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失敗者

數學競賽開始了。雖然學校對學生的競賽成績沒有硬性要求，也不會把家長不需要的成績單寄到家里，但我卻感到一種大于期中、期末考試的壓力。因為這個考試并不是檢測學生的數學水平，而是選拔數學成績優異的學生，是成績好的學生們一決勝負的考試。所以這次我要戰勝秀英，證明我是真正的第一名！我利用所學過的知識解開了每一道題，看來晚上熬夜做練習題是有成效的。做著做著，突然遇到一道解過十多次的題目，卻怎么也想不起公式來。

我鎮定下來，做了一次深呼吸又重新解答，結果還是一樣。寶貴的時間卻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馬上買時間吧！

由于內心忐忑，一時想不出幸福的記憶。我把手放在額頭上回憶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期中考試我超過秀英得了全校第一名的時候，老師高興的樣子，和多賢一起分享快樂的喜悅，最重要的是媽媽當時也非常開心。

于是我小心地按下了手表的按鈕，馬上將產生十分鐘的時間，要是待會兒能抄到秀英的答案就萬事大吉了。

可奇怪的是，明明按下了按鈕，同學們卻依然在繼續做題，老師依然靜靜地走著，也沒有某種東西從身體脫離的特別感覺，手表的指針一動不動。

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按鈕怎么不能正常工作了呢？我用盡力氣按了呀！可是手表的指針還是一動不動。我再次回想超過秀英奪得第一名的瞬間，然后又小心地看了看手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本來一動不動的指針竟瘋狂地轉動起來。那一瞬間我都快窒息了，難道手表出故障了？

“允兒，哪里不舒服嗎？”

老師說完走過來摸著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快點做完然后休息吧。”

我勉強點了點頭。只能自己解決了。解不出來的題目果斷放棄好了，重點是集中精力做下一道題。可我卻怎么都無法集中精力。在心神不寧中，考試結束了。

交卷之后，我的心情沮喪極了，不由得眼眶發熱。我想看一看手表到底怎么了，于是跑進衛生間把門緊緊鎖上，可不管是用力搖晃還是按按鈕，手表的指針仍然瘋狂地轉動。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

我渾身無力地回到教室。一想到手表出了故障，心里就一陣茫然和不安。

最后一節課是音樂課。音樂課結束后，大家又回到了教室。過了一會兒，老師進來了。看上去心情很好。而我卻感到一陣不安。

“考試結果出來了。”老師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興奮。

“秀英是全校考得最好的，第二名是允兒。”

老師的臉上充滿了笑容，雖然別人什么也沒說，我卻感覺到丟臉，抬不起頭。我現在從第一名的交椅上退下來了，成了孤獨的失敗者。

“不管怎么說競賽就是這樣，大家看到成績都挺受刺激的吧？回家就好了，明天再見！”

“老師再見。”

聽到可以回家了，本來很沮喪的同學們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又重新恢復了活力。難道我真的贏不了秀英嗎？我拖著沉重的腳步，懷揣著更加沉重的心情坐上了去英語輔導班的車。

上完英語輔導班又緊趕著走進數學輔導班。

“秀英，又得了第一名啊！祝賀你！”

消息傳播得真快啊！輔導班的老師們對秀英夸贊不已，秀英白凈的臉蛋羞澀得紅了，而我的內心卻一片灰暗。秀英和她的好朋友們一路說笑著去了輔導班。而我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笑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上課的時候偷偷看了幾次手表，手表的指針依然滴溜溜地轉動著。心里老是想著手表，以至于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上課。

課上完了，該回家了。今天不知怎么的，一路上，輔導班的班車都沒遇到過紅燈，不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前。我的心情依然很低落，就在家門前的長凳上坐了下來。四周黑漆漆的，像我的心情一樣。

手機突然震動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不用說，肯定是問競賽的成績。我把手機扔到了一邊，任憑它響。

滴答，滴答。

天空突然下起雨來，像是催促我回家的信號。我很不情愿地抬起屁股離開長凳。沒走幾步就看見媽媽正往公寓里面走。盡管只看到背影，我的心仍然緊張得跳起來。我磨磨蹭蹭地踱來踱去，最后還是慢騰騰地跟在媽媽后面走了進去。

“允兒嗎？怎么回來晚了呢？餓了吧？”

媽媽正在準備晚飯。我卻像客人似的放不下書包，手足無措地在一邊站著。

“干嗎呢？快點洗手過來吃飯！”

我依著媽媽的話，洗完手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好長時間沒一起吃晚飯了，周末做點好吃的一起吃吧！”

“嗯。”

我勉強回答道，拿起匙子。“為了考試允兒辛苦了，臉都憔悴了。今天就不要聽網絡課程了，早點睡吧！”

媽媽說著，把盛煎蛋的盤子放到我面前，媽媽今天的親切讓我感到壓力更大。

“我已經適應學校的生活了，只要發揮出正常水平不就行了嗎？現在我只要保持住就行了。”

聽完我的話媽媽笑了。

“成績什么時候出來？”

“……”

“已經出來了啊？得了多少分？”

媽媽的眼神似乎催促著我趕緊說，可要是說出來無疑是往滿懷期待的媽媽身上了潑一盆冷水。

“錯了四個……”

媽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錯了那么多嗎？題目很難？”

媽媽用雙手揉搓著臉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秀英呢？”

“……”

“快說！”

“錯了一個。”

我費力地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

“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就行了嗎？你這孩子真是……”

接下來的話即便不聽，我也知道媽媽會說什么。

“真是讓人寒心啊！媽媽說過幾次了，要想進國際中學，今年和明年的成績非常重要，說沒說？”

“說了。”

“既然知道還考成那樣？你以為光背著書包去上學就行了嗎？”

媽媽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

“下次我會好好考……”

地上要是有個老鼠洞，我真想鉆進去。雖然是第二名，而不是第二十名，但在媽媽看來也太丟臉了。可難道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看到媽媽陰沉著臉、愁眉緊鎖，我感到害怕。

“沒有下一次，那是對學習不好的孩子說的話。媽媽是為了誰這么辛苦，你不知道嗎？你不應該像媽媽這樣活著。再也找不到比學習更簡單的事情了！讓你怎么做，照做不就行了嗎？”

媽媽的聲音在房間里發出陣陣回響。我的身體卑微渺小得像灰塵一樣，仿佛就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