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倫敦賺錢的日子

白雪格

2014年秋天，我來到倫敦讀知識產權法專業的研究生。像大多數普通的留學生一樣，頭幾個月里，我在倫敦的日子都比較清閑自在，但自從萌發了“想要自己賺錢”和“想要留在這里”的念頭后，我那優哉游哉的日子就結束了。倫敦也不再是我初到那幾個月里仿佛觀光客一樣看到的樣子了，它顯得更加生機勃勃，各行各業的人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努力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像是一個個小齒輪，帶動這座龐大的城市機器順利運轉。

為了將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我經歷了許多，也收獲了許多：在餐館里兼職打工的苦與樂、參加一次次工作面試時的忐忑與成長、實習過程中的快樂和進步、從同學和朋友那聽來的找工作過程中遇到的稀奇事兒……在英國找工作時，我曾面臨因沒有找到可提供簽證擔保的工作而必須回國的困境，好在最后有驚無險，在簽證快到期時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工作，這讓我明白了堅持到底的意義所在。下面就與大家一起分享我在倫敦賺錢的那些經歷。

打工

雖然說現今留學的概念和意義早已和以前不同，大多數留學生并不需要依靠打工養活自己，但每一個留學生都會因各種原因萌生打工的想法：也許是為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也許是喜歡上商場里的一款香水，也許是受好奇心驅使想要一探“職場”究竟……

而我想打工的念頭是在和一位從德國來的朋友聊天時萌生的。當時我們在一家中餐館吃飯，她提到自己平時在鞋店打工。聽到這里，我想到自己還不曾有打工的經歷，而無數關于留學生活的文章和電影都會有這樣的生活片段，這讓我心生好奇和向往。于是一時沖動之下，我立刻抬頭問身邊走過的服務生這里是否招工，而恰好這家小小的餐館正需要兼職員工。

我的打工經歷由此便在這家中餐館里開始。這家餐館并不位于中國人聚集的Chinatown并且價格偏貴，平日的顧客大多是在附近公司上班的英國職員。而每到周末，愛好結交朋友的餐館老板會在店里舉行主題聚會，邀請他在英國的朋友來參加，有時是一起踢足球的伙伴，有時是餐后要結伴去看中國電影的英國人。這些英國人的生活背景和職業各異，但都很友好、禮貌，有些甚至會說流利的中文。他們在一起時會互相交流去中國旅行的經歷，也會在中國的除夕夜去聽一場中國音樂會。

這些客人中最讓我難忘的是一位留著長發、有些駝背的老人。他每周都會在固定時間來和老板閑聊，每次他來，老板總會囑咐廚房給老人做一份中國菜。老人很健談，愛問我學校的事情，也愛和我討論發生在中國的新聞。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老板的一個普通朋友，甚至可能經濟上有點拮據，因為每一次都是老板請他吃飯。直到有一天，老板偶然與他談起去中國旅行的計劃，在他們的交談中我得知他們將要拜訪國內眾多名廚，依次學習各種菜系。之后老板告訴我，這位老人負責星巴克中國區的經營管理，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每年都會在工作之余游歷中國。

這下我才醒悟，在倫敦，不能僅靠衣著打扮來判斷一個人的身份。這里臥虎藏龍，人們盡管身份和職位高低有別，但都謙虛有禮。而這里的人們交朋友的想法很單純，不僅僅會因為工作上的交集走到一起，很多時候也會因為有相同的愛好甚至一次偶遇而成為好友，大家能夠從彼此身上學到的東西很多。這段生活經歷告訴我要學會待人謙遜、尊重他人。

打工賺來的錢并不足以改善我的生活，但是能夠擁有這段經歷還是讓我覺得十分有趣。做一個生活里的觀察者，在異國的人來人往中目睹不同的生活片段，并從這樣的經歷里感悟人生，我想這也是我選擇異國求學的意義之一吧。

面試

英國的研究生大多都是一年制，時間很短，所以我在來英國兩個月后就開始留意工作招聘信息。從12月開始，我便踏上了看似永無盡頭的面試之旅。

從網絡上一輪又一輪的海投到參加企業宣講會與校園招聘會，從前往市中心的寫字樓里面試到應對通過Skype進行的視頻面試……雖然找工作的過程堪稱艱難，很多時候還需要靠一點點運氣，但是好在我始終將所有的挑戰都當成有趣而珍貴的經歷，即使自己的付出最終沒能換來一份工作，我也覺得自己收獲了難得的實戰經驗。

英國的公司在招人時并不十分看重面試者的專業與職位的相關度，而是更加注重面試者的學習和分析能力。正因為如此，公司采用的面試形式多種多樣，面試者往往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與任務。面對這些花樣百出的面試，我一開始還有些搞不懂他們要考察的要點，不過隨著經歷的面試越來越多，我漸漸發現應對面試也是一個認識自己與學習的過程。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一家做定制旅行的公司經歷的面試。公司的創始人曾經就職普華永道，他發現倫敦這座城市在旅游方面具有無限的潛力，便與身為藝術家的另一位出資人共同創立了這家公司。而中國游客正逐漸成為歐洲旅游市場的主要客戶，因此公司需要既了解倫敦又熟悉中國游客的消費習慣的人才參與到工作中來。

