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洋海關的船舶丈量、檢驗章程

本刊記者 曹 凜

晚清時期，經清廷總理衙門批準頒發的《華商購造船只章程》，規定全國各洋海關執行統一的船舶“勘量”、質檢和登記，及其他的各項航政管理規定。各洋關的理船廳相關部門（包括“驗船司”）與專職人員（包括理船廳的驗船人員、船廠驗船師或外聘的驗船師），負責船舶的檢查、登記和審核工作。

“稅務司派人勘量”新造華人輪船

晚清的總理衙門設立于第二次鴉片戰爭后，由清政府1861年1月在北京設立，最初負責外交事宜，后來管理權限不斷擴大，包括辦廠、修路、開礦、辦學校等，成為清政府的重要決策機構。總理衙門的事務大臣均為清朝貴族，首任事務大臣為恭親王奕。總理衙門存在了40年。其間，奕任首席大臣28年，慶親王奕 任12年。1901年，總理衙門改為外務部，仍列中央六部之首。恭親王奕1861年雇用英國人李泰國擔任總稅務司，負責洋海關事務，1863年雇用英國人赫德繼任總稅務司，任職達40年之久。

總稅務司是清政府管理洋海關稅務的最高行政官。根據1858年中英訂立的《中英通商章程善后條約》“各口劃一辦理”，對我國各洋關實行“統一辦理”的管理原則，總稅務司監督所屬各海關的正、副稅務司工作。

同治五年（1866年）總稅務司呈交總理衙門《華商購造船只章程》，于同治六年十一月在全國頒布執行。中國商人的新造輪船，須經當地海關稅務司的登記和審核，領得航行船照。

《華商購造船只章程》規定了中國商人擁有的新造船只的船體質量檢查，由海關負責。船只建造前，須往清政府的相關衙門登記注冊；建造好后，由海關稅務司派專業技術人員前往勘驗測量，合格后發放牌照。各洋關稅務司經過查驗，掛號，登記船只長度和闊度的尺寸、船只噸位大小、以及船型式樣等。各洋關稅務司還檢查中國海船的桅桿上是否刻注了噸位大小及船牌號碼。中國出海船只的質量，由“稅務司派人前往查明”，一旦船型式樣改變，須通知海關。

位于南碼頭的求新制造機器輪船廠全景

章程第1條規定中國夾板等船的規格和建造質量，要經海關監督的檢查，通過后發放商業執照，并在海關稅務司掛號。第2條表明華商領到準單后，稅務司派員前往查看合乎式樣的船只質量，確實能遠洋航行的船只，稅務司人員帶船主前往相關衙門辦理下一步相關船契手續。第3、4和6條規定領到船契的船主，將船駛往海關，由稅務司相關部分查驗船體尺寸、質量和船型等，通過后繳納船牌費300兩白銀。船主須在船尾、船頭兩側和桅桿上刻寫相關船只信息。第8條對船只船體或重大裝置等樣式的修改，作了具體管理規定。第12條規定中國船主建造夾板船等，先須地方監督衙門申請造船準單，船只建好后，稅務司相關部門“派人勘量”船體尺寸、載重噸等數據，并給船主開具檢查清單，以領取船照。

《華商購造船只章程》第一條規定：“凡有華商欲置夾板等船，應赴本口監督衙內稟明，由監督詳查，……發該商執領，前赴新關，由稅務司掛號，在準單空白內照填英文，發還該商。……”，如果“經查出假借等情形，將該船入官。”

第二條：“凡領準單者，遇有合式船只，先應由稅務司派人前往查明，實系能出海堪用之船，俟議明價值，帶同賣主赴該國領事官衙門，將準單呈驗，由該領事查明，并無假冒借名等弊，即準立據，將船契畫押、蓋印，發交華商收領，其原領外國船牌，由領事官立即查銷。”

第三條：“凡領船契者，應赴新關，由稅務司查驗、掛號，將該船寬、闊若干，噸數若干，及本船式樣，詳細開單，請由監督將牌照填注，送回照填英文，發給華商收執，一面飭繳牌費銀三百兩。”

第四條：“凡領牌照船只，其船名須在船尾大書，并將牌照之號數，用漢洋文字書明，船頭兩旁，日后不得私自更改。”

第六條：“凡領牌照之船，須將噸數若干，并牌照號數，于桅上刻明。”

第八條：“日后擬將該船改樣式，該商應將所該之處，開單赴關稟明，請于原照內添（疑為‘填’）注，由原口改注底簿。”

“驗船司”對當地輪船的“查驗”

