得掂”,無限擴張的權力要“瘦身減肥”,所有權力均要受到約束和制約。權力制約權力,權利監督權力,應成為權力運行的新常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市場對資源配置發揮決定性作用,要加快轉變政府職能,加快推進行政審批制度等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削減、限制和轉移一些部門權力,切實解決權力過多干預市場、邊界不清的問題。努力建設法治政府和服務型政府,理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根除權錢交易、官商勾結的土壤和條件。黨中央國務院正在深入推進“權力清單”“負面清單”“責任清單”等改革,這是一種歷史性進步,要繼續努力將其拓展成一種社會新習慣,發展成為一種法治新文化。沒有法律授權,任何政府部門和領導干部不得自創權力,必須要為公權力劃好邊定好界,給公權力套上韁繩,釋放更多自由空間給企業和個人,讓遵法守法者嘗到甜頭,違法違規者吃到苦頭,形成正確的激勵懲處導向,法治文化才會蔚然成風。法治文化建設的重點在國家政權機關,法治文化首先應成為黨政機關的文化,領導干部帶頭崇尚法律、執行法律、信守法治精神,人民群眾才能守法遵法用法,法治文化才能培育得起、傳揚得開。
現在人們的社會聯系廣泛,遇到事首先想到的是找熟人和關系,辦點事要請人吃個飯,托人打個招呼,給人送點禮。靠關系、搞門道當下已成為比較盛行的風氣,有背景的就能得到更多照顧,沒有背景的再有本事也沒有機會,這已經嚴重影響到社會公平正義。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過去講‘有理走遍天下’,現在有理的也到處找人。辦點事不打點打點,不融通融通,不意思意思,就辦不成事!這種現象一定要扭轉過來!”很多人把“靠打點”現象歸因為中國濃厚的人情關系,認為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講求“和為貴”,這種文化難以改造和變化,只能被動接受和適應。事實并非如此,《論語?學而》曾指出,“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明知道行不通的事情,只知道“和為貴”的道理而一味追求和諧,不懂得用禮來節制約束,也是行不通的。中國古代有很多不徇私情而推行法制的例子。以人情為借口,讓法律法規在人情面前“軟三分”“矮半截”,其實是個別人為了行事方便或謀取私利找借口和托辭。改革開放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原有的資源配置方式和組織管理模式發生了改變,越來越多的“單位人”變成了“社會人”,各種復雜的人際關系和利益關系對黨內生活帶來不可低估的影響,引發了“組織失靈”“顯規則失靈”等問題,弄得辦不通的事要“打點”,有理合法的事也要“打點”,不打點就辦不成事,打點則一通百通。人情是倫理關系的養分,但不能成為法治社會的基石。立法、施法和執法環節會考慮人情因素,但人情是酌定情節,而不是法定情節。法有情,但絕不能讓情亂法,因情違法。“打點”現象經常出現,只能說明社會管理存在問題和不足,而不是中華文化出了差錯。根本扭轉“靠打點”的不良風氣,須采用疏堵結合綜合治理的辦法。首先,打通淤塞的通道,讓“打點”成多余。形形色色的關系網越織越密,方方面面的潛規則越用越靈,說明法律法規存在“落地”執行難的問題。正門不開,只能逼著人“探索”旁門左道。要關上旁門左道,必須得打開大門,讓潛規則沒“市場”。要完善法律制度和辦事程序,削減不必要的管制和審批,提供更多便捷的公共服務,增加優質高效公共服務的供給,讓群眾辦事不用“打點”。其次,規范辦事流程,讓“打點”不經濟。實行辦事精細化和智能化管理,增加權力運行透明度,推進便民服務方式改革,大力開發建設“網上政府平臺”,積極推廣“網上辦事”,政府公共服務嵌入現代高科技,用無情電腦管住有情的人腦,減少工作人員與服務對象近距離頻繁交流,降低正常渠道辦事成本,提升“打點”的經濟成本,使“打點”不合算。再次,建立健全懲處機制,讓“打點”不好過。完善公職人員利益沖突制度和職業倫理規范,注重抓早抓小,動用社會力量將“監督半徑”從工作行為延伸到吃喝宴請、交友、借貸等生活消費行為,堅決懲處收受賄賂和好處的行為。對“打點者”嚴肅批評教育,同時運用經濟、行政和刑法等多種手段進行懲處。
權責一致是法治的基本要求,也是構建法治政府和廉潔高效政府的前提和保障,“權力意味著責任,責任就要擔當。”有權力沒責任是管黨治黨的大忌,也是依法治國的大忌。法律法規執行力不強是社會反映強烈的問題,法治體系缺乏健全有效的問責追責體系則是重要的“病因”。如一些地方和部門干部隊伍中存在的庸、懶、散、慢、拖、軟等不作為,違規用權、以權謀私、優親厚友等亂作為,以及前“腐”后繼、窩案串案、買官賣官等腐敗現象,有的干警違背“職業良知”執法不嚴、司法不公,弄得是非界限不清不楚,究其原因,則是權力行使者有權無責、權大于責、無人追責,缺乏有效的監督。權力運行系統既應有激勵動力機制也應有“剎車”系統。從權力運行中反復出現的問題來看,當前的主要矛盾和問題在于剎車系統“失靈”,而不是激勵動力機制不足。黨政機關管理中出現的很多問題都與問責追責不到位有關。例如,經常出現的“踢皮球”現象,表面上看來是多頭管理的弊端,實質是責任機制的欠缺。在公共管理中,各個部門或機構的權力邊界很難用理論上的線條分得絕對清楚,實踐中總會存在一些中間地帶,特別是隨著社會日新月異的發展,模糊地帶或交叉領域會不斷產生。在權力結構未及時調整之前,只能靠權力系統自發調整和相互配合來快速適應變化的形勢。但現實中常出現“沒問題都管,出問題都不管”“見矛盾就讓,見利益就上”“好處搶著管,問題往外推”等現象,只想管理帶來的收益,卻不承擔相應的成本和風險。有權無責、權多責少的問題不解決,相互推諉就不可能解決,即便調整機構職能,多頭管理變成集中管理,毛病照犯,問題照舊。培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必須進一步明確職責使命、科學“確責”,強化責任管理、依法“履責”,健全激勵約束機制、嚴格“問責”,使違法被追究,執法要擔責。“高度重視”“責任擔當”等口號不再停留在“紙上”“嘴上”,而要落到“地上”,見到行動上,批評問責不含糊,壓力傳導強有力,法律制度才能得到有效執行,給監管部門和監督者同樣“套上”責任,逼迫執法者“黑下臉”執法,“不給面子”司法。必須開動問責追責的“壓力機”,在問責上“踩油門”,追責上不打“馬虎眼”,堅持有權必有責、用權受監督、失職要問責、違法要追究,與強有力的外部監督以及公眾參與形成合力,動真格建立常態化的問責追責制度,使各級權力機關真正負責,倒逼領導干部勇于負責,敢于擔當,在其位、謀其政、負其責。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廉政建設與社會評價研究室主任、中國廉政研究中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