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 春 杜 鵑 紅

朱良燕

曉 春 杜 鵑 紅

朱良燕

采茶小戲

時 間：1935年春

地 點：會昌縣某地

人 物：賴主席，40多歲，村蘇維埃主席

賴小鵑，22歲，賴主席的女兒，孕婦

李曉晨，24歲，村民，賴小鵑丈夫

小油頭，25歲，男，白軍連長

［幕啟。山水逶迤，輕霧繚繞。江邊農家小院，有個石墩。憂傷的山歌飄忽傳來。

（合唱）孩子他爸你別走，婆娘要你長相守。

春風秋月來復去，一江清水亙古流。

［馬嘶、犬吠、槍鳴、嘈雜聲傳來。

[賴主席急上，焦急觀望。賴小鵑挺著個大肚子，蹣跚而來。

賴主席 （急上前扶住）小鵑，你怎么啦？

賴小鵑 （慌張地）爸，不好啦！（唱）白軍圍剿步步逼，紅軍被迫北轉移。

紅色蘇區遭淪陷，三船鎢砂藏村里。

狡猾敵人得消息，邀功請賞來追緝。

順藤摸瓜進了村，荷槍實彈太危急。

賴主席 （吃驚地）啊！他們這么快就找上來了？我是村蘇維埃主席，我得馬上過去，鄉親們才沉得住氣！（急下）

賴小鵑 爸，您要小心！（小鵑追了幾步，停下）雖然嫁在同一個村，還是來有時間歸有日，幫爸收拾收拾吧。（內下）

［遠處傳來白軍窮兇極惡的呵斥聲、孩子們嚇得哭爹喊娘的聲音和刺耳的槍聲。

賴小鵑 （端一盆衣服出來，放盆，心急如焚地張望）不好，那邊好像出事了！

（唱）人惶惶，心惶惶，進村白匪似豺狼。

子彈嗖嗖疾風急，雞飛狗跳賊猖狂。

娘親丟下姐弟倆，父親十載影成雙。

小鵑出嫁為人妻，小林年幼難頂梁。

（白）爸，您千萬不要出事啊！

［李曉晨攙扶著血肉模糊的賴主席上。

賴小鵑 （哭喊）爸——您怎么啦？

賴主席 （唱）敵人狗急要跳墻，召集鄉親在祠堂。

鞭打拳腳加槍逼，男女老少皆驚慌。

李曉晨 （唱）父親堅挺背脊梁，敵人目光引身上。

賴主席 （唱）只要守住大秘密，哪怕尖刀扎斷腸。

李曉晨 （唱）嚴刑拷打危旦夕，幸虧連長來救場。

賴小鵑 （疑惑地）連長？

李小曉 一個白軍連長。

賴小鵑 原來白軍也有好人？

賴主席 唉，怕就怕這是欲擒故縱，暗藏陰謀詭計！

賴小鵑 爸，管他什么陰謀詭計，只要您回來了就好！（扶賴主席坐石墩上）讓我看看，都傷哪兒了？（撩起褲腳）啊！爸，你的腳！（哭）那些剁千刀的，他們怎么下得了這樣的手啊！

李小晨 小鵑，你照看一下爸，我這就去叫醫生！（下）

［小油頭提著一袋東西上。

小油頭 （唱）圍剿立功當連長，帶著爪牙來掃蕩。

硬逼不成生詭計，雕蟲小技迷魂湯。（喊）賴主席——

賴小鵑 （驚慌地）啊，白軍！

賴主席 別慌，他就是救我一命的連長。（由賴小鵑攙起來）

小油頭 賴主席，我看你來了！（把一袋東西遞上）

賴主席 （拒接東西，唱）救命恩人來登門，按理應該表衷心，

旱鴨不敢下大河，你我本是兩路人。

（白）連長，救命之恩當面謝過，之外再不敢與你有任何瓜葛。小鵑，送客！

賴小鵑 你走吧！我爸被打成這樣，我要扶他回屋療傷！（扶賴主席轉身）

小油頭 （嬉皮笑臉攔截）賴主席，您聽我說。

（唱）大軍圍剿勢不可擋，紅軍逃跑名存實亡。

良禽尚知擇木而棲，何苦吊死一棵樹上。

（白）據可靠消息，紅軍留下的三船鎢砂藏到了你們村里。我們的白軍政府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最講感情的。賴主席，識時務者為俊杰，紅軍給你當的蘇維埃主席算什么東西呀？如果你把三船鎢砂交出來，我可以保你當鄉長！還可以娶個十八歲的姑娘，馬上就可做新郎！

賴主席 （唱）士可殺，不可辱，喪偶十年心如石。

一介鰥夫守村野，豈敢高攀走仕途。

（白）連長，你走吧，我不知道三船鎢砂的事情。

小油頭 （唱）早聞主席威望高，哪有事情不知曉？

獸過山崗留行跡，別把來人當草包。

賴主席 （唱）紅色蘇區早淪陷，主席下馬人清閑，

日出而作日落息，不問世事只耕田。

你從哪里打聽來的消息，你還是去問哪里的人吧！（示意賴小鵑拐道走。）

小油頭 （失去耐性，面目猙獰，拔槍對準賴主席的太陽穴）敢拿這樣的話來胡弄我？你真以為我是吃素的呀？說，不說看我一槍斃了你！

賴小鵑 （驚慌失措）爸——

賴主席 （鎮定地）閻王要人三更死，豈敢活到五更天。小鵑，別怕，人嘛，誰都有這么一遭。你娘走了十年，你們兄妹倆大了，我也該下去陪她了！

小油頭 想死？沒這么便宜！（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賴小鵑，槍口一轉，對準了她的大肚子，陰惻惻地笑）賴主席，如果我就這樣扣動板機，你說，情況怎么樣呢？賴小鵑 （尖叫）不要，我的孩子——

