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是村莊的燈

◎ 巴音博羅

古廟是村莊的燈

◎ 巴音博羅

古廟也許是村莊的燈吧。

在北國鄉下這座不足百戶的小小村莊里，穿過后坡蠶場矮小的菠羅葉樹來到山神廟，我的心情便不自覺地沉靜下來。風鈴輕輕搖晃著，在寬敞的陽光中把聲響傳出很遠。黑面孔的青石墻壁浸滿青苔，仿佛清涼的經文。而在經年風雨中褪色匾額上的文字，又讓那個面容安詳、衣著和附近農人沒啥區別的老僧更加和藹可親。

不知道是誰燃起了香火，誦經的聲音在屋檐下悠揚地纏繞著，像雨水滋潤田野的莊稼。一個接一個的紅塵中人跪在地上，叩拜那衣衫襤褸的神，讓晨鐘暮鼓和木魚激起心底的漣漪。也許善惡輪回是人世間最樸素的哲學；也許花朵的香氣讓古老的美得到了慈悲的贊頌；也許此刻那徜徉在穹窿上的一朵白云使蕓蕓眾生相信，飄渺的天上也有注視的眼睛。

古廟在村莊的后面，千百年來已把村莊中每一戶農家的變遷了然于胸。平整的青磚上，那只巨大菩提香爐里的香火千年不滅，就像莊戶人綿綿不絕的血脈。樸素干凈的回廊上，一枝蒼勁的菩提散發著清冽的涼意。而庭院角落斜掛的那張蛛網，則在悄悄收集著那些斷斷續續的故事。

我每次回鄉下老家，都去古廟轉轉。古廟是村莊的燈吧？我想。有時即便在大風中明明滅滅，但它依然靠濃濃的香火味，把遠遠近近藏在大山褶皺中的農人吸引過來。他們向那些土里土氣的傳說中的神靈禱告著，使貧寒的生活重新獲得溫暖。

不要說鄉下人愚呆，也許一塊石、一頭青牛、一條糾纏在一起的麻繩就成了他們生命中難解的問題。有時，也許一抹微笑、一陣微風、一聲鳥啼或一縷月光就成了他們平生最幸福、會牢記一輩子的事。他們都活在塵土中沙粒一樣的細節里，就像茂密的草叢里一只激跳出來的松鼠，凌空抓住了一枚香脆可口的松果。當夕陽西下時，我看見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僧正蹲在院外籬笆里的田垅蒔弄菜蔬，他仿佛聽見誰的一聲低喚便直起腰身，拍打一下手中的濕泥，挎著一筐剛摘下的新鮮茄子或蕓豆回到院里。在那兒，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僧為他打了一盆清水。當老僧把筋絡縱橫的雙掌覆到水面上時，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正癡癡地與他對視著。

阿彌陀佛——他雙掌合十，輕輕嘆了一句。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 圖/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