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頭秧歌信口聊

◎文/高玉璧

傘頭秧歌信口聊

◎文/高玉璧

每年正月，陜北各地的秧歌便轟轟烈烈登場了，此時，也是秧歌傘頭們大展風采的機會。秧歌隊走村到戶，傘頭編唱拜年秧歌，陜北人叫沿門子。沿門子秧歌編唱得怎么樣，不僅是評價傘頭的標準，也是評價秧歌隊的焦點。

本人小時候愛看秧歌，秧歌隊一來，就跟在一群人后面挨家挨戶聽傘頭編唱秧歌。還記得小時候有個傘頭進了一家富戶大院，開口唱道：進了院仔細觀，細面子石窯院子寬，勤勞之家光景好，后代一定出大官。

轉(zhuǎn)過峁，是一家分另出來不久的單窯小戶，傘頭唱道：一孔土窯院子小，去過的地方數(shù)這兒好，寶山風水沒被破，金馬駒會來不會跑。又走進一家院子，震天動地的鑼鼓聲驚得一群雞亂飛亂叫，傘頭唱道：秧歌隊拜年來得急，驚散主家一群雞，公雞叫，母雞飛，吉祥之兆必有喜。

傘頭秧歌多是即景編唱，只要順口又詞語正確喜慶就算可以。據(jù)說大詩人賀敬之原也是當?shù)貍泐^名家。在他的《回延安》里我們可以看到這樣的句子：“……幾回回夢里回延安，雙手摟定寶塔山……滿窯里圍得不透風，垴畔上還響著腳步聲……”就很有秧歌風味。

一般傘頭要在緊迫的時間內(nèi)編唱出熱情洋溢、形象生動的秧歌是難以辦到的。唱了前一句或兩三句，后面的編不出來，嘻嘻哼哼收場的也大有人在。有支秧歌隊在鎮(zhèn)上沿門子，鄰近一釘鞋匠家的路上，傘頭用心編了一支自己滿意的秧歌：秧歌隊的同志聽我講，這里住著釘鞋匠，做工認真手藝強，顧客無人不贊揚。可是一進院唱了前兩句，后面的怎么也想不起來了，在陣陣鑼鼓的催逼下渾身冒汗，只好胡亂結(jié)尾道：釘鞋匠，釘鞋匠，輩輩下來釘鞋匠。釘鞋匠是個火爆性子，一腳踢翻了擺好的糖果煙酒，順手拉起掃帚就趕就罵。

也有聰明的傘頭，利用編唱秧歌宣泄心中的不滿。早年，張存有地的秧歌隊曾經(jīng)從橫山南塔遠道去延安給黨中央拜年，受到毛主席和中央領(lǐng)導的贊揚。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橫山縣革委會要求各公社組織秧歌隊，于正月十五到縣上會演。張存有地的秧歌有過光榮史，自然被指定參與。但是張存有地是個窮隊，因為“文革”秧歌已停鬧多年，接到通知后大家非常激動，速派人去縣上，想要點置買衣服錢。有關(guān)領(lǐng)導答復說，鬧秧歌為的是豐富群眾文娛生活，主要看精神，穿戴并不重要。正月十六開總結(jié)大會，會議結(jié)束時，各秧歌隊的主副傘頭都要編唱一支道辭秧歌離開會場。受獎秧歌隊的傘頭都唱了歌功頌德的秧歌，贏得主席臺上陣陣掌聲和滿意的笑容。張存有地秧歌排名倒數(shù)第一，總結(jié)時明確指出穿戴不行，該秧歌隊心中不服，主傘頭唱道：各位領(lǐng)導聽我言，我們的秧歌毛主席也沒嫌，穿戴不行你們不給一分錢，有意給我們抹黑臉。副傘頭唱道：臺上領(lǐng)導聽我言，你們的評比我們有意見，不看精神看衣衫，嫌貧愛富是啥官。隊員們重復道：嫌貧愛富是啥官。歌聲一落，猛擊鑼鼓揚長而去。

無數(shù)事實說明，編唱秧歌并非易事，順口是起碼的要求，要注意真實，又要注意營造和諧愉悅的氣氛，還要見景編唱才生動有趣。近年來，隨著人們文化知識的提高，秧歌詞出錯的事情已經(jīng)很少，但是不少傘頭不注意內(nèi)容創(chuàng)新，仍沿用過去那種送財神、接財神、升官發(fā)財元寶自來等陳舊詞語，實在令人感到古老乏味。秧歌是廣大群眾非常喜聞樂見的傳統(tǒng)文化。如果能與時俱進，利用秧歌這種既去大場合又進村到戶的特殊活動形式，編唱改革開放以來的新人新事新生活新氣象，編唱黨和政府為全面推進小康社會發(fā)力的各種舉措，編唱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人民群眾中內(nèi)化于心、外化于行等，則會產(chǎn)生其他文藝形式難以媲美的宣傳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