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不生氣？

汪強

臺灣作家龍應臺寫過《中國人，你為什么不生氣》，說了若干應該生氣卻不生氣的情形。龍應臺文中舉的都是臺灣的例子，我沒去過臺灣，不清楚臺灣人為什么不生氣，但大陸人為什么不生氣，我略有了解。

有人在辦公室里抽煙，屋子里彌散著尼古丁，影響你的健康，你為什么不生氣？小張是年輕的女同胞，父親患肺氣腫，據說與抽煙有關，因此她對煙草深惡痛絕，找對象的要求之一就是不抽煙。老馬有氣喘病，一聞到煙味兒就要咳嗽。他們都不生氣，我為什么要生氣？

化工廠建在你家門口，污染水，污染空氣，你為什么不生氣？我原來是農民，一年只掙四千多。后來到外邊打工，一年也只能掙兩萬多，還讓孩子成了留守兒童。化工廠建起來后，我進了廠，一個月能掙三千多，同時，還照顧到孩子，讓孩子的成績直線上升。你說說，我為什么要生氣？

聽說有人剽竊了你十年前發表在大學學報上的一篇論文，你為什么不生氣？其實所謂我的論文也不是我的論文，我也是抄人家的，我憑什么生氣？隔壁人家深更半夜大聲喧嘩，吵得你家的老人睡不著覺，鬧得你家的孩子無法安心看書做作業，你為什么不生氣？我也與他交涉過，但他說：“在我自己家中我想唱就唱，想叫就叫，你管得著嗎？”是呀，他沒有在我家門前叫，沒有在他家門外嚷，而是在他自己家中鬧。在家里怎么鬧，是他的自由，我有什么理由生氣？

那天買火車票，你半夜就到了火車站，辛辛苦苦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忽然有人加塞兒加到你的前邊，結果加塞兒的人買到了票，你卻沒有買到票，你為什么不生氣？那加塞兒的人是我的班長，是我的老鄉，平時對我挺照顧的，他加塞兒加到我前邊，是我同意的，我怎么會為他加塞兒生氣？

你從來舍不得打你的孫女，也從來不允許兒子媳婦打她，而學校老師打了她，你為什么不生氣？老師打她，是教育她，是為她好，我為什么要生氣？村干部經常用土地補償款吃喝，少說一年吃掉你家幾百元，而你平時省吃儉用，一個月也才花一百多元，你為什么不生氣？我不生氣。與上一屆村干部比，這屆村干部算好的了，我為什么要生氣？

在你居住的那個城市里，經常出現霧霾天氣，讓人感到窒息，你為什么不生氣？如果生氣能減少霧霾天氣，我可能會生氣?？上?，生氣沒有任何用途，沒有用途，我為什么要生氣？再說，誰是霧霾天氣的制造者？好像誰都是，又好像誰都不是，我向誰生氣？我生誰的氣？

這就是我為什么不生氣的原因了。

【原載2016年第1期《雜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