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仲裁欺詐及其規制

【摘要】：仲裁作為一種法律沖突救治機制，能夠公正、經濟、高效、便捷地解決糾紛，其在經濟活動中發揮著很大作用。但是，由于社會誠信缺失以及仲裁制度的漏洞，仲裁欺詐案件越來越多，使得仲裁在服務于解決糾紛之外，還成為了人們為惡的工具，嚴重侵害了他人利益，也使得仲裁的公信力受到了挑戰。值此仲裁法二十周年之際，筆者將從幾個典型案例出發，結合國外先進經驗以及國內學者的研究，來探討何為仲裁欺詐，為何仲裁欺詐會存在，其危害性如何，以及應該對現行《仲裁法》作何調整來應對仲裁欺詐，保護受害人權益，維護仲裁公信力。

【關鍵詞】：仲裁欺詐；制度缺失；案外人取消裁決之訴

一、典型案件

（一）案例一

2003年9月，湖州東盛集團公司（以下簡稱東盛公司）和浙江省建工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建工集團）簽訂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建工集團負責裝修雅格里香花園大酒店，工程款暫定為1200萬。后雙方因工程款總額問題協商不下而擱置了工程，彼時，東盛公司共支付了1400萬元。2005年6月，建工集團向杭州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東盛公司再支付2000多萬元工程款，并出示了三份聯系單，聯系單中工程款變更為了3176.5萬元，最終杭州仲裁委裁決東盛公司向建工集團給付剩余工程款及相關賠償共計1632萬元。后東盛公司向湖州市公安局吳興區分居報案，案件取得了較大的進展，聯系單偽造的嫌疑非常大，法院停止了執行，但是，如何追究相關責任人的刑事責任成為擺在警方面前的難題。[1]

（二）案例二

施某因夏某逾期不還款，將其訴至法院要求夏某還款，后兩人達成調解協議，法院對夏某的財產進行了評估、拍賣。但在執行過程中，另有兩起仲裁裁決的民間借貸案件參與到了財產的分配中。施某向法院提出了異議，并向杭州市拱墅區人民檢察院提出申訴、舉報。檢察院調查發現，在這兩起案件中，夏某都與債權人有密切的關系，并且都以調解書的形式迅速結案，有違常理。于是檢察院將該線索移送給公安機關，后經公安機關查明夏某確與其他債權人串通，虛假仲裁。彼時，涉嫌虛假仲裁的債權已執行完畢，檢察院建議法院進行執行回轉，但本案并不滿足法律規定的執行回轉條件，事情陷入了僵局。[2]

（三）評析

在上述案件中，行為人都通過欺騙仲裁機構作出有利于自己的裁決，侵害他人合法權益，來實現了自己的非法利益，而且受害人在救濟過程中都遇到了困難。這一現象就是筆者所要研究的仲裁欺詐現象。上述類型的案子并不在少數，但仲裁作為非訴訟解決糾紛的主要方式，是不可替代的，因此我們有必要對仲裁欺詐現象進行深入研究，以期達到填補漏洞，完善制度構建，遏止仲裁欺詐的效果。

二、概念辨析

（一）概念

關于仲裁欺詐的概念，學界對其定義各有千秋。但總的來說，逃脫不了以下幾點：一是行為人主觀上是故意的，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產的故意；二是行為人以仲裁為手段，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偽造證據等方式謀取來非法利益；三是欺騙的對象為仲裁機構；四是結果上獲得了有利于自己的仲裁裁決，損害了他人利益。學界的分歧點集中在仲裁欺詐的主體問題上，也就是侵害人和受害人的身份問題上。有些學者把仲裁欺詐限定在仲裁當事人和案外第三人之間，正如案例二中夏某與他人合謀阻礙施某實現債權。[3]但筆者認為，仲裁欺詐還包括仲裁雙方當事人之間，正如案例一中的東盛公司和建工集團，這也是大部分學者的觀點。雖然兩個案例的具體行為人和受害人不同，但是行為人侵害的對象是一樣的，都侵害了公民的財產權益，損害了仲裁機關的公信力，破壞了正常的司法活動秩序。所以，筆者認為把上述兩種違法的情形都囊括在內才是正理。總結以上行為表現，筆者認為仲裁欺詐是指在民商事仲裁中，行為人以非法占有他人財產為目的，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偽造證據等方式，使仲裁機構作出有利于己方的裁決，從而損害他人合法利益的行為。仲裁欺詐在實務中可以分為：侵害他方當事人型，正如案例一表現的那樣；侵害案外第三人型，仲裁雙方當事人為獲取非法利益，惡意串通，采取虛構法律關系、隱瞞或捏造案件事實等方式提起民商事仲裁，使仲裁機構作出錯誤的仲裁裁決，損害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權益，實現自身違法利益。

三、建議

2008年12月，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頒布了《關于在民事審判中防范和查處虛假訴訟案件的若干意見》，查處訴訟欺詐逐步提上了議程。但對仲裁欺詐明顯不夠重視，使得仲裁欺詐不法行為愈發猖狂。面對日益增加的仲裁欺詐案件，針對仲裁制度的缺失，筆者有以下幾點建議。

（一）加強法制宣傳教育

加強法制宣傳教育主要是起到一個預防違法的作用，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仲裁機構在受理申請人的仲裁申請時，應告知其仲裁欺詐的法律后果，設立禁止仲裁欺詐的警示。[4]二是有關機構在宣傳仲裁具有快速解決民商事糾紛的功能的同時，還應言明仲裁欺詐的法律后果，讓社會大眾形成誠信仲裁的法制觀念。