［賴主席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幕內伴唱）油頭小人太狠毒，

一刀直捅心窩頭，

三船鎢砂兩條命，

叫人如何來抉擇？

小油頭 說！鎢砂在藏在哪里？！

賴主席 我……我不知道。

小油頭 不知道？我數一二三，數到三還不說，我就開槍了！

賴小鵑 （驚恐萬狀）爸——

賴主席 不要……

小油頭 （瘋狂叫囂）一——二——說！再不說，我就數三了！

［李曉晨急匆匆上。

李曉晨 住手！

小油頭 喲，狠心老爹可以不管自己女兒和外孫的死活，倒來了一個心疼的？

李曉晨 （護了上去）要殺要剮沖我來，放了我的老婆孩子！

小油頭 放人容易，說，三船鎢砂藏在哪里？

李曉晨 （沉痛地）別逼了，你們的人已經找到鎢砂了！

賴主席 啊！他們找到鎢砂了？

李曉晨 （唱）為了保守大秘密，不畏鞭打與槍逼。

豈料敵人太詭計，三塊煎餅誘小麗。

（白）小麗是五六歲的孩子，她哪里知道事情的輕重啊！我去找醫生的時候，看見他們找到了鎢砂，我也被他們逼著跟鄉親們一起裝船。現在，他們又在瘋狂地逼迫會撐船的鄉親幫他們運送鎢砂了。

小油頭 （狂笑）人在走運時，神鬼都相助。三船鎢砂，這是多大的籌碼呀！把鎢砂直接送到贛州府，我就能等著青云直上，升官發財嘍！

賴主席 （旁唱）一諾既出是千金，哪怕死神逼頭頂，

如今鎢砂落敵手，不敢世上茍偷生。

（白）曉晨、小鵑，小林還小，今后的事情，全由你們照料了。我知道我們村里誰會撐船，我這就去叫上他們，給這位長官送行！（轉身走。）

李曉晨 （拽住賴主席）爸，您的腳被他們打成這樣，還是我去吧！

賴主席 不！小鵑臨盆在即，你要留下來照顧她。

小油頭 （譏諷地）賴主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呵呵！你不但替我省下一個鄉長的位置，還替我省下一個十八歲的花姑娘，謝謝嘍！

賴主席 少啰嗦！走！

小油頭 （看見賴主席一瘸一拐的，搶到前頭，攔阻）就你這樣子還能送鎢砂？得了吧！（猛地一推，賴主席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李晨曉、賴小鵑 爸！（要扶賴主席起來。）

小油頭 （用槍逼著李曉晨）走，給我撐船，送鎢砂！

賴主席 （在賴小鵑的攙扶下站起來，呵斥）慢！

小油頭 （松開李曉晨）你真以為你還是賴主席？紅軍跑了，蘇維埃政府倒了，你現在什么狗屁也不是了！

賴主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紅軍一定會回來的！

小油頭 （用槍指著賴主席，叫囂）光你這一句話，我就可以送你上西天！

李曉晨 （一把掐住小油頭的脖子）你敢！我跟你拼命！

［小油頭被掐得一時喘不過氣來。

賴主席 （威嚴地）放了他！[李曉晨松手，小油頭緩過氣來。

賴主席 曉晨是我的女婿，他要出遠門了，我交代兩句還不行嗎？

小油頭 （對李曉晨）哼！今天我沒帶兵

上門，便宜了你們！去吧，快點兒！

李曉晨 （走到賴主席身邊，扶住）爸。

賴主席 小鵑，有些話，我要單獨跟曉晨說。

［賴小鵑走開，李曉晨扶賴主席走到石墩前，兩人坐下耳語。

小油頭 （極不耐煩地催促）有完沒完啊？快點！

［李曉晨站起來，猛地一個踉蹌，向小鵑蹣跚走去。賴主席想站起來，又倒跌下去。

李曉晨 （抓住小鵑的手）小鵑……

小油頭 （槍逼）這是去贛州府，不是去閻王殿，有什么話，回來再說！

［李曉晨松開賴小鵑，跟著小油頭依依不舍地離去。

賴小鵑 （唱）看夫君欲說還休，滿目憂傷一步三回頭。

好似生離死別把心揪，莫非暗藏可怕因由。

（轉身向賴主席走去，白）爸，您剛才跟曉春說什么了？

賴主席 （悲愴地）紅軍把鎢砂藏到我們村里的時候，我拍著胸脯說“人在，鎢砂在。”三船鎢砂是紅軍留下來的最后一點家底啊！為了保護它，我和村蘇維埃的幾個干部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賴小鵑 什么最壞打算？

賴主席 我們村三條大船的竹篙浸水那頭都裝上了鋒利的尖刀，如果不出意外，那三條船可能已經被戳穿浸水了，那些貪婪的家伙，今天一個也別想跑出去！

賴小鵑 （尖叫）爸，難道您不知道曉晨的水性不好嗎？

賴主席 （悲愴地）女婿如兒子，如果他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也不能原諒自己！可是，你看我這腿，我……我……（痛苦得哆嗦，癱軟在地）

［嘩嘩水聲、打斗聲。

李曉晨 （畫外音）小鵑，你好好撫養孩子吧，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了！[凄厲的槍鳴聲傳來。

賴小鵑 （尖叫）曉晨——（跌趴在地，掙扎著，向貢江河爬去）

幕 歌 孩子他爸你別走，婆娘要你長相守。

春風秋月來復去，一江清水亙古流。

你別走……長相守……你別走……

［劇終。

朱良燕：會昌縣藝術劇院

責任編輯：蔣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