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生日

劉燕

十幾年前，大姐和我先后參加了工作，離開了家鄉，然后在異鄉成家立業，結婚育子。從此，我們一家人就圍成了一個三角形，我在一方，大姐在一方，母親在一方。

我和大姐都曾想接母親與自己同住，但固執的母親就是放不下家鄉的一草一木，堅持要一個人留在老家。我們明白家鄉是母親的根，在母親的意識里，那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我們無法說服母親，只能每月多給母親寄些生活費。

轉眼間，母親六十大壽臨近，我和大姐商量今年無論工作有多忙，都暫且放一放，回家給母親辦一個熱熱鬧鬧的生日，陪母親說說話，吃吃飯。大姐心里本來就十分想念母親，經我一說，爽快地答應了。

回鄉這天，我們沒有通知母親，想給她一個突然的驚喜。然而天公不作美，早上起了一場罕見的大霧，高速公路被迫關閉了數小時，在路上車又出了問題，我們很晚才到家。進了熟悉的院落，院子里十分安靜，堂屋的燈還亮著，橘紅色的光透過窗戶投落在壩子中。

我們輕輕地推開門，母親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只見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七雙筷子，那是母親為我和大姐一家老小準備的。滿桌豐盛的佳肴，有麻辣豆腐、酸菜魚片、紅燒兔丁、火爆肥腸、咸菜回鍋肉……全是我和大姐從小喜歡吃的，所有的飯菜都紋絲未動，早已涼透。

以前母親給我們打電話，總向我們描述她生日時來了多少親戚，過得如何的熱鬧。現在我們才知道原來母親每年的生日就是這樣過的，不管我們回不回家，她都準備好了我們最喜歡吃的飯菜坐在家中等待。看到這一幕，我和大姐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梗塞著，鼻子酸酸的，淚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轉。

多少年來，母親總記得兒孫們的生日，而我們卻常常忘記了母親的生日，一種酸澀的愧疚感涌上我和大姐的心頭。記得每年臨近我們的生日，母親便踏上長途汽車，一路顛簸，不遠千里，帶著家鄉的土特產來看望我們。

母親生來沒有坐車的福氣，坐什么車都暈，到達時嘔吐得腹中無一物，猶如害了一場大病。我和大姐擔憂不已，勸母親以后盡量少走動，但母親不聽，每到我們生日時，她依然準時地出現在我們的廚房里。

我和大姐取出蛋糕，點上蠟燭，齊聲唱起了生日歌。母親從睡夢中驚醒，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我們，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使勁地揉了揉眼，拍打著腦門，最后看清的確是我和大姐時，母親哭了，既興奮又委屈，像個孩子。大姐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小妹，你和媽媽先聊會兒，我去把菜熱一熱，今晚我們得陪媽媽喝上幾杯。”

這便是我的母親，有什么好的東西，她總是先想著我們；有什么苦難，她總是選擇自己承擔。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們，卻不奢求我們絲毫的回報。她沒有欠我們什么賬，卻心甘情愿地讓我們一輩子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