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毓方
季先生的《學海泛槎》,記錄了他中學生活的一個細節,讀后,令我眼前一亮。
在學習方面,我現在開始買英文書讀……買英文書,只有一個地方,就是日本東京的丸善書店……每次接到丸善書店的回信,我就像過年一般歡喜。我立即約上一個比較要好的同學,午飯后,立刻出發,沿著膠濟鐵路,步行走向頗遠的商埠,到郵政總局去取書,當然不會忘記帶上兩三元大洋。走在鐵路上的時候如果適逢有火車開過,我們就把一枚銅元放在鐵軌上,火車一過,拿來一看,已經軋成了扁的,這個銅元當然就作廢了,這完全是損人而不利己的惡作劇。要知道,當時我們才十五六歲,正是頑皮的時候,不足深責的。
少年的天真、活潑、頑皮,在這里表現得充分無遺,假若季羨林能以這種心態度過他的青春歲月,呈現在我們今天面前的,將會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形象。
可惜,那只是短暫的返璞歸真。須知,這是在濟南城,不是在老家官莊,這是寄身于叔父的家,不是依偎在自己父母的膝下,環境變了,季羨林的個性也隨之發生改變。怎么變?朝哪一方向變?季羨林晚年總結,他說:從我小時候的作風看,我本是一個外向的人,然而,后來怎么就轉成了內向呢?這個問題,過去從未細想,現在回顧在濟南那段生活,忽然有所感觸,也就順便給它一個解答。我認為,《三字經》中有兩句話:“性相近,習相遠”,可以作為參考,古人說得對,“習”是能改造“性”的。我六歲離開父母,童心的發展在無形中受到了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