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表達
——論南北二京地鐵公共藝術的敘事性研究

孫彥斐 丁　山（南京林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江蘇南京210037）

形意表達
——論南北二京地鐵公共藝術的敘事性研究

孫彥斐 丁山（南京林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江蘇南京210037）

公共藝術中的“敘事性設計”就是通過敘事這一方式來達到以形達意的設計目的。中國城市地鐵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伴隨著這種高潮，地鐵空間的公共藝術作品也受到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和評論。本文以南京苜蓿園站“七夕”主題的公共壁畫設計和北京15號線清華東路西口站學子記憶青銅浮雕系列進行比較，分別從敘事主題、敘事語匯、敘事結構和語境表達四個方面進行分析，展現敘事性設計的文化層析與文化結構，進一步揭示特定公眾領域中公共藝術設計以形賦意，妙趣天成的獨特的藝術特色。

敘事性設計；地鐵公共藝術；空間體驗

真正將敘事學作為一門學科來研究確實在近現代。20世紀60年代末期的法國，敘事學受到結構主義思潮的影響，被作為一門真正的學科來研究。著名的結構主義符號學家托多洛夫在其發表的著作《〈十日談〉的文法》中首次提到這個概念。其建立的理論模式影響深遠，使得人們可以對復雜的結構和形式進行準確的剖析與理解，而不至于流于表面情節從而缺乏對主題的領會。“隨后，后經典敘事學在20世紀90年代的西方開始興起，其特點為三：注重跨學科、跨媒介；注重社會歷史語境；重新審視結構主義敘事學”［1］。現代敘事學早已突破本身的文學領域，在各個形式的藝術創作之中都被廣泛運用，尤其是現代社會與人休戚相關的公共藝術作品之中。

一、以形達意：敘事性設計的目標與方式

與其說敘事性設計是一種流派風格，它更像是一種設計方法或者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在設計的各個領域如城市規劃、景觀設計、視覺傳達、公共藝術等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公共藝術的設計中，設計師往往是通過“形”的手段達到“形而上”的關注。

敘事性設計是一種聯系人們的內心思想與外部場所的設計手段，這種手段將設計對象作為一種表意的載體，通過生動的情節表達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來展現整個設計主題，人們通過對設計對象的情感體驗來形成對場所精神的自我理解?！斑@種體驗涉及到地域性、時代性文化記憶和場所精神等多個方面”［2］。

公共藝術作品主題的表達是一個從“形”到“意”的展現過程，在處理二者關系的時候，“形”有著重要的地位，以形達意，通過對“形”進行設計性地塑造和規劃，才能表達出“意”的深遠悠長。南北二京特定地鐵空間的公共藝術設計，將“形”和“意”之間塑造為手段和目的、視覺形象和內在意義的邏輯關系，以“盡其精微”的手段來達到“意境高遠”的主題。

中國城市地鐵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伴隨著這種高潮，地鐵空間的公共藝術作品也受到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和評論。地鐵作為一種交通工具的同時，也是一個傳播文化和藝術的重要載體，其對于提升地下空間形象，搭載人與藝術之間溝通的橋梁有著重要作用。積極開拓地下空間的藝術氛圍，將其藝術感染力進一步延伸，使得地下空間與地面空間得到一種積極有效的聯動，使二者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是一種傳播公共藝術的有效方式。

二、南北二京地鐵公共藝術敘事性設計的“形”、“意”表達

為實現以形達意的設計目的，其設計過程與方式可從四個層面進行討論：首先要確立敘事主題，敘事主題是設計的靈魂，整個敘事設計圍繞明確的主題展開；其次是敘事語匯的運用，語匯在敘事傳達中，是構成文本并具有特定涵義的基本設計要素；語匯不同方式的組合、編排，形成了敘事結構，也就是敘事的表現方式；最終通過人物塑造、場景營造和情節演繹來實現敘事語境的表達。

