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平
(東南大學 反腐敗法治研究中心,江蘇 南京 211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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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學研究·
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考察
高新平
(東南大學 反腐敗法治研究中心,江蘇 南京 211189)
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一般具有質與量兩個維度。運用馬克思質量統一理論是實證評估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科學方法:使用定性歸納法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質的規定性,是從作為客觀存在基本規定性和作為客觀規律基本形式兩層面對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進行考察與評估;使用定量演繹法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量的規定性,則主要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自身戰略性、協同性、有效性方面程度上的基本規定性。
反腐機制;運行能力;考察
黑格爾首提質量統一學說,馬克思發展了這一學說。質量統一學說是唯物辯證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基礎理論依據是黑格爾邏輯學的存在論。若根據研究對象的存在形式進行區分,科學研究的方法至近代可分為質的研究法和量的研究法兩種,具體表現為17世紀提出來的定性歸納法與定量演繹法。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即預防、懲治、監督、教育諸功能的實現能力,從根本上講是一種國家能力,也遵循質量統一規律。以質量統一論的視角來評估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就延引出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質與量,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質與量是辯證統一的。
下面我們使用定性歸納法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質的規定性。這主要包括兩個層面的考察,即從作為客觀存在基本規定性和作為客觀規律基本形式兩層面對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進行考察與評估。
(一)作為客觀存在基本規定性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
所謂作為客觀存在基本規定性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是指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以何種性質的能力運行以及關于自身功能的基本規定性。從實證角度考察,其內涵定位主要包括兩個角度:一是通過屬性解釋來理解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本質是國家能力的基本組成部分,二是通過功能界定來揭示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作用。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是國家能力系統的子系統,是將反腐意志和目標轉換為現實的能力,具體包括反腐制度構建能力和反腐制度實施能力。其通過反腐機制運行的制度化和法治化,來提高國家反腐機制運行的系統能力,且會釋放強大的功能效應。這種效應具體反映在反腐制度構建和實施功能上。
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要“健全反腐敗法律制度”,《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再次強調要“健全反腐倡廉法規制度體系”。這顯然是我黨在總結以往反腐經驗與教訓基礎上對反腐工作提出的明確要求。反腐制度構建功能,主要體現為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反腐制度建構方面的審視性作用、錨定性作用、建構性作用和警戒性作用。