1861年江漢關頒布《漢口理船廳章程》37條和通告3則。其中《漢口理船廳章程》37條第1條涉及漢口理船廳對中外船舶船號字樣的檢查和管理。

第3、6條涉及對停泊下碇船舶方面的檢查管理。

第35條規定了漢口理船廳的“驗船司”負責當地小輪船的“查驗”、丈量和注冊登記，包括檢查“小輪船名，應寫明于船頭、船尾兩面，所有注冊號碼，應用漢文寫于煙囪兩邊”，以及針對領取內港執照小輪和其他小輪注冊號碼的不同顏色的標注問題。

《漢口理船廳章程》相關內容如下：

“一、凡此章所載船只字樣，系專指洋式船只而言。其華式船只，如禳助洋式船只，起下貨物等事者，亦歸此章管轄。此外之華式船只，則另有專章管理”。

“三、凡船只進口均須由本關所派之員登船，指定下椗地點，其關員上船時，管理該船之引水人或船主，應以合式之法，俾其登船”。

“六、凡船只下 ，或欲遷移，須由船主、或大副、或引水人、或輪船公司經理人，報告理船廳，候其指導一切，如有船只已經下，理船廳令其他遷，該船亦須遵照”。

“三十五、凡各小輪在本口內行駛，或由本口開往別埠者，應于每年內，自行來本關碼頭，聽候驗船司查驗，并應完納驗船費，其小輪船名，應寫明于船頭、船尾兩面，所有注冊號碼，應用漢文寫于煙囪兩邊，至承領內港執照之小輪，應以白色寫此號碼，其余他等小輪，均用黑色”。

1862年，山海關理船廳發布了《山海關理船廳章程》8條與《牛莊關理船廳通告》6則。

其中《山海關理船廳章程》第3、7條規定了當地海關理船廳對停泊船只錨鏈與桅桿的檢查，以及對船舶壓載石沙的檢查規定：

“三、商船在指示處所停泊，船只之首尾錨 ，各練均須用長十八丈者，其首尾橫桅，并各直桅上第一、第二橫杠，均聽候理船廳隨時指使，抽放斜直，至潮汐漲落，錨 鐵鏈務須理順，不得紐絞。……”

“七、商船所裝壓載石沙等物，必須卸于領有關牌定明起卸價值之撥船，如不遵照此章，應行議罰”。

由《山海關理船廳章程》第3條規定可知：山海關理船廳負責對船只錨 的錨鏈尺寸的丈量與安全檢查：錨 必須理順，不得絞放成一團。海關理船廳檢查桅桿上橫桅和直桅上橫杠的方向位置，不得隨意擺放。

其實，早在總理衙門成立前，各洋海關理船廳的“驗船司”，或理船廳委托的專業驗船人員，已經開始負責船體及船用設備的“勘量”工作。

1860年鎮江理船廳訂立《鎮江理船廳職務撮要》共28條，涉及到鎮江理船廳航政管理與查驗船只質量相關內容的有10條，分別包括查察海船的錨鏈的系泊和質量情況，查明損壞船只情況，船只意外情況的登記呈報，勘量輪船噸數，船名船號的驗明，理船廳親自“督修船只”，監督審核開單中記錄的中國躉船船體尺寸及錨鏈情形等內容。

其中第2、7、8條：鎮江理船廳要緊抓航政管理業務，派員“查察”泊船處所，以免海輪停靠在江輪泊船處。理船廳負責“查明”任家港至蕪湖段航路損壞船只情況，如果損壞船只前往鎮江海關報告情況，理船廳應將船只損壞情況等“逐一登記簿內”。

清廷明令總理衙門改為外務部

第2、3、4、17條：船質檢查和船況登記方面，鎮江理船廳“察看躉船錨鏈”，“查察”“排錨”，檢查躉船船用設備安全情況，“合宜為要”，躉船的錨鏈要使用“獨角錨”，以免航行或停泊中觸傷他船船體。理船廳負責“勘量輪船噸數”等事務，駁貨船的船質船況須經理船廳或理船廳委托人“驗明”，確實可用者，方可赴關掛號，并在船體兩側用油漆寫明船號。燈船和巡邏艇的修補工作，須由理船廳派專員進船塢“親自督工”。

第19、20、25條：理船廳須登記來往海關的輪船、拖船、駁船等的船號，“勘量輪拖各船”，每三個月“勘量”一次“各船噸數”，“躉船長、寬尺寸”，并將數據記錄交由海關造冊處保存。理船廳負責停泊躉船的船只尺寸登記和審核工作，包括“躉船長、寬尺寸”等數據的開單審核。

