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一梓
徽州古村落的公共空間研究與新農村建設
馬一梓
公共空間,一般是指能夠容納人們的公共生活以及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物質空間。與城市不同,農村地區聚落的面積相對比較小,人口相對集中,因此農村聚落中的公共空間往往更能反映該村落的整體特點,研究農村公共空間也對提升村民整體素質、促進農村和諧社會建設具有重大意義。
徽州古村落的公共空間是以村落基本架構為基礎進行劃分的,因此村落的形態決定了公共空間的形態。絕大多數徽州古村落基本呈現依山傍水、房屋緊湊、道路狹長的特點,古村落的公共空間按形狀大致可分為以下三類:點狀,主要包括水井、泉眼、大樹、涼亭等;線狀,主要包括道路及沿路人工水渠、小巷、橋梁、河岸低地、連片碼頭等;面狀,主要包括公共的戲臺及看臺,公共的祠堂、書院以及旅游開發后的其他公共建筑等。
根據不同的空間功能,又可將公共空間分為休閑娛樂空間、交通運輸空間、教育學習空間、旅游觀光空間四類。由于農村聚落中村民的活動具有復雜性和主觀性,這幾類公共空間會出現不同程度的交叉和重疊現象,比如村民喜愛乘涼的大樹可能就矗立在路旁,這就體現了休閑與交通空間的交叉;同時,這些空間也會不斷地進行相互轉化,比如那些曾經作為村里學堂的老屋,在經過旅游開發后面向所有公眾開放,就由教育學習空間向旅游觀光空間轉化。由于公共空間的概念本身就是人類的主觀空間概念而并非客觀存在的實體空間,各種空間之間的交叉與不斷演替能夠體現出個體間、群體間的感知差異。
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徽州古村落的公共空間必然發生過許多變化,在此,筆者將著重講解由旅游開發所帶來的公共空間演替。筆者認為,徽州古村落公共空間的演替形式主要有兩種,即新公共空間的產生和舊公共空間的功能轉化。接下來,筆者主要以調研過的宏村、許村等古村落為研究對象,對以下幾種演替形式系統地進行討論。
新公共空間的產生,這種演替形式主要出現在旅游開發程度較高的古村落,如宏村。此形式應該細分為兩種,一種是未利用空間的新建,另一種是非公共空間向公共空間的轉化。
先討論未利用空間的新建,比如宏村村口新建的大停車場、商店、公共廁所、售票處、餐飲店面等,均屬于這一類全新產生的公共空間。它們的出現并沒有直接介入村落原有的公共空間,且選址往往在村落外圍或村內原有的未開發區域。相應的,這種公共空間的參與者也往往不是當地村民,而以游客為主,成為從事服務業活動的空間,與一般的村民活動脫離開來。另外,非公共空間向公共空間的轉化,基本上都是由私人空間向面向游客的旅游空間所進行的轉化。宏村的汪氏家族、許村的許氏家族,他們所擁有的許多民居建筑和宗室祠堂,外來者是不允許進入的。而在古村落進行旅游開發之后,原本作為私人空間而存在的空間,許多被來往游客所占領。空間的基本性質發生了變化,所承擔的功能也由供私人家庭日常起居、生產生活、紀念先祖宗族,變成了旅游觀光和文化傳播。
舊公共空間的轉化也可以細分為兩種,一種是原有公共空間的興起與加強,另外一種是原有公共空間的衰退與消失。
先講舊空間的興起與加強。第一類是原有功能基本不變的公共空間,比如各個古村落的街道、涼亭等,仍然保持著原有的交通、休閑的基本功能,而由于游客的大批到來,顯得更加繁忙擁擠了。以許村內的高陽橋為例,該橋設有頂,既可遮風避雨又可乘涼消暑,且橋面較為寬敞,因此橋內設有長凳,專供人閑坐休息之用。第二類是原有功能發生較大變化的公共空間,比如村落內轉型商業化的街道和轉型旅游開發的古戲臺等。前者作為原本以交通運輸功能為主的公共空間,憑借著與游客相對較近的選址優勢,逐漸向商業街轉化,從單純的粉磚黛瓦到店鋪林立,這樣的景觀轉變就直觀體現了其功能重心向商業偏移;后者早已無法承載真正的戲班子,原本的娛樂實用價值不復存在,轉向單純的旅游觀賞功能,令游客駐足的也不再是樂聲,而僅是其特有的建筑特色。
舊公共空間的衰退與消失,不得不說是一種令人惋惜的現象。漁梁、屯溪一帶的老碼頭,曾經是無數商人、漁民和消費者共同的公共空間,以及商業運輸的中轉站、商品運輸和銷售的集中地。而由于近代徽州水上商路的頹敗,古村落的碼頭最終失去了往日的繁華。在旅游開發的進程中,因為碼頭本身的旅游觀賞價值和歷史文化價值相較于其他的古建筑、古遺址而言比較低,沒能受到游客和當地人的青睞。最終,建構在商業繁榮基礎上的老碼頭的公共空間,隨著徽州水上商業的沒落一同消失在歷史中了。
