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

張宇佳

城市像一臺過熱的機器，高速運轉著。馬路上一聲聲急促的車笛，地鐵里一陣陣擁擠的人浪，無不向我們傳達著一種“社會無比浮躁”的信號。有時想想，愛因斯坦那著名的“尺縮效應”在現實中倒頗有些既視感：在快速運動的參考系中，那路邊的風景仿佛一下子窄了許多。

但有趣的是，深曉“快”的理論的愛因斯坦卻不沉迷于那近光速運動的時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在花園小徑上緩緩散步的機會。于是，我們看到一位白發老者或俯身去嗅那路邊鮮花的味道，或樂于與那個上小學的小姑娘日日交談。愛因斯坦說，比起給女孩輔導數學作業，女孩給了他更多，那些童稚的話語簡單真摯，卻絕對值得人尊敬。愛因斯坦從忙碌的生活中偷出一小時的悠然，讓自己在慢下來的閑適中感受到了生活的真與美。

也許正是對大宇宙深刻的洞察，使得愛因斯坦比旁人更能認識人生命之渺小，恰似莊周那“小年不及大年”的嘆息。大機器時代的來臨，讓多少生命在快節奏的生活中淪為附屬品，成為卡夫卡筆下的籠中之獸？科技加快了世界機器的運轉，又有多少人在這高速的運轉中迷失了自我？因此，當我們仰慕愛因斯坦的智慧與成就時，其實更要看看緩步行于路邊的愛因斯坦，他在告訴我們：那近在咫尺的路邊的繽紛花草是我們生活的另一面，它給予你的是身心的悠然與陶醉，這是生命不可或缺的。

與愛因斯坦相比，現代的我們忽視的又何止路邊的花草。就連專為放松身心的旅行也在一日幾游的高效中快速地閃過。我們把自己的腳印匆匆覆蓋過一個個景點，拿出相機拍幾張照片，便覺得沒有白來一趟。阿爾卑斯山腳下那“慢慢走，欣賞啊”的標語，倒更像一聲無奈的嘆惋。一張照片又能留住什么呢？只怕歲月如梭，人們一生本應積累的美的意義，也就只化作那不斷增厚卻常年塵封的相冊了吧。

路邊，真有太多值得我們留戀的了。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風去花謝，風來花開，人轉瞬間便在這尺縮空間中消逝；自其不變者而觀之，蘇子說，則物與我皆無盡也。有盡的是生命的終點，無盡的則是那永恒的人生意義。蘇東坡的世界，正因路邊的一次次駐足——那泛舟江上的舒緩與悠然——得以永恒。四處奔波的我們，是否也該稍停片刻，從那路邊緩緩搖曳的花草中，收獲些慢的樂趣呢？

名師點評

此文開頭頗有特色。作者從愛因斯坦的“尺縮效應”講起，利用科學知識為此文張本。可貴的是，文章并非點到即止，而是趁勢聯想，以愛因斯坦本人為例，來凸顯慢生活對于科學研究者的重要意義。而且對愛因斯坦的挖掘并未在此止步，而是滲透全文。由此可見作者的思考能力。莊子與蘇軾的主張，科學理論和現實生活的聯系，皆讓人感受到作者積累的扎實和思考的謹嚴，以及對現實的細致觀察。

（尹輝 李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