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佳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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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法官司法解釋
薛雨佳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摘要由于我國法治發展的特殊性,司法解釋成為一個具有重要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的問題。法官司法解釋問題也越來越受到學界的關注和認同。賦予法官司法解釋權符合司法實踐的客觀需要、符合司法解釋活動規律的客觀要求、能夠為立法及制度改革創新積累經驗。為了保障法官司法解釋權的行使,要構建法官司法解釋的制度、提高法官的職業素質、構建監督法官行使司法解釋權的機制。
關鍵詞法律解釋;司法解釋;法官司法解釋
伯恩·魏德士曾說過:“解釋法律是適用法律的前提和重要環節,一切文本學都有這樣一個共識:任何類型的文本,如果要為人們所理解,首先要進行解釋。這對法律工作意味著:任何法律、具體的法律規定以及受合同約束的協議在能夠恰當地適用或執行之前都需要解釋”。司法解釋伴隨著人類運用規則治理社會而產生,以其靈活性彌補了規則的滯后與社會快速發展之間的矛盾,成為發揮規則最大功用和保障社會安定有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國的司法解釋制度由來已久,為我國的司法實踐活動做出了突出貢獻,但發展至今仍存在一些問題。首先,從司法解釋主體來看,最高人民檢察院不宜作為司法解釋的主體。眾所周知,我國最高人民檢察院是公訴機關,而且法官裁判案件必然要按照司法解釋的規定,如果公訴機關也參與司法解釋的制定,那么很容易影響案件裁判結果的公正性。放眼英美法系國家與大陸法系國家,檢察機關也被排除在司法解釋的主體范圍之外。原因是在英美法系國家,檢察機關與被控訴對象處于平等地位,解釋法律多有不便。大陸法系國家最終也沒有認可檢察機關解釋法律的主體地位。其次,現行司法解釋的內容過于抽象。雖然這樣的司法解釋有助于法制的統一,但是具體操作性差,不利于法律適用,法官往往需要再解釋。因此,很多司法解釋反成了擺設,并沒有發揮其作用。再次,我國只有最高檢與最高法享有司法解釋權,權力的分配過于集中。在我國,最高人民法院是地方各級人民法院的審判監督機關,下級法院依照法律獨立行使審判權,因此上下級法院之間是監督關系。但是,由于我國各級法院法官審理案件都要遵循最高院做出的司法解釋,即使遇有司法解釋模糊不明的情況,也無權提出自己的意見。裁判遇到問題要通過上報解決,這不僅從客觀上壓制了法官的裁量解釋權,而且也容易把上下級法院之間的監督關系變為領導關系。如果訴訟當事人通過上訴或者審判監督程序行使法定救濟權,很可能案件在不同的法院審理得出的結果是一樣的,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對救濟權的變相剝奪。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法官行使司法解釋權有利于減去多余與不必要的司法解釋,進而使司法解釋的作用更好地發揮出來,而且還能分散司法解釋權,避免權力太過集中。同時,還有助于彌補司法解釋體制的不足,進而完善我國法律制度。因此,理應賦予法官司法解釋權。
(一)法官司法解釋的涵義
法官適用法律是一種對向交流的過程,必須在考慮可能適用的法條之下,由想象的案件事實形成終局的案件事實,繼而參照終局的案件事實,超越目前司法解釋的程度,對特定用語與法條做進一步的解釋,并且解釋結果要適用于以后同類案件。筆者認為,這就是法官司法解釋。
法官司法解釋具有如下基本特征:第一,法官司法解釋不同于現行司法解釋,它不具有普遍性;而且法官審理的每一個案件都不可能完全一致,每一次解釋針對每一個個案,因此它具有個別性。第二,法官司法解釋是每一位法官從自身的理論實務水平出發,對法律條文的認知和整體把握,具有依賴法官自身專業知識和技術的特點。第三,法官司法解釋體現的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權。第四,法官司法解釋的最終目的是解釋具體案件適用哪一條法律和哪一條規范性司法解釋,對之后的同類個案會產生影響。第五,法官司法解釋并不具有明確的法律授權,但是在實際審判中具有同成文法一樣的法律效力和社會影響力。第六,法官司法解釋的形式一般為判決書、裁定書等。第七,我國法院獨立審判制度意味著有些重大、疑難案件的裁判權歸屬于審判委員會,不過審判委員會的組成成員也是資深的法官,由他們做出的司法解釋也應該被看作是法官司法解釋。
(二)法官司法解釋的必要性
在英美法系國家,法官享有對判例法或者制定法的解釋權,有的國家法官甚至可以創設法律,并且由此做出的判決對以后類似的案件具有約束力。我國法律體系受大陸法系和前蘇聯法系的影響較深,長期形成的觀念認為,法院和法官是法律的單純執行者,無權立法。但是,司法實踐經驗告訴我們,法官司法解釋,是法官在適用法律解決糾紛時所必然伴隨著的一種對裁判規范的解釋,不會因為人為的不允許,就抹殺其在審判過程中發揮的重要作用,并且學界對這類司法解釋也越來越認同。梁彗星教授指出:“法律解釋乃是法適用之不可欠缺的前提,為了解決具體的案件,必須獲得作為大前提的法律規范。這種獲得作為裁判大前提的法律規范的作業,亦即廣義的法律解釋。”張志銘指出:“將法律解釋理解為解釋和說明法律的方法,理解為具體個案的司法裁判中法官適用法律的技術和手段,是西方尤其是英美法系的一貫傳統,無論是觀念上,還是實踐上,并且盡管這種對法律解釋場合的認識與國內的制度實踐不同,但得到國內研究者越來越多的認同。”
