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煤歲月

氣靜若蘭

小時候，城市里家家戶戶都使用蜂窩煤。

每到家里的蜂窩煤快見底的時候，爸爸都會選一天，號召全家說：“明天早晨拉煤去。”我和媽媽積極響應。

一清早，媽媽就準備好了煤本和錢裝在口袋里，拉著我去煤場。煤場離家并不遠，在一條窄窄的小巷里。其實，根本不必尋找，只需要沿著那些黑色的煤渣，就可以輕松地找到煤場了。

附近的人都來這里拉煤，經常會遇見一些熟人。大家就熱情地彼此打著招呼。

煤場里一派繁忙的景象。一塊塊的蜂窩煤順著傳送帶，被裝卸工人整齊地碼在小推車上。往往這時，媽媽要先去煤場邊上的小辦公室里辦手續，付錢，爸爸則忙著找一輛剛還回來的小推車，兩個人會合，就可以等待著裝煤了。

裝煤的工人一刻也不停，見我們的推車過來，看看票，就開始往小推車里碼煤，他們戴著一雙大手套，動作麻利極了。待數目核對清楚，爸爸就歡愉地招呼我們：“可以回家了！”

那時候，爸爸身材那么魁梧，健壯。小推車前的袋子往自己身上一掛，他在前面用勁兒地拉，我和媽媽在后面使勁兒地推。小車子就“吱吱呀呀”地走起來。那么沉的車，爸爸拉起來竟然很輕松。爸爸的脊梁就是一座大山，堅強可依。到了自家樓下，爸爸早已提前準備了各種搬煤用具。他用的是一個敞口大竹筐，每次可以裝得下三十多塊煤，只見他“嗨”的一聲，猛地一抬，那筐煤就穩穩地托在爸爸胸前。那時候，我家住在三樓，一大筐煤就讓爸爸虎虎生風地搬起，“騰騰騰”地上樓去。媽媽在樓上的陽臺上，接過爸爸的大筐，將里面的煤迅速拿出來，整齊地擺在陽臺上。

爸爸有時候喝一口水或擦一下汗，又快速地跑下樓去。我也不能閑著，找來一只小簸箕，和爸爸一起去搬煤。因為我力氣小，每次只能搬三五塊，和爸爸一起上樓時，爸爸笑著對我說：“閨女真了不起，可以搬好幾塊蜂窩煤呢！”得到了爸爸的表揚，我就干得更加賣力了。

樓上樓下地跑幾趟，就引來了不少鄰居的孩子們。他們見我搬煤，也從自家拿來工具，和我一起干。我們嘻嘻哈哈地笑著，人多力量大，盡管孩子們一次搬得少，但是跑得快，小推車上的煤很快就變少了。隨著往返次數增加，汗也不知不覺地流下來。我們用手一抹，每個小孩兒都成了小貓臉，黑一道，白一道。每個人都哈哈地相互取笑著，卻不知自己早也是個小花臉了。

待煤搬完了，媽媽會給我拿個干凈的毛巾，將花臉擦凈。這時，爸爸已經去煤場還小推車了。媽媽趕緊生火做飯，那時候，特別喜歡媽媽用蜂窩煤小爐子給我炸丸子吃，那可是天下最好吃的美食，盡管一年吃有限的幾次，可是那種味道卻是記憶里媽媽的味道。

待爸爸還車回來，媽媽的飯也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爸爸再喝上一盅小酒，快樂得像個神仙一般。那時候的歲月似乎極其緩慢，一切似乎都可以慢慢地說，慢慢地品，慢慢地聊。

時光飛逝，如果爸爸媽媽永遠不老該多好。那些童年艱苦卻溫馨的回憶，如今品來，卻那樣溫暖，因為其中有最無私的愛，最美的親情……

（梅之傲摘自《燕趙晚報》2015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