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桃

文 向閑

說桃

文 向閑

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

這幾天天氣暖和，桃花競相開放，使我流連忘返。一位博學的A君很不以為然，說：“什么好東西，值得您贊賞！”我問：“怎有此說？”他引經據典道：“桃是一種華而不實的東西。‘桃色新聞’‘桃色事件’，哪個詞是褒義的？‘桃花命薄隨流水，柳絮身輕易逐風’，《飄萍集》內就有這樣的詩句。”

我說：“如此，則不若舉杜詩‘癲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為證了——因為《飄萍集》內的作者都還不夠權威！可杜甫也做過‘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的句子呢！”

A君之言是種不公平。一件東西，只要前人稍有微詞，就跟著大加貶斥，以示自己決非同流合污之輩；偏偏中國文學作品又非常之多，眾說紛紜，沒遭過非議的東西恐怕是很少的了。其實，誹謗桃者固有，歌頌桃者亦不乏；何況《紅樓夢》中還有那么一篇膾炙人口的《葬花辭》！就連苛刻的李汝珍，在他的《鏡花緣》中，也還是把桃花列為“十二友”之一，未見其將它列入“十二婢”。若要引經據典的話，我看老祖宗們非但不都貶桃，似乎偏愛的還居多。《山海經》內不就有這樣的記載么：“東海渡朔山大桃樹，蟠促三千里。其卑枝向東北曰鬼門，為萬鬼出入也。有二神，曰神荼，曰憂壘，主領鬼之害人者，執以銅虎。黃帝法而象之，乃用桃板畫二神于門首，以御兇鬼。”“鬼”有沒有且不管，掛桃符的事卻是有史可證的：“爆竹一聲除舊，桃符萬戶更新”“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都說明桃制品很有一席之地。到五代十國時后蜀主孟昶在桃符板上題了“新年納余慶，佳節號長春”兩句，這世上才有了春聯兒。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理想中的王國乃是桃花源；甚至傳說中至高無上的王母娘娘都是寵愛桃的，而且她的桃子為凡人們所夢寐以求，早已成了“壽”字的代名詞。現在人們稱頌某先生執教有年，也還說其“桃李滿天下”，沒見“桃李”是指壞學生吧？！

其實，平心而論，桃是一種無私的植物；世人如果都能像它，我看也并不壞。寒冬剛剛過去，桃花就早早地給人帶來了春色，令人賞心悅目；當百花吐艷的時候，它卻能很快地急流勇退，悄無聲息地孕育果實去了。桃花怎樣輕薄，人們難圓其說；桃子好吃，這卻是大家都知道的（如果制成桃脯、桃罐頭，那就更不用說了）。桃花還能入藥，有峻下利尿之功；干幼果亦然，主治咯血和陰虛盜汗。甚至連桃仁都是著名的中藥，能破血祛瘀、潤燥，對閉經、便秘、瘀血、跌仆腫痛等都有很好的療效。連桃樹皮也有用，里頭含有桃膠，能用于石印，也可治痢疾。可見桃是“既華又實”，為何要說它“華而不實”？

因世上大有類A君的清高者在，故作此文，以為桃“平反昭雪”，諸君意謂如何？

責編/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