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新祥
微信設局“仙人跳”
文/羅新祥
為謀財微信設局,妻誘人上勾,夫帶人捉奸。然而,“仙人跳”慘遭滑鐵盧,雖沒賠掉夫人,卻實實在在地摔了跟頭。身陷囹圄,法庭受審,面對檢察院以搶劫罪提起的公訴,被告人均提出異議,并以敲詐勒索罪進行辯護。敲詐勒索罪與搶劫罪,定性上有著本質不同,體現在量刑上的差別也十分懸殊。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多次敲詐勒索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搶劫則不同,起點刑即在3年以上,若有入戶搶劫、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等加重情形,刑期最低也有10年。
3年以下,3年以上,10年以上,刑期上的巨大落差,激發了被告人的僥幸之心。可設局“仙人跳”,究竟犯下敲詐勒索罪還是搶劫罪,檢察院的起訴有起訴的理由,被告人及其辯護人的辯護也有辯護的說辭,最終結論當然須由法院判定。2016年5月,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區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這起夫妻設局“仙人跳”施騙案,究竟以敲詐勒索定罪,還是以搶劫判刑?隨著庭審進程,謊言逐一被揭穿,圖景逐步被還原。
2015年7月13日,孫志勇和妻子蔡曉芳從湖南益陽來到長沙。孫志勇32歲,夫妻倆來到長沙時,孫志勇一個朋友于立也在長沙,于是,三人相約在長沙市岳麓區一旅社住下。于立曾因搶劫、非法持有毒品兩度入獄,二進宮后剛出獄,孫志勇與其為伍,相約入住同一旅社,心中原來早有“圖謀”。半個月前,一位朋友得知孫志勇和蔡曉芳都沒有事做,便講述了一條發財“捷徑”,找一個女人假裝與男人開房,然后以對方搞了自己女人為由敲詐勒索男人的錢。男人縱然識破騙局,可終究被人抓住把柄,更害怕丑事敗露,無顏面對家人親友,只能吃了暗虧,花錢消災。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一向手頭緊的孫志勇盤算著,把這話記在心里。
當日無事,次日,依然無事,無所事事的蔡曉芳躺在床上無聊地擺弄著手機。她打開手機微信“附近的人”,一定距離內同樣打開此程序的人可以發現她搭訕,她也可以與附近陌生人互加微信聊天。正低頭玩著,孫志勇不曉得什么時候走了過來,瞥了妻子一眼,說道:“最近玩打魚游戲輸了不少錢,現在手頭比較緊張,如果有人在微信上約你開房,你就去。我和于立隨后趕來‘捉奸’,以那個男人玩了我老婆為由讓他賠錢。”孫志勇所說,正是半個月前學到的生財之道,蔡曉芳沒有拒絕,微信“附近的人”她駕輕就熟,從附近的人中約陌生男子,或者在陌生男子相約時迎合,無需點撥。對丈夫的提議,蔡曉芳報之行動。約陌生男人,如果女生更主動一些,那成功率……
蔡曉芳有一個曖昧的微信名“殘酷等待”,很快,便加了一個叫“飛哥”的微信好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最無隔閡的地方就是網絡,何況,這名女子還在“殘酷等待”,她等待什么呢?或許就是微信好友的非分之心吧!你一言,我一語,兩人在網絡上算是熟了。
“你在干嗎?”7月15日晚上10時許,“飛哥”又收到“殘酷等待”從微信上發來的信息。“飛哥”名叫周元,馬上回復“正在散步,準備回家。”“心情很不好……”“不如來我家聊聊?”兩人是通過微信“附近的人”功能互加好友的,雖然從未謀面,不過,彼此都知道對方就在附近。如周元所料,“殘酷等待”略一遲疑,便爽快地答應了他這個陌生男人的請求。周元發來見面邀請。“魚兒咬鉤了,”蔡曉芳其實毫不遲疑,她只是需要將情況報告丈夫。周元發來見面地點。10分鐘后,蔡曉芳如約趕到。正是盛夏,雖夜幕早降仍是酷熱難耐。見面后兩人各有所圖,都沒有心思在馬路上多耽誤,更何況微信中早有約定,稍一寒暄,蔡曉芳便跟著周元上他家。距離不遠,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周元住處,一幢住宅的6樓,剛一進門,周元順手關上了大門。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會發生什么呢?
