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德強 劉亞璋
淺析同一地域下山水畫寫生技法的差異性
文/陳德強 劉亞璋
畫者在同一地域下實景寫生過程中,多少會受到當地各種自然環境因素的影響。這勢必作用于畫者的觀察和體悟,從中產生寫生技法的差異。這些差異則體現在畫者對畫面“經營位置”的思考、“應物象形”的塑造、“筆骨墨肉”的把握、“隨類賦彩”的應用、“氣韻生動”與“意境營造”呈現出的山水畫風五個方面的處理關系。
地域性;山水畫;寫生技法;差異性
山水畫以山作為表現主體,對山的藝術表現形式乃師法于對物象造型的藝術提煉,而這些提煉則體現在寫生創作過程中產生的各項技法。這些技法均是畫家對現實生活的深切感悟。但是,技法不只是皴法,還包括了構圖、設色、筆墨運用等,構成寫生技法表現的完整性。從皴法的地域特征層面上看,換言之,山水畫寫生技法存在著相應的地域性差異,這些差異性在寫生過程中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在唐代張彥遠看來,“經營位置”是“畫之總要”。當畫者在進行寫生時,所處的視角不同,激發的藝術靈感產生的寫生技法具有靈活變通性,作品立意也隨畫者對“經營位置”的布勢進而變化。在這個藝術轉換過程中,畫者欲表現的審美意象與欲營造的意境之美、生動氣韻和構圖密切關聯。如表現小地貌的峭崖或峽谷的氣勢和質地時,顯然豎構圖比橫構圖更為合適;當表現地貌的磅礴山川形態時,則反之。這個過程中是需要畫者在現實物象的參照下妥善布局安排,對畫面的層次、開合、虛實、取舍等章法進行思考,最后結合畫者意匠表現。從李可染、傅抱石、陸儼少、關山月、黎雄才等人的寫生作品中可以發現,畫家對觀照現實景象和再造審美意象的空間關系在畫面的構圖法中占有一定的重要比例成分,只是意匠把物象升華到了一定的審美意境。那么,同一地域下寫生技法中的“經營位置”體現的差異性就不言而喻。
“應物象形”體現在對景象的山脈形態、地質地貌和植被等畫法。樹木生長于大自然,必然受到環境中各種不同因素的影響,因而長成各異形態。王維在《山水論》中說:“生土上者根長而莖直,生石上者拳曲而伶仃。”如長在花崗巖石壁節理縫中的黃山松主干矮而粗,與山麓的黃山松截然不同,這與梅清的描繪相一致。和植被一樣,地貌類型的分布也具有相應的地域差異性。董其昌說:“畫中山水位置皴法皆各有門庭,不可相通。”如花崗巖構造的黃山,畫家通過對山體節理特征的認識,創造了“荷葉皴”“格子皴”兩種不同的表現形式。但是,“畫山用皴法,必須針對你所畫山的外形和結構特征,不要拘泥于荷葉皴或是披麻皴,應該多從如何用筆墨去充分表現山的形和質。”①無論是古人或今人,在表現心中境象時,對現實物象的塑造和升華是講究客觀性質的,寫生技法的地域差異性就毋庸置疑。
寫生中的筆墨技法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墨韻表現的空間感;二是表現對象的用筆方法。在中國畫體系中,筆與墨是兩個不可分離的、相互依存與作用的角色和關系,故有“筆骨墨肉”之說。從李可染上世紀50年代赴德國寫生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畫家在同一地域下對景寫生時,筆與墨相容相生的表現技法具有當場性和突發性。既不拘泥于古法,又遵從現實景象,結合心中意匠。因此,他的作品呈現出同一地域下的差異性面貌,和具有相應地域上的審美特質。若從寫生技法差異化的具體范圍上看,可以從不同植物科系之間的造型、空間等關系,用筆用墨技巧,或是對各山石的結構和形態的勾、皴、染、點的講究等發現,筆墨的運用,既作用于意象形神,又關乎到意境營造。地理位置上的不同,畫者意匠也隨之變化。所以,了解技法相應的差異性變化,對再識寫生方法有著現實意義。
