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張維迎和林毅夫的辯論(以下簡稱“張林辯”)吸引了眼球,卻跌破了眼鏡!雙方對市場都很尊重,前者推崇企業家,后者眼里只有政府,但在市場之內,兩人都漠視了產業創新不可或缺的主體——投資人。
誰與企業家共擔風險?
產業政策之辯的核心是產業創新。在經濟學大師熊彼特的理論中,企業家是主動承擔風險的人,而在經濟學的“經濟人”定義中,人的理性行為之一是厭惡風險。在“張林辯”中,林毅夫甚至說企業家“可以是企業家,可以是學者,也可以是政府官員。要是我們沒有企業家精神,也不會來北京大學辦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在這里,林毅夫也成企業家了。請問:你承擔風險了嗎?
承擔風險,才會有“吃螃蟹的人”。而在產業創新活動中,只有“吃螃蟹的人”不夠,還要有投資。用自己的錢投資是自擔風險,用別人的錢投資是共擔風險,這就提出了產業創新最為關鍵的環節:誰與企業家共擔風險!是政府官員嗎?是學者嗎?顯然不是,與企業家共擔風險的是經常被忽略的投資人。
換一個角度看,政府投資于基礎理論研究和科學技術研發用的是政府的錢;學者在大學進行科學研究,用的也是政府的錢,二者都是非市場化經營。不以盈利為最終目的之投資都不屬于企業的經營行為,公共研究和公益事業可能有商業價值,所以由企業再投資開發“公用品”,并使之市場化。但無論是“軍轉民”還是“科研成果的市場化”,都必須事先劃分“公私”才能簽訂協議,而“張林辯”不分公私的討論有悖常理,令人跌破眼鏡。
企業家的孿生兄弟是投資人
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下海經商的官員學者”是1992年后響應鄧小平號召的一批人,史稱“92派”企業家。這顯然不能歸功于產業政策,而是政府的改革開放政策。絕對不能混為一談。由此看林毅夫對“產業政策”的寬泛界定,更是學術討論之大忌!若將嚴格意義上的官員和學者從企業的創新活動中剔除,直接參與企業家驅動創新的就只有投資人、消費者、創新企業的上下游關聯企業。
消費者和關聯企業都有可能是創新失敗的受損者,比如三星Note7手機的“爆炸門”事件,供貨商受損,消費者受害,但“爆炸門”的后果是股價暴跌,投資人受損。反之,Note7可能會讓三星手機的市場份額大幅度提升,股價將如預期上漲,投資人受益。三星“吃螃蟹”的股市說明:投資人與企業家共擔風險,共享收益,儼然是企業創新的孿生兄弟。
再比如馬云創業時,中國的股權投資還沒有產業化,阿里巴巴的50萬元創業資金來自于“十八羅漢的非法集資”。后來公司業務成長,財務入不敷出,山窮水盡之時,投資人孫正義來了,聰明的馬云讓他上了西湖游船,盡情“忽悠”不靠岸,直至孫正義承諾投資3000萬美元。事后孫正義說:“當時我不投資,阿里巴巴就得死;但若真不投資,我就可能被尿憋死在船上!”馬云“吃螃蟹”的故事說明:是投資人成就了馬云,馬云創造了阿里巴巴。若沒有投資人為“吃螃蟹”買單,就沒有政府官員和學者后來的鬼話連篇。
企業所創造的“價值”,事前事后幾乎都有投資人的身影。所謂“價值發現”就是投資人自愿承擔風險,所謂“價值創造”就是企業家自愿承擔風險。政府和學者可以自愿錦上添花,但絕不會雪中送炭。熱熱鬧鬧的“產業政策之辯”,可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