且說蔡曉芳跟著周元進了家門,雖在計劃之中,且知道丈夫必定跟蹤到了附近,心里仍難免忐忑。屋內開著空調,相較于室外,堪稱冰火兩重天。進得家門,兩人直接進了臥室,周元示意蔡曉芳坐到電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床沿。無奈,微信上十分活躍的“殘酷等待”到了面前,卻似換了個人,一進門一坐下,便低頭玩著手機,片刻不停,不怎么理睬他,半晌無話。“既然你不上網,那換個位子,你坐床邊,我坐椅子,我看一下電視。”約半個小時過去,周元沒話找話道。又過了一會兒,周元終于等不及了,伸手去脫蔡曉芳的褲子,蔡曉芳半推半就,讓他脫了,隨后卻借口先洗澡,光著身子往衛生間走,走出房間的時候順勢帶上房門。
房間里,脫了衣服的周元正想入非非,“咣當”,房門突然被推開,兩個男人,一人拿著彈簧刀,一人握著伸縮棍,沖了進來。
這兩個男人,一個是孫志勇,另一個是于立。原來,蔡曉芳的一切行動,均在孫志勇掌控之中。蔡曉芳接受周元見面邀請后,孫志勇立即喊來于立,遞給于立一把彈簧刀,自己拿上一根伸縮棍,遠遠地跟在后面。孰料,馬路上人太多,不一會兒,孫志勇和于立便把人跟丟了,不久之后,孫志勇用微信與蔡曉芳聯系上,蔡曉芳告知已到那個人家里并通報了方位。通過妻子的微信定位,孫志勇和于立來到了周元家門外,不知屋內情況,兩人耐心等待著。半個小時過去,蔡曉芳終于借口洗澡走出臥室,趁機打開房門。
“你玩了我老婆,怎么辦?”進得門來,孫志勇急了,先將蔡曉芳的衣服拿到衛生間讓其穿上,然后惡狠狠地發難。“什么也沒有做,只是把衣服脫了。”桃花運突然變成噩夢,周元一下子懵了,不知怎么辦才好,只是辯解道。“衣服都脫了,還什么都沒有做!”孫志勇將蔡曉芳喊過來,“質問”是怎么回事。蔡曉芳過來了,指著周元,說衣服是他脫的。人證物證俱在,孫志勇哪里會去理會周元的辯解,接著責問:“你說怎么辦?”哪料,這個周元卻沒有如孫志勇預想的那樣慷慨地花錢消災,雖然被他打了,面對彈簧刀和伸縮棍也不敢反抗,可也不那么聽話,只是一味地說沒有錢。沒錢,又哪里過得了關?孫志勇把周元身上的金項鏈和金戒指取下,并要周元打8000元到賬上。“如果明天賬上不見錢,我搞死你。”臨走,孫志勇惡狠狠地威脅,并拿走了周元的金項鏈、金戒指和一部手機。
當晚,孫志勇等人回到益陽,將金項鏈、金戒指抵押了4200元,然而,賬上卻始終等不到周元的匯款。7月18日晚,孫志勇與蔡曉芳再次來到長沙,與于立會合找到周元,質問8000元錢為何不匯?然而,3天過去,周元淡定了許多,告訴孫志勇,他已報案。聽說周元報了案,孫志勇也撥打“110”,以“有人搞了我老婆”報案,公安民警來了,將孫志勇、周元、蔡曉芳一起帶往派出所。路上,孫志勇打電話給離開了的于立,于立應邀到派出所為其“作證”。
派出所一番偵查訊問,一切真相大白。7月20日,孫志勇、于立、蔡曉芳被刑事拘留,8月24日,被依法逮捕。2016年初,長沙市岳麓區檢察院向長沙市岳麓區法院提起公訴,以孫志勇、于立、蔡曉芳的行為涉嫌搶劫犯罪,訴請追究3名被告人的刑事責任。
2016年5月,岳麓區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這起搶劫案。該案由岳麓區法院院長袁征擔任審判長。這是長沙市中級法院“院長開庭”系列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法庭上,對于檢察機關搶劫罪的指控,孫志勇、于立、蔡曉芳均提出異議,三人均認為,他們的行為只構成敲詐勒索罪。
“他們進去后,我出來了,毆打周元,沒看到,也不清楚。”蔡曉芳稱,她是敲詐為由去的,后來的事,與她無關。
“孫志勇喊我去的時候,并沒有叫我去搶劫,只是說有人搞了他老婆……”于立表示,他跟著孫志勇,不是去搶劫的。
“我跟老婆蔡曉芳沒有預謀設局騙錢,受害人脫光了我老婆的衣服,金項鏈、金戒指等是受害人賠償的,我沒有毆打受害人。”孫志勇有備而來,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材料紙,故作鎮定。
3名被告人的行為構成了搶劫罪還是敲詐勒索罪?法庭上,合議庭、公訴人對3名被告人進行訊問,對孫志勇的訊問無疑是訊問的重中之重。