新農村建設,是指按照新時代的要求,對農村進行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等方面的建設,最終實現把農村建設成為經濟繁榮、設施完善、環境優美、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新農村。徽州的古村落公共空間轉變進程,歸根結底也同新農村建設一樣,是適應現代的要求,對傳統生產生活方式進行的改造,對徽州古村落的新農村建設工作有很大的指導意義,筆者認為至少應有以下三點:
1.繼承傳統公共空間構造中人地和諧的思想
宏村水系的構造不僅充分利用了西溪的水資源與水動力,巧妙地聯通起了全村網狀的公共空間結構,更是通過流水將人與自然緊密聯系在了一起,集灌溉、排污、防火、制造景觀等功能于一身。這樣巧妙的規劃與實用的設計,使得整個宏村在文靜中不失活力,特別能體現中國傳統“天人合一”的思想,即因地制宜、人地和諧相處的理念,是經典生態文明建設工程。在新農村建設中,應該在設計規劃中沿襲這種人地和諧的思想,美觀與實用兼備、人類與自然統一,這不僅可以體現生態文明科學,還能夠與徽州古村落的建設傳統相呼應。
2.保護和傳承地方特色,適度進行現代化開發
新農村建設的進程中注定無法避免產業轉型,而徽州古村落在向旅游業轉型期間,面臨一種尷尬的境地,即開發與保護既相互矛盾又相互依賴:一方面,進行旅游開發,大量游客的擁入必然會對古村落的原有建筑設施造成一定的破壞,古村落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也因此過度商業化,空間被游客占領;而另一方面,如果封閉保護,讓古村落完全不對外開放,又會導致旅游資源的浪費,使本地保護難以得到資金支持,古村落村民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提高。這兩種情況都不利于古村落新農村建設的可持續發展,因此在新農村建設中必須注意掌握開發與保護的相對平衡,盡量去尋求二者的和諧統一。例如,在商業開發過程中,鼓勵和保護地方性產品進入市場,在古鎮售賣諸如歙硯、徽墨等具有徽文化特色的產品,既能保證收入,又與當地的旅游特色和文化底蘊融為一體,避免商品過度泛化和去地方化。
3.以人為本,重拾傳統公共空間的構造
徽州古村落的公共空間常常表現為以宗祠為中心的布局形式,體現了尊者居中的思想,受中國傳統思想影響的現代農村,這種宗族聚居的現象依舊存在。新農村建設不是全盤革新,對于那些能體現地方特色、增強當地村民凝聚力的祠堂、族譜,也應該成為新農村文化建設的重要部分。
據了解,在宏村建成初期,當大多數村民都同屬一個宗族時,祠堂就是全村人的公共空間。在長期的發展中,它才隨著宗族變遷與部分人隔離開來,并最終淡出人們的日常生活。在現代,祠堂大多成為旅游觀光的景點,僅僅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這實際上是宗族觀念淡出的體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展望未來人類社會發展時強調:“脫離人或文化背景的發展是一種沒有靈魂的發展。”新農村建設在推行基礎設施建設、產業轉型等“硬件”工程的時候,不應該割舍當地人自身的因素,更不能遺忘以人為本和重拾傳統特色文化等“軟件”工程。
上述研究可以看出,徽州地區古村落林立,且大多保存較好,許多村落至今依然能基本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而近些年隨著文化旅游開發熱潮的滾滾而來,許多古村落開始進行內部結構調整,村民的生活也因此發生改變,從而導致農村聚落的公共空間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筆者希望通過此次探討古村落公共空間的演進過程,對比徽文化繁盛時期與旅游開發時期徽州古村落公共空間在選址、功能、參與者等方面的不同,提出自己的一些淺見,以期對當前徽州古村落開發和新農村建設有些許參考價值。
(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人文地理與城鄉規劃專業2015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