所謂審視性作用,是指對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反腐制度建構上的覆蓋面和周全性考量。我國目前的反腐制度建設現狀是門類較為齊全但利用程度低下:我國現行的行政法制體系涵蓋了3大規范、10大門類、上千部行政法律法規,外加黨內法規和部門行業規范,基本上做到了對反腐制度的全覆蓋。據不完全統計,自1997年黨的十五大確立“依法治國”方略,到2011年十一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宣布,“我國已制定憲法和現行有效法律237件、行政法規699件、地方性法規8600 多件”*王兆國 :《關于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幾個問題》,《人民日報》2010年11月15日第6版。,一個以憲法為根本大法,部門法為主干,包括地方性法規在內的法律體系已經基本形成。但《反腐敗法》、《財產申報法》、《公務員從政道德法》、《防止利益沖突法》以及《證人保護法》等事關反腐敗的重要法律至今還沒有制定,造成現有反腐法律法規制度效率低下,沒有發揮出預期的效力。
所謂錨定性作用,是指對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反腐制度建構上的現代化程度考量。從國家治理的過程看,國家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現代化是指將腐敗治理體系的體制和機制轉化為一種能力,發揮腐敗治理體系功能,提高公共治理能力。國家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現代化的主要標志是精良的制度、合理的結構和充分的績效。從靜態角度觀察,反腐機制運行主要產生兩方面的現實制度需求,一是作為硬法的國家法,二是作為軟法的黨紀。國家法與黨紀并行共存是我國反腐機制運行的特色。硬法主要指被《立法法》認可為法的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以及自治條例和單行條例、規章等具體規范。軟法主要是指由黨的各類組織制定的、用以規范黨組織的工作、活動和黨員行為的各類黨內規章制度。其原則上沒有法律約束力,但卻實際上作為立法和執法的指導思想和依據,能夠在全黨范圍內發揮實際效力。在國家法和黨紀中,國家法立足于黨的外部,用來規范、指引、監督和保障反腐的推進,借助國家強制力,把反腐作為社會建設的基本組成部分并為反腐提供制度保障;而黨紀則立足于黨的內部,把反腐作為黨的建設的子系統,通過彈性的調節機制和具體的執行機制來指導反腐。在硬法和軟法關系上,兩者本來是一種共生遞進和互補的關系,但在我國目前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實際實施中,存在著運行結構失衡的弊端,那就是在反腐制度方面過度倚賴黨紀,國家法的建設相對薄弱。
所謂建構性作用,是指利用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直接構建腐敗案件中不同類型證據的收集與固定方法。我國目前對腐敗案件的查處一般采取“雙規”與刑事強制措施前續后繼的辦法,而且越來越依賴“雙規”措施。這是由我國的基本國情決定的,而且產生了無可替代的階段性作用。從法理上講,除刑事強制措施以外的任何措施均不能限制或剝奪任何人的人身自由,隨著反腐敗斗爭的深入和“依法治國”的提出,依靠“雙規”措施反腐的斗爭形式越來越不能適應法治社會的建設需要。這就帶來了檢查權和檢察權在法律依據、辦案方式和證據收集與認定等方面的法理沖突,凸顯了我國目前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模式的缺陷。這突出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法律依據上的沖突。國家法律法規是國家機關行使職權的依據,國家法律法規未明確黨的紀律檢查機關的辦案主體地位,紀檢機關在辦案上的主體地位于法不明。二是存在辦案方法上的沖突。由于法律地位不同,紀檢機關和檢察機關在辦案方式方法上也不盡相同。從辦案手段來看,紀檢機關的辦案手段過于單一,不能充分發揮檢查權的作用。三是證據獲取和認定上的沖突。由于黨的紀律檢查機關的辦案主體資格的“非法定性”,其所獲取的證據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需要在移送檢察機關之后針對不同的證據類型予以重新認定。這不僅浪費了社會資源,而且損害了法律的尊嚴,影響了“依法治國”戰略的實施。
