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冷落的遺跡：商於到咸陽，重走商鞅變法之路

引子：重走商鞅變法之路的緣起

一直以來，“作法自斃”作為一個專屬于商鞅的詞，都是以貶義的內(nèi)涵存在，成為人們詬病商鞅的一大理由。然而，真正了解了這個詞的來源之后，卻會對他生出無比敬意：一個制法執(zhí)法者，能將法治的觀念如此深入人心，能讓法律的權(quán)威凌駕于所有人之上，甚至自身也要受法律約束，這是一種何等的成功！

也許另一個雞湯故事可以佐證我們更好的理解商鞅變法：據(jù)說二戰(zhàn)后，斯大林遇到丘吉爾，幸災(zāi)樂禍地說道：“丘吉爾，你打贏了仗，人民卻罷免了你。你看我，誰敢罷免我！”丘吉爾不以為然地回應(yīng)：“我打贏這場戰(zhàn)爭，就是保衛(wèi)人民有罷免我的權(quán)利。”丘吉爾是英國的英雄，商鞅，同樣是中國最可尊為法治先驅(qū)的英雄。

所以，為了古代先賢的法治信仰，為了能在歷史遺跡尚未徹底消失之前去看上一眼，我開始重走這條路，重溫大秦時代先人們的足跡——感受敢于作法自斃的偉大時代。

啟程：我希望做一個探路者

2013年12月31日晚，在登上北京西站開往西安方向的列車前，我發(fā)了一條微博：“此即登車赴陜，訪商鞅封邑故址，因歲月深遠(yuǎn)，地處僻村，現(xiàn)僅余土堆耳，且遭取土制磚多年，不忍見其破敗也。已電聯(lián)當(dāng)?shù)夭┪镳^負(fù)責(zé)人，前往拜訪求教，冀有所獲。”

醞釀這次“商鞅封邑——咸陽宮——渭水草灘”之旅，已經(jīng)有兩個月的時間，出發(fā)之前，一直沒敢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歲月太過久遠(yuǎn)，兩千年的時間足夠一切古老的城池化作廢墟，若非那個“商”字瓦當(dāng)，我們永遠(yuǎn)不能確定位于陜西省商洛市丹鳳縣古城村的這片貧瘠的田地上，就是曾經(jīng)的商君邑城。

第一站：商鞅廣場

1月1日上午10點，列車停靠西安火車站，我下車后轉(zhuǎn)身就上了前往商洛市的大巴。商洛市距離西安約120公里，全程高速，車行很快，看到“商鞅邑城”四個大字的時候，正是日中時分。

商鞅廣場位于商洛市北側(cè)，實在是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廣場，很多熱愛大秦文化的人慕名來到這里，只是為了“商鞅”這兩個字。一個時代最受推崇的精神，必然是我們所欠缺和向往的，商君開創(chuàng)的150年法治時代，令如今的我們，高山仰止。

廣場兩面皆可望山，高聳的商鞅雕像一手捧卷，一手指山，頗具氣勢，從一個側(cè)面拍攝，表情肅毅，棱角鮮明，令人想到兩千年前，這位執(zhí)掌一國軍政大權(quán)，鐵腕推行變法的強臣先賢，在追求法治強國理想中的堅定意志。

雕像身后，是商鞅從入秦到變法成功，被誣謀反車裂而死的故事浮雕，最終一幕題做“忠義千秋”，已然從《史記》的酷吏謀反窠臼中跳了出來。只是以儒家的“忠義”標(biāo)準(zhǔn)為他作論，不知身為法家代表人物，不計世間毀譽生死，不追求青史留名的商君，會否哂然一笑。

因是新年第一天，正值假期，廣場上到處都是閑散漫步的人，幾個稚童就在商君雕像下追逐嬉戲，不時在鐫刻著《商君書》節(jié)選句子的石柱簡下跑過，也許有朝一日，他們會知道，這從小就伴在他們身邊的文字，就是兩千年前的法治宏論，治國經(jīng)典。

乘坐西安到商洛市的大巴車，沿途可見垂直的山壁一個個方形的小窗口，便是商洛神秘的“商州崖墓”。全商洛市有四千多座崖墓，對于其用途歷來沒有統(tǒng)一的說法，近年來大家比較傾向于貴族墓葬之說。

這些崖墓位于峭壁之上，個人無法攀登上去，有一些探險者已經(jīng)遇到過危險，但是盜墓者卻早已光顧過，所以如今已是十墓九空，但凡看到洞口敞開的，即是已遭破壞。丹鳳縣博物館劉館長說這并非全是貴族墓葬，當(dāng)?shù)匕傩辙r(nóng)閑之時，便是互相協(xié)助打墓，直到如今修墓地也都是互相幫忙，不收取費用。

如今有些墓穴被開發(fā)成了旅游點，但多以燒香拜神為主，丹鳳縣城鳳冠山景區(qū)即是其中之一，我登山前去，意欲一探究竟，卻在半山腰景區(qū)門口吃了閉門羹：鐵將軍守門，售票員不在。只得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