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花落去

主持人/斜陽不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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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花落去

主持人/斜陽不暮

春節期間，回首前兩期呈送給讀者的兩個故事，均涉及到“邂逅”，尤其是“文革”的話題上有些“雷同”。說來也不奇怪，今年是“文革”五十周年紀念，回顧人多，于是“故事”也就多。對這個歷史階段，黨中央早有《決議》，我們在這里無須贅述。

寒潮過后，春意盎然。這就是我們黃河流域子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上最典型的節氣——“七九河開，八九燕來”……于是我想到了“似曾相識燕歸來”的詩句，遙想到五十年前那句“無可奈何花落去”，經常成為批判文章常用的語句，于是也不禁多有感慨。

今天我們“故事”主人公是位青年朋友。他是在返鄉之前給我發的郵件。

主持人好！我是一家西安一家物流園區的保安。今年二十三歲。我是在傳達室見到的《中國儲運》雜志，而且幾乎每期都看。知道您很忙，也真的不想打擾，更知道您很可能幫不上我。可還是按捺不住給您發這封郵件。也算是對一位長輩說說心里話吧。

我家在陜西渭南農村。眼下家里除了父母，親人中還有倆出嫁的姐姐。

我是十七歲那年在縣城讀了高一出來的。開始在一家建筑工地打了兩年工，后來在快遞公司做了兩年快遞員，去年自己應聘進了物流園區做保安。雖然無論是做快遞還是當保安，收入相比工地要少，但在工地我幾乎接觸不到城市人的生活——我非常渴望同城市人的交流。高中輟學，雖然有家里窮的原因，可實際上是我的問題，具體說是因我在學校里一個叫翠翠的臨縣女同學走出了家鄉，走向了大城市。當時我也是一時糊涂，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戀愛，就神差鬼使地做了同她一起出走的選擇。雖然后來我并不后悔。

客觀說，她的出走是因為家里有個雙胞胎的弟弟。那會兒她弟弟讀書好，所以她再讀書家里就供不起。我們那里都是這樣，男孩讀書好，“犧牲”的肯定是女孩。所以翠翠就成了被“損失”對象。那天她找到我，說要去省城。我問她你不讀書啦？她說女孩子讀書再好也得嫁人，讀書好還不如嫁人好！我就問他你想嫁什么樣的人？她喃喃地紅著臉說：“就你這樣的！”我當時聽了就蒙了，那會兒只是彼此有好感，并沒想到要戀愛。可就是她這一句話，使我下定了輟學同她一起進省城的決心。我家那時候兩個姐姐還沒嫁人，經濟上也是困難，但我爸還是表示要我把高中讀下來。可在青春荷爾蒙的“鼓動”下（我不知道這詞兒我用得對不對），藉著家里的對男孩子的寵愛，我沒有聽從爸爸的要求，還是義無反顧地同翠翠到了省城。進城后，翠翠在一家儀表廠做工。因有高中一年級的讀書過程，一年后還當上了小組長。我呢，只是在建筑工地綁鋼筋。那時候的我們，不知道未來是什么，只知道彼此相愛。十九歲的時候，年輕的我們沖動又無知地越過了男女青年最后的“界限”。雖然我們知道，距離法定年齡我還有三年，但那個愛火的燃燒，使我們什么也顧不得了……雙方父母見我們真心相愛，也都表示了支持。

老師，其實我還是挺渴望讀書的。尤其像前面我說的一樣，一直渴望著讀書后享有城市人的生活。可現實的環境告訴我，除了在建筑工地同鄉親和外地的農民工在一起之外，城市人對我們的眼神是不屑的，我在建筑工地再努力也是個農民工。那會兒我不知從哪里看到一句對我觸動很大的話——人生最關鍵的不只是努力，而是抉擇！也就是我和翠翠“好了”那年，當我知道我們的同學有的考到了省城，有的考到了省外甚至北京的大學的時候，自己真的有些后悔了。我最起碼可以考到我們家鄉渭南的師范學院！可時光不能返回，歲月已經流逝……這個時候的我心里有些晦暗。尤其是在快遞公司的那些日子里，看著我送達郵包的人家生活的那個光鮮，心里就有說不出的滋味。心想如果我把書讀下來的話，這樣的生活應該不會離我太遠！特別是知道了翠翠雙胞胎弟弟雖然高考失利，可畢竟讀完了高中，在我們那個貧困地區也就成了秀才的現實之后。

那會兒忙完快遞的我，養成了飲酒的習慣，而且只要有時間，我就把同租住房的其他快遞員“請”出去，邀著翠翠相會。飲酒和“相愛”，那會兒竟然成了我的主題。一晃近兩年過去了，直到翠翠嘔吐，讓我們知道了要當爹媽時候，我倆傻了眼……

