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有多遠

佟彤

鐵凝有本小說叫《永遠有多遠》，名字起得很妙。

中國人都知道“是藥三分毒”的道理，所以特別不能接受“永遠”吃藥的治療，但偏偏很多慢性疾病都必須如此，比如“甲低”時必用的甲狀腺激素，糖尿病后期必用的胰島素。病人擔心永久性的治療會使自身的能力減退，對藥物產生依賴性。

這種擔心來自對一般激素的使用經驗，比如治療過敏性疾病、免疫系統疾病以及病毒感染時必須借助的糖皮質激素，這就是我們慣常說到的“激素”。長期服用這類激素確實會使人體自身分泌激素的能力下降，人會發胖，長痤瘡，而且一旦使用這些激素，是不能隨便停藥的，必須逐漸減量。

“甲低”是因為甲狀腺分泌甲狀腺素的功能喪失，而糖尿病是因為胰島素的分泌由相對不足到絕對不足引發的。甲狀腺素、胰島素和糖皮質激素這種慣常意義上的激素性質不同，使用原理也不同。之所以要補充甲狀腺素和胰島素，就是因為分泌這兩種激素的腺體已經耗竭——這種“低下”和“不足”已經不可能自行恢復。

如果說糖皮質激素的控制性使用是怕外源性激素補充過多，從而導致自身腺體的萎縮，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話，在因“甲低”而使用甲狀腺素，因糖尿病而使用胰島素時，與這兩個疾病的相關內分泌腺體已是不值得保留的“青山”了，而且要馬上找到能燒的“柴”，必須轉換山頭。就像一個在30歲之后掉了牙的人是不可能等到長出新牙的，他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鑲個假牙來彌補，一種就是忍受缺牙的寒磣。

面對“甲低”或者糖尿病病人，醫生肯定會決絕地說：“這些藥你得永遠吃下去！”但是，這里的“永遠”已不再可怕，在某種程度上，就像人活著就需要永遠吃飯一樣，你不過是補充身體本來該有的，又已經不可能再有的東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