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心有字嗎
2016-04-12 09:11:45湯宏英
山海經 2016年10期
文/湯宏英
你的手心有字嗎
文/湯宏英
1
清晨，還迷迷糊糊的黃陽發(fā)現(xiàn)了手心里有兩個字——好運，好像是用水彩筆寫成，橘黃色的。
太夸張了吧，是誰寫的？是什么時候寫的？怎么半點也記不得了？不過黃陽也來不及細想，立刻用汽車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速度，完成了刷牙、洗臉、吃早餐等一系列任務，旋即小跑上學去了。
對了，那倆字在洗臉時輕輕松松地消失了。
路上，黃陽撿到了一串金項鏈，她想也沒想，趕到學校就交給了老師，如愿以償?shù)厥艿搅藷崆檠笠绲谋頁P，并戴上了“拾金不昧、高風亮節(jié)、金子般心靈”的帽子。黃陽甭提有多高興了，“今天運氣真好。”她想。
好運氣還在后面呢。語文考試，黃陽第一；數(shù)學考試，黃陽第一；小制作比賽，黃陽第一。仿佛所有的好事情都趕在今天聚會，全班所有同學驚羨的、崇拜的、嫉妒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黃陽的心都快被蜜泡化了。
2
“嘿，祝賀你！你贏啦！”黃陽的主要實力派競爭對手——今天屈居第二的鐘一朵拍拍她的肩膀，無限誠懇地說。
“謝謝，你也不賴嘛！我只是打了個翻身仗而已。”黃陽一邊說一邊想，“哼，鐘一朵的小心眼此時此刻一定酸不啦唧的，哈哈！”
這一天入睡前，黃陽無比愜意地想：今天運氣真好。同時腦海里閃過“好運”倆字，于是，她伸出左手看了看，手心上沒有字。
第二天早上洗臉的時候，黃陽無比驚訝地發(fā)現(xiàn)手心上又有了兩個字，還是用水彩筆寫的，橘黃色的——倒霉。
黃陽緊鎖眉頭背著書包想了一路，半點也記不起是誰在什么時候寫的。剛走進學校門口，看到地上有個日記本，她彎腰撿起來一看，封面上寫著：鐘一朵。
一個壞主意“噌”地躥上來，黃陽立刻把日記本扔進了垃圾桶。
“倒霉的不是我，而是鐘一朵啊，嘿嘿……”
上課前，滿臉青春痘的劉老師說：“請大家把日記本交到講臺上來。”
黃陽并不急著拿，而是斜眼看著鐘一朵，腦海像電影一樣地虛構著一個個鏡頭：鐘一朵先不慌不忙地找，接著突然緊張起來，大半個腦袋鉆進書包里，然后滿臉通紅走到老師面前支支吾吾：“我……我忘了帶。”最后，她在老師的指責中無比羞愧地回到座位上……
然而，這樣的情景并沒有出現(xiàn)，只見鐘一朵十分麻利地從書包里掏出日記本，第一個交到了講臺上。黃陽正奇怪著，老師催促她了。于是她趕緊在書包里找，先是不慌不忙地，接著突然緊張起來，大半個腦袋鉆進書包里，然后滿臉通紅地走到老師面前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忘了帶。”最后，黃陽在老師的批評聲中無比羞愧地回到了座位上。這一切和黃陽預想的情景差不多，只是主角由鐘一朵換成了自己。
下課時，黃陽飛一般地跑出教室，從垃圾桶里撿出那本臟兮兮的日記本，封面上寫著：黃陽。
“真倒霉，怎么會扔錯呢？”她覺得不可思議。
3
倒霉的事情還在后面呢。
放學后是黃陽和鐘一朵值日，以前，黃陽總愛在值日的時候上廁所，拿本語文書或者數(shù)學書一蹲就是老半天，等她回到教室，鐘一朵差不多都打掃完了。今天也不例外，她捧著一本《數(shù)學奧林匹克》蹲在廁所里看，一邊看一邊想：為了永遠領先鐘一朵，自己一定要爭分奪秒。正想著，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叭嗒”一聲，書掉到深深的便池里去，急得黃陽直哭鼻子……
又一個早上如約而至，黃陽一醒過來就神經質般地去看左手，手心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倒霉，還是用水彩筆寫成的，橘黃色的。
太可怕了！
黃陽心驚膽戰(zhàn)地來到學校，劉老師便紅著滿是青春痘的臉把她叫到辦公室談話去了。
“黃陽，身為一班之長，你的所作所為太讓我失望了。”
“我，我做錯什么了？”黃陽嘴上說著，心里虛著，前幾天做的那件事情難道露餡了？
“前兩天，你利用職權之便給自己多加了兩朵紅花從而得了競賽第一，是不是？”
劉老師說得完全正確，黃陽臊得抬不起頭。