孩子是不可能要的。我們瞞著家里給翠翠做了人流之后，我們的心情和整個狀態都出現了問題。翠翠不知是什么原因，對我冷淡了；我的感覺也不像從前那樣對翠翠有求必應。一天，翠翠告訴我她不想在工廠做工了。說這樣在工廠掙錢剛夠花銷，想到沿海城市去闖一闖。我聽了很不高興，說你是自己去呢還是我們一起去？她說這就隨你啦！愿意一起去我不反對，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我聽了心里很難受，因為我父母就我這么一個兒子，不是讀書出息了，他們是不讓我離開陜西，離開家鄉的。尤其是我父母對翠翠也挺滿意，早就說等我們夠歲數的時候給我們把婚訂了甚至把婚事辦了。她要走，我怎么辦呢？最終我告訴她，如果她真離開陜西離開家鄉，那我們的關系就此終止。看著雖不像以前那么纏綿，可依舊對她一往情深的我，翠翠妥協了。這兩三年間，我的兩個姐姐相繼出嫁，我倆的感覺就是找個吉日讓訂婚啦！

2014年底，二十一歲我們快到法定結婚的年齡。沒想到她爸媽忽然間有改了主意，要給她弟弟娶媳婦。這聽起來是個好事，可女方家里有個還沒結婚的哥哥。條件是結婚可以，但要“雙喜臨門”！要讓翠翠嫁過去，也就是換親!翠翠告訴我的時候我真的是一頭霧水。我了解翠翠，在對她雙胞胎弟弟方面，屬于什么都舍得的姐姐。可自己的婚姻怎么也能“舍得”呢？我問翠翠，你打算怎么辦？不等她回答我告訴她，我們相愛了四年，而且還……這應該跟家里說清楚。再說啦，雖然我們沒有走訂婚儀式，可我們的關系雙方父母是認可的喲！她只是低著頭不說話。翠翠真的是一個有主意的女孩。

我要去找她的父母，翠翠堅決地說，你要去咱就斷絕關系。我說為什么這樣？這太殘忍啦！翠翠說，那家條件也不好，但女孩長得如花似玉地漂亮，“是我弟弟在鄉里集市上見到她的。”我聽了更是來氣，說：“你以為是‘月上柳梢頭’的年月啊？就是我們渭南地區不比沿海先進，也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啦呀！”可無論我說什么，翠翠就是低頭不語。

沒辦法，我所愛的人翠翠，當年我為她輟學的女孩，最終在去年國慶節期間嫁給了她并不愛的，她弟媳婦的哥哥。后來我知道，她弟弟因為考大學失利，精神上有了些“問題”，翠翠是在她弟弟以死相逼的情況下答應……

老師啊，上面你說的就是我這幾年的基本情況。可這些都不是我的難處，我的難處是我回家肯定會見到雖然在臨縣，但距離并不遠的翠翠。說出來您別笑話我，自從去年翠翠結婚，我倆的微信就沒斷過。您說，從十七歲同我戀愛的女孩，同我有過寶寶但做了流產的女孩，為了她同胞弟弟的婚姻，不光是離我而去，而且嫁給了她不愛的人。您想，我們那微信的內容再“純潔”，能不相互傾訴嗎？可是，春節我能見她嗎？見了我們說什么呢？翠翠要是同我重溫過去的歲月，我怎么面對？該以啥樣兒的態度面對呢？

自從翠翠結婚以后，我對生活的真和善實在是失去了信心。后來我回顧翠翠流產后我們的有些淡化，并不是感情出了問題，而是對失去孩子的惆悵！老師，您說我這個春節怎么過，見不見翠翠呢？她要是提出我們重溫……我怎么做呢？二十三歲的我，真的困惑得不得了啦！

接到郵件，我即刻給小伙子打了電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見與不見不是主要的，根本上是如何把握關系。所以建議“不見為好”，“見”也不能“單獨”。我囑咐小伙子，要勇敢面對現實，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不要破壞對方已經成為事實的法律婚姻。如果真想“重溫”，不是“不可”，那必須是在翠翠從法律上同對方解除婚姻之后。否則，因沖動而做出的“抉擇”，害人害己。倘若“無可奈何花落去”已成事實，那就讓生活的美好“似曾相識燕歸來”吧！

親愛的讀者朋友。春節已過，小伙子是不是聽從了我的勸告我不得而知，我也不便打電話追問。但問題是，從十七歲開始的戀愛經歷，雖然浪漫且實在，難道真能確定彼此的愛情含量嗎？要知道，當下的信息時代，早就將郎情妾意的張生崔鶯鶯“閉塞”故事扔到爪哇國里去啦！這不是不相信青年男女萌生愛情的真實，而是眼下的信息量和選擇的方位太寬泛了！故而，敝人將此“故事”呈送給讀者的意愿之一，就是請從事物流倉儲快遞等領域的青年人，一定不要“盲目”早戀。當然，時至今日，我們國家某些地方還有“換親”的這一現象同樣令人遺憾。可我更想說的是，小伙子與翠翠如果沒有“換親”的傷害，婚姻真的能相對幸福美滿嗎？答案應該是存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