通過簡歷篩選一環后，我與其他20余位應聘者得到了面試的機會。我們先是一起聽了公司幾位聯合創始人的宣講，對應聘的公司和崗位有了一定了解，之后才正式開始面試。而面試的形式十分有趣，竟然是讓面試者設計一天的奢侈旅行計劃，預算不封頂，不僅要豪華更要有品位，還要將倫敦的特色和中國游客的偏好結合起來考慮。參加面試者被分成幾個小組分別討論，最后再給大家講解。講解時，各個面試小組給出了五花八門的答案，順著每一組的思路，我仿佛又游覽了一次總是充滿驚喜的倫敦。因為給出的任務提到預算不封頂，所以大家展開了五花八門的幻想旅程，比如在資深學者的帶領下參觀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這座藝術殿堂，在市中心的百年老店里定制一把價值千鎊的雨傘，在夜晚包下游船順著泰晤士河西行以欣賞沿途的風景與古老的建筑。整個面試過程仿佛變成了一場想象力的冒險游戲，令人樂在其中。雖然最后經過層層的篩選，我因為沒有相關專業背景而落選，可是這樣有趣、新穎的面試形式卻是難得的體驗。

實習

在經歷數次面試后，我在倫敦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實習工作。盡管英國政府規定，即使雇用實習生，用人單位也應當按照最低工資的標準支付工資，但實際上很多公司不會這么做。學生由于急切需要工作經驗，所以一個能夠提供交通補助與伙食的實習機會就被認為是“很有良心”了。我的這份實習也沒有酬勞，但好在工作氛圍輕松，也認識了幾個很有趣的朋友，其間積累的工作經驗也讓我在就業市場上更有競爭力。因此，這次實習對我來說也算是難得的一段工作經歷了。

我所實習的公司是一家出版運營機構，公司手握幾本著名雜志的版權，而我的任務就是尋找中文市場里潛在的版權合作者。同其他幾位來自日本、韓國、法國、西班牙等國家的實習生一樣，我的日常工作就是與出版社溝通與交流，具體介紹合作形式，協商版權合作費用，最終幫公司簽訂合作合同，讓這些英國或歐洲的雜志有機會在中文市場上出版。

在實習的三個月里，我順利地聯系到了數家對雜志版權表現出濃厚興趣的內地和臺灣出版社，雖然實習結束時還未進入簽訂合同的最后階段，但我對自己取得的成果十分滿意。同時我也看到了職場上與我同齡甚至比我更小一些的人的工作能力與努力程度，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許多不足。

實習期間，除工作的收獲外，我還十分享受與其他實習生和工作人員的交流。實習時最為輕松愉快的時刻就是午休時光了。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談論的話題跳來跳去。從大家的言語中，我能感受到來自不同國家的同事的思維方式也各有不同，而這樣的聊天也增進了我們對彼此的了解。

與我同期的幾個實習生背景各異。有一位是從韓國利用打工度假簽證來到英國的本科小妹，她在畢業之前選擇了休學一年，算是自己的間隔年，她利用這個時間只身一人來到英國學習語言。除了這份實習工作，她還在晚上打一份工，她的這份勇氣和毅力讓我由衷感到敬佩。另一位是出生在英國的非裔大哥，大學期間主修日語，曾經在日本交換一年，常常說起日本冬天及膝的大雪。還有一位是和我一樣剛剛畢業的日本女生，她開朗大方又見多識廣，見解獨到又善于聆聽，每一次和她交流，我都能獲得看問題的新角度，后來我們私下也成為能在晚上一起去酒吧喝酒聊天的好朋友。

工作

現在，由于英國相關政策進行了更改，原本提供給留學生找工作機會的簽證已取消。留學生若想要留在這里，只能依靠雇主擔保辦理Tier 2工作簽證（編注：指的是通常所說的普通工作簽證）或是Tier 5實習簽證（編注：一種認可申請者在英國從事短期工作的簽證）。而由于我的專業限制和自身能力的不足，我要找到一個能提供工作簽證的工作十分不容易，在努力了近一年后，眼看自己的學生簽證將要到期，一心想要留在倫敦的我最終選擇考慮為期一年的實習簽證。這類簽證對申請人的要求較低，簽證有效期比較短，但是卻可以讓中國留學生在英國這樣一個非移民國家多尋找一些實習和實踐的機會，倒也不失為一個折中的辦法。

在之前那家出版機構實習時，由于我們這些實習生知道那家公司沒有辦法擔保簽證，所以大部分人都一邊實習一邊尋找新的工作。當我看著身邊的伙伴們一個個都找到了新的工作，有了續簽證的可能時，我當時真為自己著急。不過好在通過一輪輪的面試，我終于得到一家法律咨詢公司的工作offer。

等到這個offer時已是11月中旬，離我的學生簽證到期還有兩個月時間。雖然最終這份工作并不完全與我的理想相符，但是能有這樣的機會已是難得。我在這份工作中主要負責幫助英國本地的公司處理與外來移民雇員相關的法律事務，客戶來自美國、印度、中國等不同的國家。雖然我從事的是法律領域的工作，可是這份工作所需要用到的法律知識與我研究生階段學習的知識產權法完全不一樣。于是我從頭學起，一方面利用公司的培訓資料學習，一方面認真地在網上搜尋所有我搞不懂的問題的答案。經過兩個月的學習與實踐，我也漸漸掌握了要領。

雖然到現在我依舊在不斷重新規劃著自己的未來，但是能有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能在一個自己喜歡的城市生活，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就好像一部電影里說的，“二十幾歲的時候，哪有好日子呢”。是的，十幾歲的日子并不順利，二十幾歲的我們甚至也不太清楚自己的目標。不過好在只是二十幾歲，還有機會犯錯，還有機會摸索。

有付出也有收獲，在倫敦賺錢的日子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