1.符合司法實踐的客觀需要。人類社會生活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決定了司法實踐活動的復雜性,我國也不例外。面對復雜的司法實踐活動,法官司法解釋成為司法實踐的客觀需要。主要原因有:一是,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大力推進社會制度改革創新。社會利益重新分配會引起沖突,進而演變為法律糾紛,這些糾紛很可能涉及法律或者司法解釋尚未涉及或者涉及了但不是很明確的領域,這就需要法官靈活應變。二是,都市和農村兩種社會形態在我國共存。發生在現代都市或者鄉下村里的法律糾紛往往是不同的,需要法官在審理案件時考慮不同社會形態對人的思維方式的影響,需要運用不同的審判方式和解釋法律的方法,單純的依靠法律條文和司法解釋是不夠的,司法案件的審理需要賦予法官司法解釋的權力,甚至可以說整個判決過程都依賴于法官的司法解釋。三是,法律文字多用日常用語,且不說語言文字本身就具有開放性,日常用語的外延也不是很明確,而且許多重要的法概念在法律中并無定義,有時候還會出現同一法律都有不同的使用方式。因此,賦予法官司法解釋權是十分必要的,順應了法官審理案件的客觀實際需要,滿足了司法解釋體系進一步完善的內在要求。
2.符合司法解釋活動規律的客觀要求。本體詮釋學的觀點認為,理解、解釋和應用是三位一體的。因此,在司法實踐中,法官作為適用法律的一方,需要將抽象的法律條文適用到具體案件中解決具體問題,這一過程必然涉及對法律條文和案件事實的理解,在準確理解的基礎上把法律條文與具體案件事實聯系起來,由于法律條文不是數學公式,它與案件事實之間不是一一對應的關系,需要通過對法律條文的解釋建立聯系,這是客觀司法解釋活動的規律,人為因素無法改變。目前,我國正在大力推進依法治國,通過法院解決糾紛會成為未來的大趨勢,法院的案件會隨之增多,法官需要處理的問題也會增加。如果不賦予法官司法解釋權,法官遇到問題無權自主解決,會嚴重影響法官審理案件的數量和質量,大量案件在基層法院將無法得到審判,勢必堆積到最高人民法院,同時也會造成法官怠于思考,業務能力下降等后果,進而導致法院效率下降,影響司法公正等情況。
3.為立法及制度改革創新積累經驗。我國社會正處于轉型期,社會矛盾始終存在并且隨著社會轉型會逐漸凸顯出來。依法治國,法律要發揮其定紛止爭的社會功用,大前提是制定出符合社會發展進程的法律。要想制定出這樣的法律,不高度尊重來自基層的聲音是不行的。當出現新的社會糾紛或權利需要保護時,最高人民法院的規范性司法解釋在得到立法機關授權的前提下,可以在尚無立法或立法條件尚不成熟的情況下,進行一定的規則創制或對現行制度加以改革,再輔以法官司法解釋,既可以更高效地適用法律,提高司法效率,又能夠為此后的立法活動提供依據,積累實踐經驗。
(一)構建法官司法解釋制度
筆者認為,構建法官司法解釋制度是完善我國司法解釋體系的有益之舉,但是這一制度的構建任重而道遠。首先,我國屬于社會主義法律體系,長期以來法官被認為僅是法律的被動執行者,這一現狀的改變不能急于一時,但也絕不能因為舊習而否定新規的意義和價值。其次,雖然說要構建法官司法解釋制度,但是這個制度的構建要建立在現行司法解釋制度的基礎之上。法官司法解釋是對現行司法解釋體系的完善和補充,并不能有礙于現行司法解釋發揮作用,只能使其更好地發揮作用,而且制度的建立者必須明確以下幾點:第一,法律的安定性、合目的性及實用性是要優先考量的,即使賦予法律司法解釋權,依然要遵守法律的基本原則。第二,在我國,法官不能創設法律,只可以解釋法律,并且法律及司法解釋尚未涉足的空白區域法官不能解釋。第三,法官司法解釋可以打通案件事實與法律文字之間的屏障,為自主裁判案件提供可能。第四,法官司法解釋制度的首要目的是充分發揮法官接觸具體案件事實的優勢,順應社會發展,為我國之后的立法工作以及司法實踐活動積累豐富經驗。
(二)提升法官的綜合素質
歸根到底,法官司法解釋要想發揮其價值,僅靠外在的制度構建是不夠的,關鍵是法官主體是否有能力履行好這項權力。因此,應該完善法官選拔機制,重視法官個人的業務能力和職業技能,重視培養法官解釋法律的方法和技巧,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應該開設輔導課程培訓法官的解釋技術,科學合理設置法官培訓時間,全方位提升法官解釋法律的能力,將權力行使落實到位。同時,法官個人的道德操守和人格品質也要過硬,權力不可被無良心無德行之人所用。
(三)建立法官司法解釋權的監督機制
賦予法官司法解釋權是出于對中國法治發展的考量,權力的行使要受到監督和制約是法治社會應有之義。建立監督機制可以更好地促進法官行使司法解釋權。我國法律監督機關是人民檢察院,但鑒于檢察機關尚屬于我國司法解釋主體,并不利于行使法官司法解釋權的監督。所以,筆者建議法官司法解釋權可以交由法院內部監督,由上級法院領導或者本院領導做監督主體,對不合法或不合理行使司法解釋權的法官追究過錯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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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武亮)
文獻標識碼A
中圖分類號D9
收稿日期2016-01-20
作者簡介:薛雨佳(1990-),女,遼寧鞍山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法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