“心狠手辣”的劉老師沒有給她留一點兒面子，在全班同學面前義正辭嚴地揭發(fā)了她的“罪行”，發(fā)動全班同學把她批得體無完膚，并美其名曰：“班長犯法，從重處理。”
這一天，一向高傲要強的黃陽真是過得天昏地暗。
終于挨到了夜晚。化悲痛為力量，她開始尋思手心上字的來歷，今晚不關燈，不睡覺，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4
午夜的鐘聲從遠處傳來，黃陽在迷糊中感覺到手心上有動靜。她瞪直眼睛一看，一只灰灰的蟋蟀在她左手手心上，蟋蟀屁股一翹一翹的，旁邊有個花生殼，盛滿橘黃色的液體。蟋蟀不時把腦袋探進花生殼里吮吸一下，然后一點一點在黃陽手心上寫字。黃陽張著嘴巴看到這一切的時候，蟋蟀已經寫好了“倒”字。
又是“倒霉”，黃陽真是氣憤極了，她伸出右手恨不得一下子把這個巫婆一樣的家伙捏死。可是那家伙說話了：
“喂，不要這樣無禮，請克制一下你的沖動！”
黃陽著實嚇了一大跳，見鬼了？
“我來自巫婆園，這些液體是從巫婆花上提取的，我們可都是有魔力的啊！”
這一說，黃陽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黃陽只好請求：“尊敬的蟋蟀先生，請你不要在我手心上寫字，好嗎？”
“不行，你的手心特別適合我寫字。”
“那么，請寫些別的字，比如100分、勝利、成功、聰明、天才，好嗎？”
“不行，我只會寫四個字——‘好運’和‘倒霉’。”
“那么，請你都寫‘好運’吧。”
“不行，我覺得‘倒霉’寫起來比‘好運’漂亮多了。”
面對這樣一只有魔法的、固執(zhí)的蟋蟀，黃陽除了掉眼淚，別無他法，她眼睜睜地看著蟋蟀在她的手心上寫好了“倒霉”兩個字。
新的一天又會有什么倒霉事呢？黃陽繃著高度緊張的神經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5
上午平安度過，下午似乎也沒有什么“倒霉”的預兆。
劉老師讓她到辦公室批改語文試卷，她改的第一張卷子就是鐘一朵的。說實話，她不得不佩服鐘一朵，那么難的試卷能夠答得這般行云流水，可是心里又有說不出的嫉妒，恨不能雞蛋里挑刺在試卷上多打幾個叉，可恨這樣的機會都沒有，最后就剩作文了。黃陽打算在作文上“辣手摧花”，狂扣一把，雖然這作文是無可挑剔。扣幾分呢，5分，太少，10分，太黑了，就扣9分吧。正要落筆，內心突然警惕起來，“倒霉”兩個字在眼前一閃而過，我今天會不會就栽在這件事情上？左右尋思一番，黃陽在試卷上不情愿地寫了個“100”。
“一朵，你語文考試100分，我改的。”
“真的嗎？”鐘一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試卷竟能在黃陽的手底下幸免于難，愣了一下，跳起來抱住黃陽，說，“我交你這個朋友。”
黃陽霎時覺得自己胸懷坦蕩、光明磊落，這種感覺真是棒極了。
真是奇怪，一直到晚上黃陽鉆進被窩里，都沒有什么倒霉事情出現(xiàn)。
第二天早上，照例，黃陽的手心又是“倒霉”倆字。黃陽當然又繃著高度緊張的神經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這一天，鐘一朵穿了一條雪白的裙子，無比純潔無比可愛無比漂亮地出現(xiàn)在大家伙面前，黃陽忍不住嫉妒，在心里直說“臭美”。
也許是天意，鐘一朵的凳子上不知怎的多了一小攤黑墨水，而她自己卻毫不知情。
坐在鐘一朵后面的黃陽等著看好戲，哈哈，待會兒該有一個黑屁股誕生了。
就在鐘一朵準備坐下去的一剎那，黃陽突然警惕起來,“倒霉”倆字在眼前一閃而過，我該不會栽在這件事情上吧？
“別坐，凳子上有墨水！”黃陽喊道。
鐘一朵的漂亮裙子在黃陽的喊聲中躲過了一場致命的劫難，鐘一朵感激地看了黃陽一眼，這一眼讓黃陽覺得自己真是偉大極了。
這一天又平安地過去了。
6
黃陽躺在床上，一邊慶幸一邊奇怪。她在腦海里把這幾天的事情都拉出來展覽，突然她似乎想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黃陽起床，發(fā)現(xiàn)手心上沒有字。
第三天早上，黃陽的手心上還是沒有字。
以后，黃陽的手心上再沒有出現(xiàn)過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