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人變成孩子

◎ 劉墉

當老人變成孩子

◎ 劉墉

我很懂老人家，一方面因為我已經進入老年，一方面因為我從小就跟老人親近。我老娘50歲守寡，她常指著家里的東西說：“我就你這一個孩子，家里的鍋碗瓢盆全是你的！”接著指指她自己：“我這老太婆也是你的。”

于是我帶著她由臺灣到美國，一路走到她93歲，除了中間我留學3年，幾乎沒離開過她。

自從我女兒26年前出生，我的岳父岳母也來了，三位老人加起來超過240歲，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處得好極了！

但是那時候我就算寫文章，也得注意家里的動靜：女兒在奶奶那邊久了，還是在外公外婆那邊久了？然后出去“調整”位置，讓三位老人雨露均沾。

我總夸90歲的老娘煮的咖啡香，請她動手，其實我只是希望她多動，讓她有成就感，覺得自己有用。

我對岳父岳母也一樣，我家到了夏天是不用買蔬菜的，因為岳父種得太多，吃不了，還四處送。他今年已經94歲了，不在地上種菜，而是把菜種在幾十個大花盆里，自己松土、施肥、下種，還一盆盆抬來抬去，讓它們曬太陽。現在他還學會“摸花”，把黃瓜、絲瓜的花摸了又摸，說蜜蜂太少，他要幫忙“做媒”。

奇妙的是，我岳父岳母中年并不強壯，剛到美國的時候，還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后來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好。現在我老岳母年近九十了，中氣十足，跟我小姨子打越洋電話，一聊就是兩個鐘頭，在老人活動中心還帶頭唱歌呢！

為什么他們能老而彌堅？只因為他們的心態變了。人的一生就像日出與日落，回到相同的位置，但是方向正好相反。

人老了，就變回孩子。由出生時的啼哭需要撫愛、擁抱；到開始學走路，開始抓取自己的東西；到越長越壯，覺得天地之間可以處處為家。

然后，過了中年，太陽西落，隨著身體的衰老，逐漸收回遙遠的步子，躲回家，躲回自己的房間，抓緊自己的“存折”。這“存折”并不是金錢意義上的存折，而是保證自己后半輩子幸福的良好心態，也是擁有順遂、平安人生的長壽之道。

（摘自《年輕不老，老得年輕》中信出版社 圖/Nip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