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少年

王丁

嘿，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你，只是歲數徒長了數載。姑且認為這是兩個平行世界的對話。我對你的人生旅程可是如數家珍！記憶中的風景，或許你自己都不記得了，抑或遺失在路上，永遠只是一場微妙的錯過。別急，我會慢慢講給你聽……

“人都是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而笑是后來才學會的。所以，憂傷是一種低級的本能，而快樂才是難能可貴的高級能力。”你古早的人生，旅程中遍布驚險、斑斕的勝景。人生的列車第一次緩緩開動，駛出安全精美的車站大廳。你稚嫩脆弱的身體，第一次接觸到將要一生相伴的空氣，你急于探索，卻發現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物質令你寒冷，模模糊糊的景色也很刺眼。于是你緊閉雙眼，放聲向世界表達你的不滿;你同所有人最開始一樣：學會了哭泣，繼而自然地學會了悲傷。

類似的驚險事跡數不勝數，正如火車剛剛離站時總是變換軌跡而充滿顛簸。幸而你有兩位優秀的調度員---父母。你的蹣跚學步，你的吚呀學語，你的第一聲“爸爸！”“媽媽！”，都是你在正確方向上行過的軌跡。他們將更加高級的能力拱手相贈。繼而，你仍開口，但這一次，傳出的是歡聲笑語。父母盡力幫助你選擇直接而平穩的路線。你成長的點滴、每條成長道路的開啟、達到的每一個站點，他們也一絲不茍地銘記。即使你歷經滄海桑田，目光亦成熟而堅毅，再回首，那一段的風景永遠還會融化你的眼角。

而現在，少年你正在獨自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走下去，相信你在腦海里無時無刻不在描摹后程的盛景。然而你自己走出的一段路，其間每一道分岔都不容忽視。有的為你的遠行推波助瀾，有的則像塞壬的歌聲誘惑你下墜。你的先行者向你灌輸的“經驗”，大多四平八穩卻稀松平常，不能觸及你心。故我是有把握的，我對你內心澎湃的波瀾一目了然。我在之后的旅途中走出了自我。可我也是不安的，我一路走得太快，忽略了很多曾經念念不忘的風景和人，也曾經對看似淺顯的事物不屑一顧，事后發覺，已經永遠無法回顧。所以我勸誡你，人生的岔路口很多，不是每一條都是直達夢想的康莊大道。普適之路一日千里，可是少有人涉足的高峰正因此而彌足珍貴。你仍斗志昂揚，沒有陷入積重難返的絕境。就像火車的車頭，始終轟鳴著向充滿未知和迷茫的前路亮劍。不論你身處何時，去向何方，只要你向往光明的心沒有冷，就不應停止探索。正如時間堅定不移，永不回望。這才是你生命中無可比擬的寶藏。

親愛的少年，你必將到達的終點，無人幸免。此時不必悲傷，此刻惟愿不悔。我在糖果觸手可及的年齡里學會了節儉;在應被游戲圍繞的年齡里守住了自律。我也恨過，怒過，反抗過，流淚過，可如今的我已釋然，我可以欣慰地告訴你，我的初心沒有變。

親愛的少年，無人與你并肩同行，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對沿路見聞有自己分明的愛憎。路，終究要自己來走。而時間，它不是你的盟友，從不會為你停留……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我自迷蒙中醒來，仿佛有聲音還在腦海中飄蕩：

“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桐已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