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你好嗎

趙彬旭

姥姥最近身體不好，于是我們送她去住了院。

之前去看過她幾次，病房里空氣不好，還很悶熱。

家里沒有別人，屋里顯得空蕩蕩的，特別安靜，靜到可以聽見我的筆尖劃過作業(yè)本的聲音、樓上的小狗奔跑時撞到桌角的聲音，還有我很慢很慢的呼吸聲。

太安靜了啊。我一邊想著，一邊赤著腳走到茶幾旁，拿起沒什么溫度的電話聽筒，決定給姥姥打個電話。

我坐在地上，仔細(xì)地一個個地摁下號碼，一秒秒地?cái)?shù)著，等待對方接聽。

“喂，姥姥——”我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平淡無聊，試圖給姥姥帶去些愉悅的心情。

“貝貝。”她還是像以前那樣稱呼我，可語調(diào)不再充滿熱情，聽起來疲憊、無力又蒼老，我甚至能一下子想象到姥姥滿頭的白發(fā)和萎靡的神情。

“您最近過得怎么樣？”

“不好，一點(diǎn)兒也不好。那個小胖護(hù)士總在我睡覺的時候給我抽血，把我嚇壞了。”

剎那問，我不知該回答什么。

“您最近吃的好不好？”

“好，可好了。”

“吃的啥啊？”

“白粥。”

“姥姥，我最近可想你了。”

她好像沒有聽清這突如其來的愛意，說：“你想吃啥？”

“我說我想你了。”我又重復(fù)了一遍。

“你想吃點(diǎn)什么，就讓你媽從我這里拿，我這里什么都有，他們凈給我買一些亂七八糟的吃的，你要是樂意吃，我就給你送過去……”她還陶醉在她臆想的那個世界里，絮絮叨叨地說著。

“好。”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總是習(xí)慣順著她的話說。

“姥姥，我最近學(xué)習(xí)可好了。”其實(shí)，這次期中考試我考得很糟糕。

“是啊，我的大貝貝最棒了。”

“是吧，我也這么覺得。”

沉默了一會兒，姥姥好像沒力氣了，說出來的每個字之間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心里一緊，忙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的聲音走樣：“姥姥，我去寫作業(yè)了，不聊了，哪天去看您。”

“好，你好好學(xué)習(xí)，姥姥很快就回來了。”

“那我等著您，拜拜。”

我掛斷了電話，走回我的房間，摸了摸暖氣，居然已有了一絲暖意。

媽媽說，暖氣來了，屋里不冷了，姥姥就快回來了。

暖氣來了，姥姥，您也該回來了吧？

屋外樹枝上的小鳥，你們過得還好吧？

地下的蚯蚓，你們過得還好吧？

住在醫(yī)院里的姥姥啊，你一定一定要過得很好。

教師點(diǎn)評

怎樣的祖孫情能讓一個12歲的孩子寫出如此細(xì)膩心酸的文字？

“很慢很慢的呼吸聲”“沒什么溫度的電話聽筒”“說出來的每個字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這樣的細(xì)節(jié)比比皆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靜下來、沉下來，感受那份沉沉的深深的眷戀與牽掛。

（呂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