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前，巴西總統遭逼宮

程蒙

眼見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開幕在即，然而外界對巴西總統迪爾瑪·羅塞夫的關注度卻始終比奧運會還要高。3月13日，巴西400多個城市有300多萬人走上街頭，表達他們對于巴西貪腐和經濟不景氣的憤怒。而這已經是巴西近一年多時間里爆發的第五次大規模示威游行了。就這樣，羅塞夫總統再度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上任之初，羅塞夫曾風光無限，而隨著經濟不斷下滑，她遭遇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最大困境。

強硬如羅塞夫

在抗議現場，出現了一個身份特殊的“特邀嘉賓”——高達12米的大黃鴨。與受中國人歡迎的大黃鴨不同，這個大黃鴨的雙眼被畫成了X號。“不會為鴨付賬！”這是一句葡萄牙語中的俏皮話，意思是拒絕承擔責任，拒絕付款。巴西一直是聯合國的減貧典范，左翼羅塞夫政府推行公共福利政策，幫助了大批窮人，但也因為增加了中產階級的稅收而引起部分民眾的不滿，使得巴西的社會矛盾激化。

2014年3月，巴西最大石油公司巴西國家石油公司被曝光伙同政界人士利用外包工程虛抬報價，集體腐敗，涉案金額高達數十億美元，被稱作巴西世上最大腐敗案。

羅塞夫在2003～2010年間曾擔任該公司董事會主席，這讓一些巴西人懷疑，羅塞夫可能對此事情早已知情。盡管羅塞夫矢口否認，2015年12月，羅塞夫所在的勞工黨參議員羅阿·馬拉爾向巴西警方檢舉，稱羅塞夫不僅對腐敗案知情，還試圖利用自身影響力干預調查，這加劇了公眾對羅塞夫的不信任。

同為拉美左翼領袖的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則力挺羅塞夫：“一場皮諾切特式的政變已經初現端倪。因為巴西媒體在散播針對盧拉和羅塞夫的仇恨，委內瑞拉譴責政變行為。”面對排山倒海的質疑聲浪，這位位于風暴中心的女總統保持了一貫的冷靜與堅定：“辭職是自愿行為，那些希望我辭職的人卻拿不出確鑿的理由，這是出于政治利益的做法。因此如果沒有明確的辭職理由，我就不會辭職。”

在美國福布斯新聞網看來，羅塞夫寸步不讓的作風可以追溯到年輕時當游擊隊員的經歷。1964年3月，巴西軍人發動政變，推翻古拉特政權，建立了軍政府。時年16歲的羅塞夫為了抵抗軍政府的獨裁，加入反抗組織，隨后轉入巴西地下游擊隊。

據《紐約時報》報道，1969年6月18日，身為游擊隊員的羅塞夫悄悄潛入到時任圣保羅州州長、貪官巴羅斯的房間內，從保險柜里盜走了250萬美元，在離開現場時還特意留下字條：州長先生，這些錢都是你“偷”來的，我們將把它用在正途上。一年后，羅塞夫遭到同伴出賣，被捕入獄。審訊者對她實施了鞭打、電擊，還將她赤身裸體地以一種“鸚鵡環”的形式倒吊在單杠上，但這些都沒有讓羅塞夫屈服。就這樣時年19歲的羅塞夫在監獄里待了三年，直到后來從政。回憶起這段鐵窗歲月，羅塞夫也為自己強硬不妥協的風格感到驕傲。

電話竊聽門

作為金磚五國（BRICS）的第一個字母所代表的國家和拉美最大的經濟體，巴西現在正面臨著最嚴重的經濟下行危機。據《紐約時報》報道，2015年巴西經濟衰退達到3.8%，這與2010年盧拉時期的7.5%經濟增長率形成鮮明對比。巴西在經濟情況尚好時申請的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奧運會主辦權如今成了燒錢機器，并且沒有取得預期提振經濟的效果。臨近奧運，安全更是一個大問題。3月9日，巴西國防部長雷波洛宣布，將派遣8.5萬人負責奧運安保，比倫敦奧運會安保多出一倍。而就在當天中午，一家中資企業位于里約熱內盧的餐廳遭遇蒙面劫匪持槍搶劫。