所謂警戒性作用,是指利用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把嚴重違紀違法行為或現象阻滯在最低的社會可接受或可容忍的限度。常用手段是紀律處分和刑法適用并舉,并偏重于刑法治理。目前我國已經形成了以1997年刑法及其修正案為主體的反腐敗刑法文本體系。從該文本體系的內容構成來看,其主要涵蓋了6種腐敗犯罪的個罪刑法結構,即貪污罪、挪用公款罪、受賄系列罪、行賄罪與介紹賄賂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與隱瞞境外財產罪、私分國有資產罪與私分罰沒財物罪。從犯罪結構與刑罰結構兩個層面對腐敗犯罪的現行立法表現及其具體內容進行分析,可以得出實證意義上的刑法結構類型結論。關于犯罪對象,無論是1997年刑法典,還是經過9次修改的現行刑法,均將“財物”認定為腐敗犯罪的犯罪對象。在此基礎上,我國現行刑法還設定了以“財物數額”加犯罪情節為標準的腐敗犯罪入罪條件。這樣僵化的犯罪對象認知與衡量標準設定,已經導致我國腐敗犯罪之犯罪結構在犯罪對象方面體現出“不嚴”的特征,進而造成其無法適應當前我國反腐敗刑事處置的基本要求。關于犯罪主體,由于目前相關法律法規對“國家工作人員”的范疇界定尚不全面,因此我國腐敗犯罪之犯罪結構在犯罪主體方面也呈現出“不嚴”的特征,而這已經造成在腐敗行為責任追究過程中產生了不少“漏網之魚”。關于犯罪主觀方面,我國相關法律規定了較為“嚴格”的標準。在腐敗犯罪自身具有相當隱蔽性的情況下,這是非常難以證明的。如此設置犯罪成立的主觀性要件,極有可能導致控辯失衡,提高追訴機關的證明難度,進而提高腐敗犯罪的成立門檻??梢哉f,我國現行刑法對腐敗犯罪入罪主觀條件的“嚴格”限制,恰恰體現了腐敗犯罪之犯罪結構具有“不嚴”的特征。在針對腐敗犯罪的刑罰設置中,我國刑事立法有將法定最高刑設置為最為嚴厲的死刑之傳統。在自由刑的設置上,我國腐敗犯罪之刑罰結構也呈現出不斷加碼的趨勢。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得出初步結論,即我國腐敗犯罪之刑法結構屬于“厲而不嚴”的類型。但當我們通過刑法機制理論,透過實證的描述,以刑法適用和刑罰執行的角度來觀察,卻又會得出新的結論,即我國腐敗犯罪之刑法結構實質上屬于“不嚴不厲”的類型。腐敗犯罪的犯罪結構在實證意義上的“不嚴”,主要表現在對腐敗犯罪具體構成要件的不斷添加,造成刑法適用過程中對其定罪愈發困難,其直接后果就是導致腐敗犯罪圈的收縮,進而造成定罪和施以刑罰難度加大。腐敗犯罪之刑法結構本身所具有的復雜性,卻在刑法適用過程中帶來了相反的影響,抑制了其自身機能的正常發揮,降低了準確定罪的效能。具體而言,立法者在“嚴厲”反腐的理念之外,其實還存在著對復雜社會形勢的折中思維,既想擴大腐敗的犯罪圈,發揮刑法的調控作用,又不希望刑法擴張過于強勢,破壞權力之間的平衡。
(二)作為客觀規律基本形式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
所謂作為客觀規律基本形式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是指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當前運行規律,主要表現為對腐敗進行積極法治治理的當代轉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今的反腐模式,歷經了運動型反腐、組織型反腐、制度型反腐和法治型反腐四種形態,且已完成了積極法治治理的當代轉型。新中國成立后的反腐采用政治運動型反腐模式,其特點是針對腐敗采取政黨領導與群眾參與相結合的群眾性運動。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隨著社會的迅速轉型,在一些領域出現了腐敗現象。為了遏制和打擊腐敗,中國共產黨及時調整思路,在反腐制度和機構尚未建立健全的形勢下,充分發揮黨組織的作用,采取了以組織系統為載體的反腐斗爭。基于對反腐敗斗爭的高度重視,黨的十六大以來黨中央確立了制度反腐模式。法治反腐在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成為一大亮點。在依法治國的大背景下,法治反腐已經成為依法治國方略的有機組成部分,亦成為中國反腐機制運行模式的新常態。
當前,我們黨對腐敗現象采取了零容忍的態度,體現在國家意志上就是擯棄了傳統的重刑主義,對腐敗進行積極的法治治理。相應地,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機制運行基礎上產生了5種特性。第一,建立不敢腐機制,具有了懲戒性。根據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的相關精神,中共中央印發了《建立健全懲罰和預防腐敗體系2013-2017年工作計劃》,明確提出要進一步加大腐敗案件的懲戒力度,充分發揮懲戒機制的震懾作用。建立健全懲戒機制是當前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建設的關鍵一環,已經對腐敗分子形成了高壓態勢。第二,建立不能腐機制,具有了權力制約完善性。不能腐機制主要從體制內制約和體制外制約兩個維度展開。所謂體制內制約,就是以權力制約權力:以立法權規控行政權,通常采用建章立制和打造制度籠子的方式明確行政權力運行的邊界;以司法權規控行政權,主要采取發揮司法裁判功效的方式,將行政權力運行納入法治化軌道;以行政權規控行政權,主要表現為在行政機關內部打通上級監督、同級監督、下級監督之間的體制性障礙,形成一整套立體化的監督體系,以防止行政權力異化。