（二）能動地行使仲裁權

我國并沒有專門的仲裁證據制度，實務中仲裁庭是依據民事訴訟中的證據規則來審查雙方當事人提交的證據的。、嚴格遵循證據規則來審查證據，忽視了仲裁員的主觀能動性，特別是在行為人串通謀害第三人時，證據規則顯得尤為被動。因此，我國《仲裁法》修改時，有必要增設這一規定。如果仲裁庭認為當事人有詐害第三人財產的故意，則可以不遵循《民事訴訟證據規定》關于自認的效力規定，否認其效力。[5]面對仲裁欺詐案件，仲裁庭無權不受理，更不享有采取強制措施的權利，因此從切斷違法證據這一角度來遏止仲裁欺詐、防止錯誤地裁決的作出是十分有效的，將違法行為扼殺在搖籃里。

此外，《仲裁法》第十九條第二款規定：“仲裁庭有權確認合同的效力”。確認合同效力不僅是仲裁庭的權利，也是仲裁庭的義務，仲裁庭應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嚴格審查合同效力，特別是審查是否存在當事人惡意串通，謀害第三人利益的情節，從根源上遏止仲裁欺詐行為。在具體實務過程中，仲裁庭應特別注意以下情形：雙方當事人異常一致地選擇獨任仲裁員的；在質證、辯論過程中不存在實質性的對抗的；當事人提供的證據有涂改偽造痕跡，沒有原始證據的；雙方當事人異常快速、容易地達成調解的。[6]一旦發現以上情形，仲裁庭應對合同是否是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進行考量，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行使仲裁庭搜集證據的權利，發現合同背后的利益糾葛，防止被行為人利用侵害他人合法利益。

（三）建立案外人取消裁決之訴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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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仲裁的保密性，侵害第三人型的仲裁欺詐案件中的受害人大多只能在事后才能知曉自身權益受到了侵害，即使其在行為人仲裁過程中得知了侵害事實，根據我國《仲裁法》的規定，案外第三人也不能申請參與到仲裁案件中。此時，事后救濟顯得尤其重要。筆者認為我國阻礙受害人救濟最主要的是裁決與法院判決之間的沖突，因此選擇案外人取消裁決之訴制度更為適宜。再者，采取擴大撤銷仲裁裁決主體范圍的方法，其并不能很好地解決問題。主要是因為《仲裁法》規定的撤銷仲裁裁決的情形都是從仲裁程序來說的，而案外第三人是因其合法利益受到損害而提起異議，涉及的是實體權益。因此，在修改《仲裁法》時，有必要增設案外人取消裁決之訴制度。

（四）加大懲罰力度

仲裁欺詐案件屢屢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違法成本低，而仲裁欺詐作為一種特殊的侵權行為，其造成的影響是十分惡劣的。因此，我們有必要加大對仲裁欺詐行為的懲罰力度。在下文中，筆者將從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兩個方面論述。

在民事責任中，懲罰制度一般有懲罰性賠償和罰款制度。筆者認為懲罰性賠償更為適宜，雖然兩者都能達到懲罰違法行為的效果，但是懲罰性賠償制度能更好地彌補當事人時間、金錢上的損失。因此，有必要對仲裁欺詐行為人給予懲罰性賠償，在受害人提起取消裁決之訴中，若受害人能證明或法院發現原仲裁裁決當事人系惡意串通的，或在受害人以關鍵證據系偽造為由申請撤銷仲裁裁決時，法院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判令賠償超出實際損害數額的賠償。

根據《刑法》第13條規定，很明顯仲裁欺詐行為符合刑法對于犯罪行為的定義。仲裁欺詐侵害了公民的財產權益、仲裁機構的公信力和權威，造成浪費司法資源的浪費，司法秩序的混亂。因此，筆者認為可以在刑法分則第五章之中增設 “訴訟、仲裁詐騙罪”， 作為侵犯公民財產權的犯罪之一予以規范。[7]這還有利于保護受害人的合法權益。上文中筆者論述了撤銷仲裁裁決中受害人舉證難的問題，若是將欺詐行為入罪，受害人可以尋求公安機關的幫助，可以直接將刑事判決結果作為證據，請求撤銷仲裁裁決。

四、總結

自《仲裁法》頒布以來，已有近20年，有些規定已不能適應日新月異的發展形勢和日益復雜的社會需求。早在2003年《仲裁法》就已列入了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的立法規劃中，但目前仍在醞釀當中，我們有必要對《仲裁法》查漏補缺，充分發揮仲裁解決糾紛的功能。以上就是筆者從仲裁欺詐現象出發，對完善仲裁制度的一些構想，期望能為日后《仲裁法》等相關法律法規的修改添一份力量。

參考文獻：

[1] 余東明，李建平. 揭秘浙江“仲裁欺詐”第一疑案[N]. 法制日報，2007 -06-03（10）.

[2] 戎老虎，朱媚. 對虛假仲裁導致執行回轉難問題的思考——由一起借款合同糾紛仲裁執行案切入[J]. 經濟與法，2013（23）：163-164.

[3] 于銳. 論仲裁欺詐法律規制的理論困境與思維進路[J]. 學術交流，2009（10）：60-62.

[4] 吳展才. 論仲裁欺詐及其法律規制[J]. 仲裁研究，2010（4）：89-97.

[5] 于銳. 論仲裁欺詐法律規制的理論困境與思維進路[J]. 學術交流，2009（10）：60-62.

[6] 吳展才. 論仲裁欺詐及其法律規制[J]. 仲裁研究，2010（4）：89-97.

[7] 于銳. 論仲裁欺詐法律規制的理論困境與思維進路[J]. 學術交流，2009（10）：60-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