南京和北京兩個城市的淵源自古有之。長安和洛陽作為政治雙城已是大唐以前的舊事。開封與臨安也僅僅只是五代與宋的故事。在這篇文章中，分別選取了南京和北京兩個具有不同特色的特定地鐵站進行比較，以期達到較為合理的效果。

1.七夕節與學子記憶：南北二京地鐵特定站臺公共藝術敘事主題的確定

主題并非設計的內容，而是通過內容所表現出來的設計者的見解、意圖、主張。主題引導著材料的取舍，結構的設置，語匯的遣用，表達方法的使用和標題的設立。公共藝術作品價值的大小，質量的高低，生命力的強與弱，都在于主題。南京地鐵苜蓿園站和北京地鐵15號線清華東路西口站分別以七夕和尋根為主題，其對忠貞愛情的贊美和對莘莘學子的追憶都是現今都市青年人值得回味與深思的主題。

（1）七夕：南京地鐵苜蓿園站來自傳統的浪漫文化主題

七夕節，又名乞巧節，其起源于對自然的崇拜及婦女穿針乞巧，后被賦予牛郎織女的傳說使其成為極具浪漫色彩的節日之一。南京獨特的自然條件培育了其獨特的地域文化特色。南京地鐵1號線及南延線選擇15個站的墻壁作壁畫，以所處的地理位置選擇題材，“南京地鐵2號線的藝術墻創作，以先進的地鐵公共藝術作品的創作理念，用中國的傳統節假日作為創作主題”［3］。

在南京地鐵線各個站點的公共藝術設計中，從以敘事性的設計方式，形意表達的視角觀之，南京地鐵2號線的苜蓿園站，以“七夕節”為主題的藝術創作和設計最有特色，該站的站內裝飾充滿愛情元素，站內頂部壁畫以牛郎與織女的愛情故事為主線，展現人們對于忠貞愛情的贊美。

（2）尋根：北京15號線清華東路西口站學子記憶

與近年南京地鐵的高速發展類同，2015年初，北京地鐵新線路正式投入運營。其中，由中央美院軌道交通公共藝術創作團隊為北京14號線東段與15號線2期設計的多件公共藝術作品一經面世，便受到了業內的普遍好評和公眾的廣泛關注。在中央美院師生的共同參與下，北京地鐵公共藝術建設正從“藝術裝點空間”轉型到“藝術營造空間”，進而走向“藝術激活空間”。

清華東站不僅在地理位置上臨近多所高校，并且當代社會大多數人都有著類似的求學經歷和身為學子的青蔥記憶，所以用“學子記憶”作為地鐵空間藝術作品的表現主題顯得十分恰當?！秾W子記憶》是一組用青銅、不銹鋼進行雕塑所創作的16個場景或情境，以“尋根”為主題，將個人記憶放大為集體的、地區的和時代的，講述個人記憶與歷史記憶的共通性。

2.材質、色彩、紋樣、空間：七夕與學子記憶設計敘事語匯的典型運用

敘事語匯是構成空間敘事語言的基本元素，語匯傳達出意義，意義表現出設計的目的。材質、色彩、紋樣、空間都是具有特定意義的敘事語匯，它們有著自身的結構和特點，既具有獨立性，又彼此相互影響，通過不同的方法對這些敘事語匯進行編排和組合，所表現出的形式多種多樣。編排得當的語匯構成了具有完整意義的句子，也就是敘事方式。

在色彩的創作上，苜蓿園站的作品采用了冷暖的對比手法來體現牛郎和織女的兩個不同時空關系，牛郎采用了暖色，以表現他給織女帶來溫暖；織女用冷色，以表現她被王母娘娘打入冷宮的境地，并且在站頂壁畫中使用傳統玉璧紋樣，每個玉璧紋樣代表一個月份，即牛郎織女一年相聚一次，站頂壁畫的背景為銀河，以此構造場景化的空間，能夠更好地營造氛圍，也喚起了觀者腦海中的印象，從而激發情感。整個站頂畫面的布局為中軸對稱，牛郎織女各處畫面的一端，借由冷暖色調的對比，一陰一陽，暗示兩人之間愛情的遙不可及，烘托出悲切而婉約的氛圍。