英國《金融時報》曾評論說：“羅塞夫風格在困擾著巴西。”在羅塞夫的前任盧拉2010年卸任總統之時，巴西當年的經濟增長率高達7.5%，可以說創造了拉美奇跡。而羅塞夫和盧拉有著一種亦師亦友的緊密關系，所以當羅塞夫繼任總統大位時，也被外界看作是盧拉政策將得到延續。然而到了2016年1月，也就是羅塞夫成為《經濟學人》雜志的封面時，《經濟學人》使用了一個新的標題：巴西的衰落。

近日，羅塞夫宣布，為了應對經濟衰退，任命自己的政治導師、巴西前總統盧拉為政府內閣部長。但就在就職典禮結束幾分鐘后，巴西聯邦法院立刻發出禁令，禁止羅塞夫總統任命盧拉擔任內閣部長。與此同時，羅塞夫與盧拉的一段私人電話錄音也被人有意曝光：

“盧拉，告訴你一件事情，我會派人給你送去一份文件，在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好好利用這份委任文件，好嗎？”

“好的。”

原本平淡無奇的對話，卻在特殊時期被賦予了別樣的意味。目前，盧拉正因為名下機構與巴西石油腐敗案有染而接受調查。警方稱，有證據表明，盧拉接受了企業家行賄的位于圣保羅城郊的一處三層別墅。但盧拉表示，該別墅是朋友的產業，自己只是曾前往參觀過。盧拉甚至發話：“如果在我的個人財產里發現一雷亞爾非法收入的話，我都不配做勞工黨的一員。”

3月4日，盧拉被聯邦警察從住處帶走，接受強制問詢4個小時。根據巴西法律，如果盧拉被任命為內閣部長，就可以享受司法豁免權，只接受最高法院的審訊，聯邦法院將難以對其進行預防性逮捕。下令公布羅塞夫與盧拉這段錄音的，正是負責調查巴西國家石油公司腐敗案的聯邦法官莫羅。莫羅表示，公開這段錄音正是出于對公眾利益的考慮。但在勞工黨看來，法官莫羅的動機并不單純，勞工黨甚至開始要求調查這起總統府電話竊聽案，揚言要揪出背后的主使者。

背后角力

今年3月以來，兩位勞工黨總統都被指責深陷貪腐案之中。在紙牌屋般的離奇劇情背后，隱藏著政治角力的影子。盧拉是創造過拉美經濟奇跡的巴西之子，在民眾中享有巨大聲譽。BBC猜測，在2018年羅塞夫干完兩屆任期后，盧拉有可能再度競選總統，而這是反對派無法接受的。而尚未證實的貪腐丑聞正是趕走盧拉的引爆點。3月17日，在盧拉的部長職務被撤銷當天，巴西眾議院重啟了彈劾總統羅塞夫的程序，而巴西總統府則在一項聲明中表示，法官莫羅公布總統通話錄音的行為觸犯法律和憲法，或將對其采取措施。

在盧拉任總統的2003～2010年年間，啟動了讓數千萬人脫貧的偉大工程。而繼承盧拉衣缽的羅塞夫繼續社會底層改造工程，羅塞夫開啟的巴西無官僚主義、全民寬帶等計劃在底層民眾中贏得了不錯的聲望。巴西媒體認為，個性強硬的羅塞夫在處理各方面關系時并不像盧拉那樣八面玲瓏，導致她欠缺一張政壇關系網，她喜歡獨處，凡事靠自己，不輕易相信別人。

而《紐約時報》認為，巴西民眾的不滿更多地指向整個政治階層，而不見得是羅塞夫總統本人。這個拉美最大經濟體正經歷著30年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但少數政客卻享受著巨大的特權，這正是巴西亟待解決的頑疾。

在巴西經濟如此不景氣之時，里約奧運會卻即將來臨。于是西方媒體提出了一個自問自答：“羅塞夫總統會在里約奧運會來臨之前被彈劾嗎？”“不會，因為彈劾程序耗時太長。”但如果隨著時間的推移，巴西經濟仍然不見起色的話，羅塞夫的支持率恐怕會繼續下降，屆時這個自問自答恐怕就要換一個結果了。距離里約奧運會開幕還有不到5個月的時間了，羅塞夫總統能否拼盡全力帶領巴西度過這個難關呢，世界正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