所謂體制外制約,就是采用以權利制約權力的形式,借助公民權利及輿論監督力量來制約行政權力的不當行使。第三,建立不便腐機制,具有了信息透明的保障性。中國從2008年開始實施《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以此為標志開啟了政府信息公開的時代,至此基本確立了政府信息“以公開為原則,以不公開為例外”的基本定位。這對于當下反腐敗工作的意義頗為重大。第四,建立不易腐機制,具有了反腐立法的健全性。第五,建立不可腐機制,具有了國際合作的加強性。以上5種特性反映出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已經順利完成了現代化轉型。具有該5種特性的我國反腐運行機制能力平衡了保障人權與懲治腐敗的博弈關系,優化了國法與黨紀的互動關系,理順了預防腐敗與懲治腐敗的位序關系,協調了法治規約與道德自律的互補關系。建立在這一基礎上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也相應地具有了3大功能:高度契合市場經濟的內在需求,為構建制度反腐的長效機制提供根本保障,能夠樹立治理腐敗的權威效應。*江國華、韓玉亭 :《法治反腐策略研究》,《理論探索》2014年第6期。
所謂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量的規定性,是指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在自身戰略性、協同性、有效性方面程度上的基本規定性。
(一)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戰略性
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戰略性是指為在反腐斗爭中達到遏制或消除腐敗的目的,依據黨和國家自身與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環境的總體狀況及其演變可能所進行的具有科學性的全局性長遠謀劃。作為一種特殊的社會活動系統,反腐戰略在邏輯上展開后形成了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三維結構:反腐之目標與手段的效用性結構,反腐之全局與局部的整體性結構,反腐之現在與未來的預見性和發展性結構。
1.反腐之目標與手段的效用性結構。目的與手段一直是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戰略性研究中普遍使用的范疇。反腐目標源于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內部元素之間的交互作用,主要表現為異因同果性、自主適應性、自組織性等;反腐目標包含領導個體或決策群體的意向、動機等。但反腐目標的設定與手段的選擇離不開對主體與環境關系的認識,這意味著反腐目標與手段都經過了特化,強調其效應取向。反腐目標要求合目的性、合規律性、合實際性。反腐目標的合目的性,就是要求在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內外環境的分析中把抽象的目的轉化為具體的目標,并在轉換過程不能出現大的偏離;反腐目標的合規律性,即是既定的反腐具體目標不能違背科學規律,否則難達目的,甚至會造成巨大的危害。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目的性是一種客觀規律,其目標特化要求的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本質上是統一的。從某種意義上講,其目標的合實際性主要是指可行性,參照現實使之具有一個合理的定位,避免過低或過高。準確的目標定位是反腐戰略規劃的前提和基礎。對于反腐手段來說,其選擇與目標特化具有聯系,在設定目標時已經考慮到可能的反腐手段以及相關方面的限制因素。只有在反腐目標明確后才能對反腐手段作出全面的評估,評估所考慮的因素是易于操作和代價與收益之比。在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過程中應靈活多變,根據環境的變化圍繞目標采取多種手段和方法,既比較容易達到目標,又盡可能耗費較少的資源。目標與手段的特化既體現了反腐機制運行能力主體的主觀能動性和對反腐戰略實踐的可控性,亦體現了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基本意義。