《學子記憶》為青銅和不銹鋼材質的雕塑作品，青銅雕塑的運用，使得其范圍和體量多變，組合方式也多樣，既可以單獨排列，也可以成組合式排列，從而表達出某一主題或者烘托某一氛圍。整個作品共有16個場景或情境，單件作品具有“鏡頭特寫”的效果，成組的作品則猶如一幅幅交織的畫面，徐徐展現出整個事件的脈絡或主題。畫面采用夸張的透視感，透露出猶如夢境般的虛幻、不真實感，與追憶的主題相吻合，同時其縹緲的神秘感引入進一步探索。同時，該作品運用了特殊的照明手法，不僅可以吸引過往行人，強化和突出場景主題，并營造出一種置身其中的感受，加強人與作品的互動。

3.聚焦與多人稱的敘事方式

同樣的事件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就會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在不同的人看來也會具有不同的意義，從特定的視角對故事內容進行觀察和講述，就是敘事方式。在電影的敘事表現中，劇作構造與造型結構想結合才能表現出完整的敘事空間。南北二京特定地鐵站分別運用了聚焦和多人稱的電影敘事方式來展現出各自藝術作品的主題。

聚焦，表示鏡頭的特寫。在電影敘事中，鏡頭特寫指用來表現空間故事人物和場景的細部特征。南京地鐵苜蓿園站的站頂設計中，色彩創作上的冷暖色調對比，傳統玉璧紋樣的鑲刻以及一組大小各異的圓形散點，中軸對稱的畫面布局都在特寫的表現過程中，使人看到平時不被注意的表情或者細節，導致情緒或者情節的放大，從而使得觀眾的心理距離感拉近，產生情緒的互動。這種視角，適用于空間敘事中人與物進行更加深入的互動與溝通。

電影敘事中的多視角人稱敘事，指在故事中有幾個公共承擔敘事人敘述，使得故事在不依靠因果關系的線索進行。因為“多人稱”敘事沒有一個權威的全知視角，所以在多重視角敘事中，權威性由統一到分散自由而逐漸減弱?！秾W子記憶》中的16個場景或情境，每一個都是一位“敘事人”。在公共藝術的敘事性設計中，從多視角的角度進行規劃、布展，一方面提升空間的開放化，另一方面在讓觀眾自由選擇的同時，在敘事意義的傳達方面也綜合了“多人稱”視角。從不同角度對主題進行客觀的思考和評價，從而達到文化意義傳播的目的。

4.忠貞愛情的贊美與莘莘學子時光的追憶：地鐵公共藝術不同語境傳達

沒有任何疑問地接受一個空間場所是乏味的，情節的生動表達是敘事性設計的重要環節，設計者通過明確的敘事線索來引導觀者追隨空間秩序與節奏的轉換，隨著情節脈絡的發展了解到一個完整的故事，讓觀者對主題的理解變得更加深入，南北二京特定地鐵站運用不同的語境傳達出各自不同的故事脈絡，在明確表現出主題的同時，它們各自的內涵也得到升華。

南京地鐵苜蓿園站七夕作品主題是對忠貞愛情的贊美。故事是對事件情節的一種生動的表達方式，該作品在空間情節的營造中，以愛情故事為直觀的情節發展脈絡的起始點，之后通過色彩對比以及人物畫面中的位置關系，暗示兩人天地相隔，地位懸殊，營造出一種悲切而婉約的氛圍，通過銀河的背景以及日月型天橋等場景的營造，使人聯想到神話故事，從而引出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橋段，通過傳統玉璧紋樣，圓形散點等細節，展現了牛郎織女的天地之愛，進而使得整個作品的主題，也就是對忠貞愛情的贊美呼之欲出。

