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墻是我國古代城市的一個重要標志,歷史悠久的寧波也有過氣勢宏偉的古城墻。程健捷是圈子里有名的“磚家”,他收藏的有銘文的寧波古城墻磚約兩百種,除了寧波府城還涵蓋寧波地區其他縣城。
程健捷收集古磚的想法源于“千晉齋”。
1931年,近現代著名藏書家、小說戲曲家馬廉在回鄉時發現拆下的城磚中有大量銘文古城磚及漢晉古磚,認為其歷史文化價值很高,于是“朝夕巡頹垣,欣然撮拾,負麻袋以歸,燈下敲拓,著錄《鄞古磚目》”,并自號齋名“千晉齋”。1933年,寧波文化界人士籌款維修天一閣,馬廉將收集的數百塊古磚全部移入天一閣,天一閣特辟一室儲存陳列,沿用“千晉齋”名稱。自此,“千晉齋”成了天一閣的組成部分。
天一閣離程健捷家很近。小時候他經常和小伙伴一起溜進天一閣玩耍。“千晉齋”里,磚上稀奇古怪的圖案文字常吸引他佇足細看。古磚的形象潛移默化地烙在了程健捷的心里。
十幾年前的一天,程健捷和朋友去慈城云湖游玩,看到湖邊有幾塊“永元十一年”字樣的銘文磚,因為太重,把磚留在了湖邊。回來后竟一直惦記,還查出“永元”為東漢時的年號。程健捷想起幼時在天一閣里看到的古磚,兩者聯想在了一起,最終回到云湖把兩枚磚帶回了家。觸摸著兩千年前的文字,就如同與千年前寧波先人們進行著對話,程健捷決心開始收集寧波古銘文磚。
2010年冬,程健捷在月湖西區拆遷區收集古磚,在一堵瓦爿墻里觸碰到一小塊巴掌大的殘磚,上有“趙公墓”字樣,心里一驚。
四五年前,他曾在慈溪藏友處遇到一塊磚,上有“宋故仁和知縣趙公墓”。他知道千晉齋里也有一塊“宋故仁和知縣”的殘磚,是馬廉1931年在舊城墻上找到的。“莫非是同一塊磚斷開的兩部分?”程健捷心里暗暗思忖。當結合文獻查到這是南宋嘉定時期的,程健捷又犯了嘀咕:墓磚用作城磚也罷了,興許是當時就近利用。但這墓磚又散落在慈溪,要是為修筑城墻運過來,兩地那么遠未免太不可思議。
這個疑問一直困惑著程健捷。就在他觸碰到這半塊殘磚的瞬間,心里所有的疑惑都頓釋了。他因此猜測,南宋時期有次修城墻時,正好這趙知縣的墓磚也在同個磚窯場燒造,窯工不小心給夾帶了過來。這塊南宋時期砌入古城的墓磚歷經歷代城墻的毀建,上半塊文字在1931年被馬廉找到。時隔80年,程健捷找到了下半塊文字。如若兩殘磚真是同一枚磚,那真是令人欣喜。
2011年春節前夕,民工都已返鄉過年,月湖西區拆遷區格外寂靜。這天,程健捷一人在廢墟中尋找古城磚。看到一間小房子, 程健捷憑經驗感覺里面有宋代城磚。果然搜索出帶有銘文的城磚,基本都是捐磚人的姓名。有一塊斷磚經過簡單的清理,竟看出上面有“元……年”字樣。
程健捷意識到這是塊有紀年的銘文磚,腦海里迅速搜索著宋代帶有“元”字的年號。磚頭只是半塊,下半截已斷。過了些時,又一塊質地類似的斷磚找了出來,正是同一枚磚的兩段。去除灰漿后,字顯現出來了,是“元豐貳年□月一日書此耳”,書法為行草,筆勢流暢,和文獻中有記載“至宋元豐元年(1078年)守南豐曾鞏(唐宋八大家之一)守詔而完之”正好相符。
過了春節,這間小屋就被挖土機耙平壓碎了。程健捷說,這塊有紀年的古城磚,為我們留下了研究北宋古城墻建造的珍貴歷史實物。
“每塊城磚,都是一段歷史。馬廉生前想編一個寧波的古磚集子發行,讓人們認識古磚的價值,可惜英年早逝,沒能做成。我非常希望能完成他的心愿。”程健捷信心滿滿地說,“古城磚是唯一能讓我們直觀觸摸到寧波古城墻的實物,它們見證了我們祖先的生活,是我們看得見的‘鄉愁’。眼下,我正準備籌建一個‘寧波古城墻歷史博物館’,讓大家共享我收藏的古城墻磚和相關老照片、老地圖、古文獻等豐富翔實的資料,也從一個側面展現寧波深厚的文化積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