2.反腐之全局與局部的整體性結構。全局與局部的關系成為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關心的主要問題之一。整體性是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主要特征和基本出發點。通俗地說,整體性就是整體不等于部分之和。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若干組成部分通過相互作用形成特定的結構,其特征和功能不同于部分特征和功能的加和,而該整體對部分的主導作用也使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若干組成部分之間呈現出一定的整體秩序。在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內部分析和環境的外部分析中,無論全局還是局部都會發展出不同的定量和定性方法??傊?,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具有全局與局部的整體性結構。這既是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特殊之處,也是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藝術性的一種潛在基礎。
3.反腐之現在與未來的預見性和發展性結構。該預見性和發展性結構以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演化性為邏輯基礎。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演化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演化包含系統的一切變化。狹義的演化,“就系統內部看,指系統結構方式的根本變化,從一種結構變為另一種性質不同的結構;從系統外部整體地看,指系統整體形態和行為方式的根本變化,從一種形態變為另一種性質不同的形態,或從一種行為模式變為另一種性質不同的模式?!?苗東升 :《系統科學精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48頁。這種演化性使具有特殊性的時間維度成為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的一個基本維度。這種特殊性表現為時間的不可逆性和不確定性。該時間的不可逆性和不確定性使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戰略呈現出預見性結構和發展性結構。首先是對未來進行預測,并最大程度地掌握局勢演變的所有可能和做出相應的規劃與預案;其次是通過反饋及時做出調整和發展。
(二)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協同性
協同性是諸多自然或社會要素在物質運動中根據條件和變量的差異而呈現出的正協同或負協同的關系樣態。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協同性主要是指預防、懲治、監督、教育功能的實現能力之間的正協同樣態,即預防、懲治、監督、教育功能的實現能力通過配合、協調,集聚為實現反腐倡廉同一目標的合力,形成大于單一要素功能總和的整體效應。其內涵規定具體包括考察腐敗原因的協同性、腐敗治理主體的協同性、腐敗治理對策的協同性。
1.制度建構的協同性。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是在一系列法律法規基礎上進行的規則性操作,其制度建構的協同性主要體現為制度要素和制度功能之間的科學性與制度正義和制度效力之間的人文性。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制度建構的協同性體現為科學性與人文性的統一??茖W性重在結合制度正義的價值屬性和制度要素的優化組合,來體現反腐法律制度設計的科學性;人文性重在結合制度執行的人文精神和法治精神,來體現反腐法律制度實踐的有效性。
2.實踐主體的協同性。實踐主體是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核心要素,多元實踐主體之間的協同與配合是形成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協同性的關鍵因素。多元實踐主體之間的合作與協同是以相應的制度體系為基本保障的,重在實現多元實踐主體和多維治理體系之間的有機協調,最大限度地激勵和發揮多元實踐主體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對于多元實踐主體之間的協同性來講,當代中國的反腐敗機構主要有國家方面的檢察院和監察系統以及政黨方面的紀律檢查委員會。腐敗現象的復雜性與廣泛性要求多元主體依據相關法律法規來共同治理。*顧肅 :《以權力制約和民主監督克服腐敗》,《學術界》2014年第4期,第39頁。實現多元實踐主體的協同性,要求不同主體在反腐倡廉制度體系的落實中做到依法治理腐敗。對于多維治理體系之間的協同性來說,隨著腐敗犯罪的全球化蔓延,一個國家或地區往往難以單獨治理,就需要在國際層面加強國家或地區間的合作,促進跨國或跨地區的協同治理。