《學子記憶》的16個場景或情境橫向排列于墻壁上，作品整體的古銅色首先烘托出一股淡淡的愁思，而其內容的豐富性引發了觀者進一步的探索欲望。單件作品的“鏡頭特寫”效果使得置身“環境”中的觀眾有一種積極地思維介入，由被動的觀賞轉換為主動地感受，夸張的透視帶來的夢境般的不真實感引發出每個人對曾經求學時的記憶，響著車鈴聲的林蔭路，瑯瑯讀書聲的教室，揮汗如雨的球場，堆積書本的課桌以及青春懵懂的愛情等一幕幕浮現在觀者的腦海，并且地理位置上臨近的這些知名學府，承載的也是每一個學子，乃至國家和民族的夢想。一幅幅交織的畫面最終將個人記憶放大為集體的，地區的和時代的，引出“尋根”的主題，喚起了離校學子對于過往課堂、集體生活、校園風景等的點滴記憶，同時引發在校學子的共鳴，將單調冷漠空間注入莘莘學子的溫暖。

三、以形賦意：地鐵公共藝術敘事性設計的未來啟示

公共藝術作品中“形”的表現力十分豐富且變化萬千，只有把客觀物象中的各種“形”進行提煉加工、重新組合，在把握塑造的對象內在精神涵義的基礎上，以有效的設計手段，進行一定程度的變形，用富有寓意的手法表現出來，將各種具有特定意義的“形”完美結合在一起，使“意”的表達豐盈雋永，才能以可視可感的藝術語言，創造出情景交融、意興充實的主題空間來。而以形賦意成為當代地鐵公共藝術視覺形態與藝術想象的重要紐帶，敘事性表達方式，給予受眾群體在形、意之間更多的想象的空間。

公共藝術作品通過塑造各種內容并融入到展品中去，在人與環境的信息交流之中，以敘事性的設計作為一種表達公共藝術作品意義的有效手段，在使觀者獲得心理反應的同時，也讓情感體驗變得循序漸進，且富于變化。通過這種敘事性設計思維的融入，公共藝術作品由一個被動的守望者轉變為一個主動的參與者，通過與觀者達成心靈契合來引發出他們內心的深層需求，這種展示和規劃的方式，其本身具有“平等”、“人性”的特質，不僅給予觀者尊嚴與認同，也為他們尋求知與美提供了動力，使得公共藝術作品在營造文化內涵和表達精神本質的同時，也以一種有效的手段來構建場所精神和情感體驗方式。

在地鐵公共空間中融入傳統的藝術，地域文化特色，當步履匆匆的乘客，看到以傳統文化為主題的藝術作品，將會產生共鳴，對空間的認同感與解讀能力得到提升，這種融入也符合中華民族的審美特點和審美理想，作為一個繼往開來的文化樞紐，激發出人們對傳統文化的熱愛，樹立民族自信心。

當前地鐵空間內的公共藝術，藝術表現形式單一，多為帶有商業性質的廣告燈箱與壁畫，公共藝術的美感無法傳遞，空間的環境與基調也顯得一致且單調，特殊性的不足導致其多樣性和趣味性的缺失。地鐵空間公共藝術作品的形態塑造，從人文關懷與地域文化特色的角度出發，既要符合市民的精神需要，也要滿足城市的文化訴求，公共藝術作品本身的“公共性”和“公眾參與性”也要求我們以人為本，以多層次、多元化的藝術手段，將人作為空間的主體，搭建人與空間、人與藝術的橋梁，敘事性，這一借鑒于語言學的設計觀念、設計手段可作為現代地鐵公共藝術設計、甚或城市公共藝術設計方式之一，而受到設計界的普遍關注。

［1］龍迪勇.空間敘事學［D］.上海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2］舒暢.敘事性空間設計［D］.湖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3］劉宗紅.南京地鐵藝術墻的文化解析與傳播效果查［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2011（6）2.

（責任編輯：梁田）

J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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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9675（2016）04-0109-03

2016-05-10

孫彥斐（1992-），男，江蘇南京人，南京林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城市景觀設計。丁山（1960-），男，江蘇南京人，南京林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院長，教授，新加坡南洋藝術學院客座教授。研究方向：環境藝術設計，城市景觀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