“你既然知道老婆跟一個男人去約會,告訴你說被強暴了,為什么還在房間外面守這么久?”公訴人質問。
“我知道老婆跟一個男人去約會,但我沒有權利阻止她,沒必要。”面對訊問,孫志勇狡辯道。
“你是怎么進去的,是誰開的門?”公訴人繼續問。
“估計是我老婆跑出臥室,把門打開,再跑到衛生間里去的。”孫志勇回答。
“既然她有時間避開對方去給你開門,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公訴人指出孫志勇話中的疑點,繼續追問。
“她當時不知道我在外面。”聽到這個質疑,孫志勇答非所問。
……
當庭舉證、質證,謊言逐一被揭穿,圖景逐步被還原。
檢察機關認為,本案是一起有預謀、有策劃、有實施的惡性搶劫案。3名被告人均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達到刑事責任年齡,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客觀上當場實施了暴力脅迫他人交出財物的行為,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權利、財產權利,應當以搶劫罪追究刑事責任。被告人孫志勇、于立沒有委托辯護人,被告人蔡曉芳的辯護人提出辯護意見,認為蔡曉芳無搶劫故意,其行為更符合事出有因的敲詐勒索罪,應以敲詐勒索罪而不是以搶劫罪來定罪量刑。
法院認為,3名被告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入戶搶劫他人財物,其行為已構成搶劫罪。孫志勇提出,其沒有與蔡曉芳商量去騙錢,也不是為了圖財,項鏈、戒指是受害人主動賠償私了,沒有攜帶兇器的辯解,與被告人于立、蔡曉芳的供述、受害人的陳述矛盾,且與其在公安機關所作的供述矛盾,不予采納。孫志勇、于立在封閉的臥室內,當場采用暴力毆打,持刀持棍威脅的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財物的行為,不僅僅使被害人內心產生恐懼,而且達到足以壓制被害人產生反抗的程度,兩被告人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觀上實施了以暴力威脅劫取他人財物的行為,故對孫志勇、于立不構成搶劫罪的辯解,不予采納。孫志勇、于立能夠進入被害人臥室,系蔡曉芳行為所致,且蔡曉芳明知孫志勇、于立在臥室內找被害人要錢,亦未阻止,孫志勇、于立以何種形式“搞錢”,并未超出蔡曉芳要搞被害人錢財的故意,應對孫志勇、于立的行為共同承擔刑事責任。本案系共同犯罪,孫志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于立起次要責任,蔡曉芳起輔助作用,均系從犯。3名被告人均可認定自首,被告人于立系累犯。據此,依法以搶劫罪,判處孫志勇有期徒刑10年,并處罰金10 000元;判處于立有期徒刑4年6個月,并處罰金5000元;判處蔡曉芳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5000元;責令3人共同退賠被害人1040元。
一審宣判后,3名被告人均沒有上訴,該案判決已經發生法律效力。本以為敲詐,結果卻犯了搶劫罪,3名被告人面臨的是漫長的鐵窗生涯,可這又能怪誰呢?罰當其罪,你使用了暴力,你就當接受重罰。
敲詐勒索轉化為搶劫,或許僅因一念之差,或許就在須臾之間,二者之間,在法律人看來,差別巨大,在普通群眾眼里,可能界線模糊。對于觸犯刑律者,關乎刑期長短,心存僥幸而力爭,可以理解,但對于蕓蕓眾生來講,不管是搶劫,還是敲詐勒索,都是犯罪,一定要退避三舍。你遵紀守法,刑罰自會對你繞道而行。
對于本案,還要注意到,這是一起利用微信犯罪的案件。微信作為時下流行的交友平臺,把人們的朋友圈擴展了許多,同時也為一些不法分子所利用,上當受騙者不乏其人。究其根源,往往在于受害人放松了警惕性,滋長了貪欲之念,貪財、貪色。如果要從本案中吸取教訓,受害人周元,更應當成為一面鏡子。潔身自好,切記!切記!
責任編輯/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