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與阿黃

王從

大約七八歲時，突然對狗狗產生了興趣，每當經過寵物店時，我都會興奮地大喊大叫。可當我提出要買一只狗時，爸爸總會微笑著回絕我：“那種狗不好啦！”我覺得很奇怪：父親也很喜歡狗，但他好像對那些跟誰都親熱的寵物狗沒有一絲好感。

終于有一次，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趁著幫奶奶擇菜的工夫，偷偷問奶奶原因。奶奶先是一愣，用很驚異的眼神看著我。“問這個干什么？”奶奶問。“你說嘛！”我急了。“好好，我說。”奶奶點頭。

“你爸小時候養了一條狗，是村子里很常見的狗，叫阿黃，我和你爺爺整天忙著干農活，你伯伯去上學，你姑姑刺繡，沒有人跟你爸玩，他就從外面抱回一只小狗，我和你爺爺心想，養一只狗看家也沒什么不好，就把阿黃留了下來。”

“阿黃抱回來時，只有磚頭那么大，是你爸看著它長大的，感情深得很。那年冬天，快過年了，我們一家人去趕集、備年貨。出門時見阿黃還在睡覺，就沒帶上它。也許剛走不久，阿黃就醒了，一路上聞著味，摸到了集上。集上人多，阿黃當時就找不到方向了。我們買好年貨，已經中午了。那天陰天沒太陽，沒有風，干冷干冷的，前一天又下了場大雪。你爸一回家就撲到阿黃的窩旁，見阿黃沒在，以為它出去玩了，可左等右等，阿黃還沒回來。你爸急了，連招呼也不打就自己出去找了。路上有雪，鞋很快就濕了。到了晚上，你爸回來了，渾身上下都是泥，估計是在哪個泥坑邊摔倒了。我哄你爸睡覺，你爸剛躺下又忽然爬起來，穿著小棉襖，坐在門口，直到小手都凍麻了。我叫你爸先回去睡，他搖搖頭，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沒辦法，我只好也坐在那兒陪著他等。到了后半夜，你爸突然跳了起來，向遠處跑去，過了一會兒又跑了回來，后面還跟著搖頭晃腦的阿黃……”奶奶拿著盆，把擇好的菜放進盆里。

“后來有一次，阿黃陪你爸去田里看玉米，結果被偷玉米的人打傷了腿。傷好得差不多后，阿黃就不能走長路了，而且你爸那時已到了上學的年齡，所以阿黃只好整天悶在家里。不久，你爺爺就發現阿黃學會捉老鼠了。一天，阿黃從外面撿來一只死老鼠，吃了以后，疼得四處打滾。我們這才明白，它吃的老鼠是被毒死的。你爺爺二話沒說，登上自行車，馱著阿黃騎了四十多里去了鎮上的獸醫院。一醫生聽清原因后，立刻給阿黃打了一針，然后用肥皂水和藥水混在一起給阿黃洗胃。后來聽說仙人掌汁對恢復有好處，你爸就跑到十幾里地外的一個同學家要來幾棵仙人掌，壓出汁喂給阿黃。沒多久，阿黃就清醒了，可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你爸把阿黃放進窩里才去睡覺。誰知阿黃半夜渴了，起來喝了涼水，毒性又發作了。第二天一早，你爸起床就去看阿黃，結果在院子東邊的菜園里找到了阿黃。阿黃的嘴巴埋在土里，它肯定是怕自己弄出了聲音吵醒你爸……一連七天，你爸每天晚上都要到狗窩旁蹲一會兒，你爺爺笑話他給狗守靈……”話還沒說完，父親就走過來，一邊幫著洗菜，一邊笑著問：“說什么呢？”奶奶向我使了個眼色，我心領神會，趕忙退出廚房。“直到現在，你爸只要一聽到阿黃的名字，眼眶就會紅……”奶奶快步走出廚房，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理解父親了，他可以養狗，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失去它。

阿黃，就像一顆流星，在父親的生命中劃過，只留下短暫的、耀眼的光芒。

教師點評

父親與土狗阿黃幼時為伴，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阿黃誤食毒老鼠很快離世給父親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心傷，以至于后來不敢再養狗。文章開頭以自己的疑問牢牢抓住讀者眼球，之后通過奶奶的'敘述將這段人的狗情緣呈現在讀者面前，令人唏噓，催人淚下。習作語言樸實無華，感情真摯動人。

（楊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