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幾天,我第145次決定戒掉朋友圈。我停掉了微信里的這個功能,盡可能讓手機遠離手指,希望靠著這層脆弱的免疫屏障,將我的手、腦袋和那個像病毒一樣蠶食時間的東西隔絕。這種對抗大概只堅持了三天左右就失敗了。為了給朋友們一個合理解釋,我只好轉了一篇關于自控力薄弱的文章自我調侃。后來,我看到作家史航開始了另一個更激烈的對抗,他決定過七天斷網生活,并在騰訊和《時尚先生》的鏡頭下進行直播。在沒網絡的日子里,他寫字、喂貓、做家務、給別人寄書、逛書店……就是不碰網絡——當然,通過網絡直播他生活的工作,由別人代勞。
我那注定要一再失敗的努力和史航的行為藝術,不過是淋漓盡致地呈現出當下很多人的糾結感。我們享受技術帶來的便利,又不能忍受它搭售的副作用,無論是時間被打得粉碎,還是人際關系被異化。換句話說,這么多年過去,我們仍然沒能學會和新技術好好相處。
可不要說這這只是我和史航面對的問題。河北滄州一中,最近就因為使用手機問題,開除了12名高中學生。學校在公開聲明里說,此前是允許學生用手機的,而且還和聯通公司合作,免費為學生提供手機——不能上網,只能接打電話。沒想到,運營商說話不算話,不但沒有限制手機接受信號的時間(原計劃限定中午和下午下課半小時左右有信號),而且也沒限制手機的上網功能。據說,這期間還有學生訪問不良網站,下載色情圖片,還有人利用手機在考試中作弊。于是,學校決定索性全面斷網,不許使用手機。那12名仍然帶著手機進學校的學生,自然就遭遇了勸退的懲罰。這么多年過去了,在很多學校里,網絡仍然是洪水猛獸般的存在,嚴防死守,避之唯恐不及。
開玩笑,歷史已經證明且依然在證明,最該提防的應該是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微軟公司就進行了一項實驗,他們開發了一款聊天機器人Tay在網上和人類交流。最開始,它的角色設定是如白紙一般的萌妹子,然而不到一天,它就被網友們調教成一個滿口歧視性語言和納粹言論的小太妹。微軟看到這樣,不得不趕緊將它下線,去進行相關修正。
假如能夠直播我的過去,你會發現,我的初中教導主任,在男生宿舍里,登高爬低,掀開每一個枕頭查抄收音機。再早一點,我的小學班主任,挨個掃過鎮上的游戲廳,玳瑁眼鏡后的目光如炬,尋找熟悉的學生。他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教授我們如何和新鮮事物相處,合理引導學生的好奇心。他們當然也不在乎好奇心這種東西。
想著這一段段經歷,再來看英國學生們的遭遇,該說什么好呢?這才是真正輸在了起跑線上吧——英國BBC公司旗下的Make It Digital活動和BBC的鼓勵教育計劃,給英國每一位11歲的孩子都提供了一臺卡片計算機。這種叫做BBC微比特的計算機是一種迷你計算單元,再配上一個智能手機應用和網絡接口,就能用來設計游戲、簡單的機器人程序等等。BBC的項目負責人說,他們希望通過這個活動,“激發這個國家的新生代在寫代碼,編程和數字技術上的創造性”,終極目標就是讓這些孩子們離開學校時不僅懂得使用電腦,而且會編程,而學校的老師們,反響也很積極。
美國有一組科學家最近公布了一個很奇異的情況。他們在人類的DNA里,發現了17段病毒DNA片段。也就是說,曾經在某個時代,人類在與病毒進行了無數次纏斗之后,竟然將部分病毒基因劃為己有。聽起來人類應該是自帶金庸小說里的吸星大法功能,連病毒都能為己所用——一些病毒DNA反過來成為保護屏障,比如有一段病毒基因能夠讓孕婦的身體為胚胎加上一層細胞屏障,保護胚胎不受到母體血液中毒素的傷害。我琢磨著,我們和手機、和網絡也是如此,應該存在一種更好、更和諧的共存方式。只不過,每一個像我一樣苦苦掙扎的人,都還沒找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