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中年開始變臭

連岳

真的，人在中年將開始變臭。你不注意的話，也將在中年以后遭人嫌棄。

人過40歲，皮膚會分泌一種特殊的物質，專家說，聞起來像脂肪味與雜草味的混合。不過，實際上的氣味可能比較難忍。日本人稱之為“加齡臭”或“大叔臭”，也是中國人所謂的“老人味”。

我已步入“大叔臭”的年齡，幸好知道這個知識，否則的話，會習慣自己的味道，很疑惑別人為何嫌棄自己。

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香味。這話有道理。

“大叔臭”容易處理，每天洗澡，每天換內衣，用點香水，你不僅不會臭，還令人舒服。如果你家有40歲以上的親人，無論男女，請轉告他（她）這個常識：大媽也會臭的，不僅僅是大叔。有些大叔抽煙喝酒，又不如大媽注意衛生，聞起更臭一點是必然的。

工業革命之前，活過40歲的人并不多，過了這個年紀，繁殖力與工作力都變低，或許，進化就讓這群人“變臭”，以示他們不再被需要。現在40歲，人生還沒過掉一半，有些智力產業的從業者，才開始進入旺盛的創造期。在這時“發臭”，挺可惜的。可是，我身邊很多同齡人，確實在此時開始“發臭”了。不是體味，而是心態與觀念。他們很多有錢有地位，紅酒雪茄，名車古董，頭頭是道，也會健身與保養，西裝幾萬塊起跳，手表，也戴上了伯爵或蕭邦，體味即使不夠清新，吸引力倒也不弱。只是，你和他們談幾分鐘，厭惡感就陣陣涌來，他們的腦子發出了“臭味”。我都有這種感覺，更別說那些在座的年輕人了。

中年，開始感受到年輕人的挑戰，也覺得自己時日無多，力量消退。此時，兩種力量把惡意放大。一是防衛機制。心里只認零和游戲，將他人的成長看成自己的損失，對新人、新事與新方法充滿敵意，只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事物，才有安全感。二是嫉妒。適量的嫉妒，是競爭。你比我好，我心里不舒服，我要比你更好。過量的嫉妒，就是毒藥，它讓你手足無力，越來越弱，而你竟天真地以為，只要我生悶氣、只要我扎小人、只要我“巧妙地詆毀”，那些正在成長的人，就會枯萎。其實，你身邊的人，都看得到你眼睛變紅了。

中年人，由于前半生的努力，可能正把控著關鍵部位，你有權力，你有錢，你是老板與管理者，你能實施、你能放大你的惡意。你能逼迫年輕人屈服你。他們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心里卻恨透了你。而你，在自己的“臭味”中愜意地微笑。

早20年，我們就是這樣厭惡那些不識趣的中老年人。現在，我們卻成了他們的樣子，甚至連我們的長輩都不如，他們成長時，吃不飽飯，沒受過好教育，也沒有互聯網。而你，在全人類文明唾手可得之時，照樣像他們一樣“發臭”，不覺得可恥嗎？

你若能避免中年時思想的“大叔臭”，那么，可以一輩子不煩人，可以成為永遠有活力的人。藥方是這些：你要知道他人好你也好。這世界不是零和，是正和。你提攜過的、你共事過的年輕人，全成了人才，全成了闊佬，那么，你一定會更好。如果你身邊永遠是不成器的人、是窮人，那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要占人便宜。你索要禮物與奉承，年輕人會給你。你無償使用他人勞動，年輕人也不得不忍。你當然很舒服，因為你坐在轎子里，但終有一天被摔掉。不要強行指導年輕人。你的知識可能過時，你的經驗未必普適，你的奮斗故事也不動人。即使你的人生可歌可泣，年輕人若不是真心請教，你也不要一再復述，你更不要假裝自己是年輕人，硬要和他們一起玩。

自重點，中年人，你開始有“臭味”了。不越界，不打擾別人，多反省，他人勞動，一定給報酬，這樣你才能“除臭”。年輕人，記住這篇文章，因為你也很快要到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