3.過程機制的協同性。有效的過程執行機制是實現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價值的核心環節,這是一個圍繞權力展開的過程。從該協同性的要求來看,我國反腐制度設計已經充分考慮了腐敗行為的變化及制度實踐中環境的變化因素,在“變”與“不變”之間找準了防治腐敗的重心,著重在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的過程機制展開中形成反腐倡廉的協同效力。該過程機制的協同性集中體現在反腐倡廉制度體系和過程實踐機制的協同與互動上。就宏觀而言,大體包括以下三個方面:反腐法律制度的科學建構與有效落實同等重要,反腐法律制度的動態完善與過程實踐相互促進,反腐法律制度的微觀跟進與效力提升協同并舉。就微觀而言,具體包括四個方面,一是預防腐敗的協同性:動態評估和完善相關部門的管理程序和制度環節,記錄公務員的不良行為,通過健全行政管理日常工作的具體措施減少腐敗。二是權力監督的協同性:監督和制約權力的主要方式有以權力監督權力和以非權力監督權力兩種方式;就實現過程機制的協同性而言,形成協同性的權力監督機制需要明確權力監督的著力點和方向性,控制公職人員以權謀私的資本;確保權力運行的合法性和透明性以消除公職人員濫用職權的機會;增強監督主體的制衡力和制度保障,以制約公共人員濫用公共權力。三是懲處腐敗的協同性:重在把來自權力場、社會場、心靈場的多元化懲處與權力預防和監督過程中的動態懲處結合起來,形成全天候、多方位的威懾力。四是廉潔教育的協同性:明確廉潔教育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在廉潔教育的目標定位上,堅持廉潔意識教育與“知行合一”相統一;在廉潔教育的具體內容上,堅持正面榜樣教育與負面警示教育相結合;在廉潔教育的對象層次上,堅持官方廉政教育與社會廉潔教育相促進;在廉潔教育的實現方式上,堅持短期專題教育與長期示范教育相支撐。
(三)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有效性
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有效性是指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的效能和績效。我國反腐機制的運行依據是中國共產黨黨內反腐法規和我國反腐法律,該法規和法律的貫徹落實效果直接反映了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有效性,故一般從中國共產黨黨內反腐法規的實施效能和我國反腐法律的實施績效兩方面考察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有效性。
1.黨內反腐法規的實施效能
黨內反腐法規制度是指以黨章為核心、以各項反腐準則條例為主體、以諸多黨內規范性反腐文件為補充、結合其他黨內反腐制度所構成的穩定的、完備的反腐法規制度體系。黨內反腐法規制度用以規范黨組織的反腐工作和活動,構建良性的黨內反腐關系,形成穩定的黨內反腐秩序。黨內反腐法規制度效能的含義是黨內反腐法規制度在實施過程中能夠發揮的作用,進而達到組織預設目標的程度。黨內法規制度的實施效能,是中國共產黨黨內反腐法規制度在黨內反腐工作中,對于調節黨內各主體權利義務關系、保障黨組織反腐功能發揮和活動正常開展、構建有序反腐政治秩序、維護黨的純潔以及促進黨的發展的功能和效力。
黨內反腐法規的實施效能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通過黨內反腐法規制度的作用,充分保障黨員的基本權利,充分展現黨員的主體地位;二是通過反腐法規制度的根本指針作用,確保各級黨組織和黨員有規可循、有法可依,使黨組織有效、協調運轉,構建良好的黨內反腐秩序,形成和諧穩定的黨內反腐關系;三是通過黨內反腐法規制度的激勵和保障作用,確保各級黨組織和黨員充分履行義務,促進黨的長遠發展;四是通過反腐法規制度的監督作用,不允許存在特殊黨員和黨組織,維護黨的純潔與統一。
2.國家反腐法律的實施績效
我國反腐法律的實施績效是指國家反腐法律實施后所取得的成就與效果。我國的反腐法律制度體系要圍繞“教育、監督、預防、懲治”,建立健全教育的長效機制、監督的保障機制、預防的防范機制和懲治的懲戒機制,構建“四位一體”的反腐法律制度體系,以此實現對腐敗的預防和懲治功能。其中,教育是基礎,監督是關鍵,預防是根本,懲治是重點。
教育是從源頭上預防腐敗的重要舉措,是遏制腐敗的治本之策,在反腐法律制度建設中具有先導性、基礎性和戰略性地位,有著監督、預防以及懲治制度不可替代的教化、導向、規范、凝聚作用。教育制度建設取得的成效包括:一是把反腐倡廉教育納入了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特別是在黨的十八大以后,黨中央大力加強反腐倡廉教育和廉政文化建設,強調“積極借鑒我國歷史上優秀廉政文化,不斷提高拒腐防變和抵御風險能力”,我國的反腐倡廉教育出現了快速發展、生動活潑的新局面;二是建立廉政教育基地,推動廉政文化建設,使黨員、干部、群眾受到反腐倡廉教育;三是健全對領導干部的經?;逃贫?,提高了勤政廉政教育的效果。
