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的沉渣泛起

段柄仁

迷信是愚昧的表現，實質是把自己的命運無條件地交給了虛無縹緲的神鬼或者被神化了的個人，甘心情愿接受其支配，以至充當其祭壇前的犧牲也在所不辭，心安理得。我國的“五四”新文化運動，高舉“德先生和賽先生”，即民主和科學兩面大旗，就是沖著專制和愚昧而來的。新中國成立后，神仙鬼怪的迷信思想曾一度被橫掃滌蕩，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光天化日之下無處存身。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大陸的求神問鬼現象，在場面上幾近絕跡。然而，神化個人卻悄然升溫，伴隨“大革文化之命”的血雨腥風，迅速發展，泛濫成災。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大力倡導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撥亂反正，改革開放，神化領導之風日漸日拙。

比起神化個人的迷信，對神仙鬼怪的迷信不僅死灰復燃，而且愈燃愈烈，更為普及化、群眾化，不論鄉村、城市、基層、上層，已成無處不見的泛濫景象。以開發旅游為名，大興土木，建廟立佛，已成你追我趕、全國“開花”的態勢；以安排就業為借口，為“問卜打卦”的“算命先生”安排場地，發“營業執照”，使其公開合法坑騙游人游客；不少人為了市場競爭的勝利、官場升遷的順利而燒香拜佛；為“死后享福”不惜花費巨資，占據大片青山沃野修建“超五星”豪華活人墓，已久禁不止。

更應警惕的是，這種現象正在向“兩頭”迅速發展。一頭是青少年，每臨“高考”、“中考”甚至“小升初”之際，都是寺廟香火的旺盛期，一批又一批莘莘學子、“早晨的太陽”、“祖國的花朵”求神拜孔，燒香叩頭，祈福許愿，其規模一年勝似一年。某些地方的文廟博物館，還“十分及時”地抓住了這個“大好商機”，在大成殿前貼出告示：“高（中）考前夕，每天早晨請第一柱香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可提前預約”。“文博”失文，連兩千四百多年前的孔夫子都不信“怪力亂神”，而進入信息社會的“文化單位”，竟做出如此荒唐事，真是“鬼迷心竅”。

另一頭是領導機關和領導干部。盡管有黨紀、政紀和輿論的監督約束，但迷信鬼神者，從企業到黨政機關，從一般干部到領導干部，卻日漸增多，不時發生一些“尖端”事件，令人觸目驚心。新華社曾報導一則消息：山西交口縣的領導，請風水先生給機關大院看風水，風水先生說，縣委縣政府的主樓偏低，縣“人大”所在的西樓比東樓高，是“白虎壓了青龍”，不利于主要領導升遷。如果“補補風水”，保證縣里能出四個地級市、兩個省級領導干部。縣領導言聽計從，在院內按風水先生指點，挖坑放入了寫了符咒的磚、瓦、銅鏡、羅盤、五谷、名香等“鎮物”，舉行了宣讀“祭詞”、磕頭、放鞭炮等隆重儀式。然后封坑。此事六年以后才被揭露。

高級干部的腐敗，也常常和迷信相聯，那位大名鼎鼎的河北省常務副省長叢福奎，在瘋狂斂財、索賄受賄九百多萬元的同時，求神拜佛跑遍了全國各地，還請一個女“大師”緊隨身邊，不時求教，以保佑其財運、官運亨通。但神佛并未使他如愿，最終落得個“金滿箱，銀滿箱，轉眼被囚人皆謗”，“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是神仙騙了他，還是他騙了神仙？實在難以說清。但迷信必然導致腐敗，卻是早已被歷史證明的一條規律。

【原載2015年第1期《樂清灣》】

插圖 / 受賄之后 / 王 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