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愿是你的一個清風客,如僧敲月下門,如清泉石上流,夜來月下,山水寂然。
古人累心時,可以靜坐枯庵、溪石、湖亭,于方寸地平心靜觀。花開風里,心觀自在,身體放空,襟懷出云。
我曾幾次去一小山,見兩棵枯掉的樹并排著朝一個方向斜身傾倒,根在山溝邊沿外露,盤在一起,十分醒目。
坐在兩樹粗根相連處,一直想知道它們會彼此說些什么。往返幾次,有時干脆就躺在它們身旁,樹林幽靜,我想睡在這里也不錯。那時忽然覺得,我是它們的清風客,不關心山下街道,不關心明日事務。
正如明代儒學家陳白沙所言:“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顛沛。鳶飛魚躍,其機在我。”果然如此。
馬致遠說:“林泉隱居誰到此?有客清風至。”
我們沒有山間茅屋,籬笆小園,沒有詩經開出的桃,沒有陶淵明種出的菊,也沒有周敦頤愛過的蓮,但我們有腿,有目,有耳。行到詩中便見桃,去到南山可看菊,來到池邊能賞蓮;要不就在自家窗前聽風聽雨聽雪。雨雪不常有,風卻四季如客,換著或溫柔或清爽的行頭,時時來拜訪。
所以我的房間四季更替,有客清風至。
最喜歡房間里的味道,便是風的味道。春風十里,遠遠捎來百花消息;夏蟬陣陣,窗外荷風送香氣;秋月空明,細風剪來一串籬外菊香;冬窗含雪,風送梅萼清香,此時正好聽一杯暖茶,說一些老故事。
如此,何愁不到古人佳處。
這佳處,是任意處,是自在。如清風,能去焦灼、煩憂、困頓,可送鳥鳴,傳花信,攜水聲。如此,走在山間,桃花成溪,野草為詩,隨處一走,步步生香;行在世間,開門見山,云霧繚繞,窗外清泉,日夜彈琴。
人于世間行走,其實心中都有一間屋。有的屋里坐滿了徘徊困頓的人,有的屋里填滿了熱鬧喧囂的人,有的屋里窗明幾凈,兩三友人溫暖交談。
不管如何奔波勞碌,我都希望,我可以時時回到自己內心那間屋里。也許只是一個人,坐著喝一杯茶,翻幾頁書;也許可以發發呆,想念一個清涼的人;也許每天都有清風客人,陪我一茶一書。
我知道,如果心中有青草香,心中有溪水聲,必是清風來過。做一個心中有清風的人,眼睛清澈,手指溫柔。如此,走在哪里,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的清風客。
也許,路走一半,遇你宅門,門旁種著一頁春天,開滿柔軟的時光。我悄悄路過,他日你知道有客人來過,那不是我,是清風,繞過花枝,去時如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