中國畫是一種非時空限制的藝術表現,因此,畫面色彩更多是根據畫者的心性與感悟隨而賦之。在歷代山水畫作品中,盡管色彩的應用以畫家當下的心境為主觀引導,但畫面境象中對現實景象的提煉仍是以物象的現實性作為基礎。如同一景象在晴天或雨天等不同氣候境況下,明顯的色彩差異影響著畫者的視覺體驗與心靈感悟。早在北宋時,郭熙在《林泉高致》中說:“水色:春綠、夏碧、秋青、冬黑。”又如清代唐岱的《繪事發微》、沈宗騫的《芥舟學畫編》卷四等畫論中都詳細指出了山水畫的用色法則。隨類賦彩的技法實際也是對畫家藝術功力的考驗。如李可染筆下對畫面意象的色彩應用既大膽又凝練,通過色彩表現,作品呈現特定的地域人文特質,具有差異化,體現了畫家高超的功力跡象。在寫生技法中,畫者于實景中的詳察體悟所作的“隨類賦彩”,是虛與實、指代與表現的結晶體,具有地域上的差異性。
自謝赫提出“六法”以來,“氣韻生動”對后世影響深遠。“氣韻生動”中的“氣”,來自“形神”。荊浩在《筆法記》中提道:寫物象精神,其精神是通過對象面貌體現而來,所以與“形”密不可分。實則就是“寫形”達“傳神”。又如方薰所說的“神”是需要建立在“形”的基礎之上等諸家論述中,都闡釋了“形”與“神”的辯證關系。通過“形”傳達的“神”,就具備了特定性、對象性、來源性。而“氣韻生動”中的“韻”,是構成作品“意境”的重要成分,需要醞釀、品味,才營造出理想的意境美。正是經過“營造”,所以“意境”是“有意而為之”的藝術活動,帶有“設計”意味,本文便將其納入寫生技法中。一幅好的山水畫,重在它的氣韻是否生動、意境營造是否感染人心,這其中,與畫者的山水畫風密切聯系。如清代漸江,在黃山給予的藝術靈感及養分下,創作出方折簡逸的山石面貌,造就了他個性化的山水畫風,畫面意境給予人蒼勁整潔的審美感受。在現代李可染的山水畫寫生創作中,引入西畫光影元素,開拓了一片新時代的藝術面貌。其作品《麥森教堂》與《德累斯頓暮色》,在表現景象的過程中,現場的體悟帶動了寫生技法的變化,畫風營造出的氣韻及意境在同一地域下呈現出差異性。因此,“氣韻生動”與“意境營造”呈現出的山水畫風是畫者通過對現實景象典型特征的認識、提煉、轉化,結合對構圖、造型、筆墨、色彩等技法的整合運用,表現于畫面上,具有個性化的藝術風格。當同一地域下山水畫寫生技法的差異特質作用于畫者的山水畫風時,也隨之左右畫面的氣韻和意境,作品就會獨具面貌。這種特點使寫生作品愈富藝術生機,畫者愈富創作活力。
在同一地域下的寫生技法中,表現出的差異性對當下山水畫創作而言,既是挑戰,也是豐富。寫生的過程,讓畫者深入生活,走向自然,現場的真實景象直接左右畫者的心靈感悟,引導境象生成,使作品呈現出不一的藝術面貌及意境美感。畫者只有用心體察自然,筆下的物象、意象、境象之間才能謀求到一種相對舒適的平衡點,這也是藝術作品和畫者在“外師造化”“審美突悟”“藝術轉換”“藝術生成”之間相輔相成的過程。
注釋:
①徐善.傅抱石談藝錄[M].鄭州:河南美術出版社,1998.
[1]康育義.山水地質學與中國繪畫[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2005.
[2]周積寅.中國畫論輯要[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2005.
[3]宋曉峰.基于地理學視角的中國山水畫分析[J].人文地理,2012(6).
[4]劉思東.地理環境與山水畫風的關系[J].書畫世界,2011(3).
[5]劉娟.地域自然環境與山水畫表現技法的關系[D].桂林:廣西師范大學,2011.
【陳德強劉亞璋,華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