監督制度創新是反腐法律制度建設的關鍵。監督制度是國家政治制度的組成部分,是國家管理的關鍵環節和必備手段,是防止權力腐化的關鍵性制度。監督的目的是督促履行職責,防止濫用權力;監督具有導向功能、防范功能、矯正功能、懲戒功能。我國目前的監督制度體系大致包括法律監督體系、政治和政府監督體系以及社會監督體系。法律監督的主體包括全國和地方各級人大及其常委會以及各級人民檢察院,政治和政府監督主體主要有黨的各級組織和各級紀委、全國政協和地方委員會及其常委會、國務院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及其所屬的監督部門和預防腐敗局等,社會監督體系由公民、人民團體和群眾組織、新聞媒介等監督主體構成。我國目前的監督制度具有獨立性、整體性、對等性、有序性等特征。監督制度建設取得的成效有:制定了反腐倡廉監督的法律法規,建立了規范領導干部廉潔從政行為的制度,建立了加強對重點領域權力進行監督的制度,建立了人民監督與專門機關監督相結合的制度。
預防制度在反腐法律制度體系中居于根本性地位,發揮著從源頭上遏制腐敗的根本作用。預防制度是指依靠某些制度手段或途徑,減少腐敗機會,弱化腐敗動機,防止腐敗行為發生,從而在根本上降低腐敗發生率的一種防范制度。預防制度的實質是在認清腐敗行為內在規律性的前提下,注重研究各項預防腐敗機制的內在聯系和互動關系的規律,形成一種行之有效、規范運行的預防腐敗作用體制機制。從功能上說,預防是反腐法律制度的根本。預防制度建設是構建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的核心,是有效預防和治理腐敗的根本之策。要堅持中國特色反腐倡廉道路,堅持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注重預防方針,全面推進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建設,做到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
懲治制度建設是我國反腐法律制度建設的重點。懲治既是一切制度的重點,也是反腐敗的最后一道防線。懲治制度通過綜合運用法律、紀律、經濟等方式和手段,增強嚴懲腐敗案件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效果,在反腐倡廉制度體系中發揮著遏制腐敗的重要作用。目前,我國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懲治制度:執行上依法執行,查處上迅速及時,堅持客觀全面原則。同時,制定了懲治腐敗的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制度,完善了黨政領導干部問責制度、黨員干部廉潔從政行為規范、依紀依法辦案的相關制度、黨紀政紀處分制度、黨員權利保障制度、組織協調制度,進一步落實了黨風黨紀廉政建設制度。我國的懲治腐敗犯罪行為的法規制度散見于刑法、其他法律以及相關司法解釋中,這些法規制度在黨的十八大以來得到了更加徹底和全面的執行。
質量統一論場域中的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應該是一種“標本兼治”的法治反腐能力,但通過考察可以發現該能力在實踐中存在實然與應然的差距,其實然狀態卻是一種“治標”能力。針對缺項,我國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踐須以黨的十八大以及十八屆三中、四中、五中、六中全會精神及習近平總書記系列講話精神為指導,形成可持續運行的科學規律,推進反腐機制運行能力實施措施的不斷創新,把握現階段腐敗現象發生、發展的特點與趨勢,從創新廉政教育能力運行的科學性,合理構建全覆蓋式的權力監督能力運行模式,打造立體式預防腐敗能力運行網絡,增強懲治腐敗能力運行的前瞻性和威懾性等方面著手,科學地設計反腐機制運行能力的長效實施機制和科學運行機制,以有力推動反腐機制運行價值的有效實現。
(責任編輯:永照)
2016-08-19
高新平(1968—),男,山東金鄉人,東南大學反腐敗法治研究中心研究員,法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反腐敗法治研究。
本文系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反腐敗法治研究中心”資助成果,同時為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構建中國特色預懲協同型反腐敗國家立法體系戰略問題研究”(項目編號:16AFX002)的階段性成果。
D035.4
A
1003-4145[2016]12-017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