《鎮江理船廳職務撮要》相關航政和船質檢查具體條款如下：

第2條“寄 事務”條中規定：“指使各兵輪泊船處所查察各海輪掛江排錨等事，不得逼近本口各商躉船，因該處乃系江輪泊船處所也”。

第4條“躉船事務”規定：“察看躉船錨鏈，務須合宜為要，各船須用獨角錨，又名犁錨，置于淺水之中，或在江灘之上，深掘一洞，將錨全行埋藏于中，免致他項行船受損，各該躉船，應遵關道及稅務司商明指泊之處，既泊之后，除離本埠修理或另有特別事故，報請開行外，非奉理船廳核準，不得擅自移動”。

鹽 船

第7條“破壞船只”：“如泊船界內，或木關所轄之燈臺境內，由任家港起，至蕪湖止，遇有損壞船只，或阻塞物沉溺江中，于往來行船最有危險。理船廳一經查明，在何地段立置小劃于該處水面，夜紅燈掛紅旗，以外記號，一面迅將各情形及何處地段，示喻完了各船知悉”。

第8條“行船遇險事”：“凡往來行船，如在本關所所轄燈臺境內，自任家港起，至蕪湖止，遇有意外之事，赴關報明者，均由理船廳逐一登記簿內，年終開折呈報”。

第15條“勘量輪船噸數及客位事”：“此事理船廳有時自辦，或委人代辦”。

第16條“駁貨船只”：“所有赴關船掛號之駁貨船只，須經理船廳，或委人驗明，實系合用，方準照辦，并于船之兩旁，用漆書明號數”。

第17條“督修船只”：“凡鎮江所轄之各處燈船及巡艇，遇有下塢修理等事，均歸理船廳親自督工”。

第19條“理船廳辦公處所各項記事簿”：

“輪拖各船號簿、駁船號簿、勘量輪拖各船客數薄、測驗天氣表簿、……連同本口泊界內以及風雨球各項事宜之零用簿。”

第20條“各項報告”：“……理船廳按每三個月將勘量各船噸數，抄單二紙，送交本關造冊處收存”。

第25條“請泊躉船報告”：“……倘系華人置備躉船欲得泊所，須先報請稅務司，督同理船廳，酌定地段，函請監督定奪，并應先將躉船長、寬尺寸，及如何安裝錨鏈等詳細情形，由該華人開單，呈請理船廳核準，方可照辦。……”（《交通史航政篇》第二冊《第三章·航務》P797）。

1860年廣東澄海縣汕頭的汀江口設立潮海關，訂立了《汕頭口理船廳章程》15款。章程對船內壓艙物的管理，錨鏈的查看，船旗和桅燈等船況的安全管理等，均有相關規定：

“第十一款：凡各船之主，不得準船上之人，將船內壓載重物，及煤炭碎拋棄落水”（見《交通史航政篇》第二冊《第三章·航務》P802）。

“第十二款：凡商人欲浮椿木，先報準理船廳查看錨鏈，及地方是否妥當，不準自行安設。”

“第十四款：凡口內有船失火，船上廳鳴鐘報警，并應照例日間扯掛有船被焚之旗，如系夜間，即將桅燈扯上扯下。”

《汕頭口理船廳章程》“續議告白”還補充了4款。其中“第四款：理船廳所屬告白，及別項告白，有利航行中國洋面者，均在理船廳公所，任人閱看。”

馬尾和南臺船廠驗船師“驗視”小火輪

1887年以前，福建地區的中外官輪和商輪，由海關的管輪人負責查驗質量。管輪人即負責船舶輪機部的技術人員。清光緒十三年（1887年）九月，閩海關頒發施行了《閩海關驗視小輪機器示諭》，規定所有小火輪船只，都須按照一年或半年期，赴馬尾船廠由驗船師進行船質檢驗。如遇特殊情況，無法前往馬尾船廠，可改往南臺船廠查驗。經南臺船廠驗船師檢驗，質量檢查合格者，方能到閩海關領取船牌，掛號后下海行駛。

《閩海關驗視小輪機器示諭》第1條規定執有閩海關船牌的小火輪，每半年或一年的質量驗視期到來時，都須到閩海關總巡處申領質檢信函，然后往馬尾船廠“請驗”。

第2條規定馬尾船廠的驗船師“驗視”船質后，根據船質情況頒發半年或一年期“查驗執照”，并收取相應的驗船費。

第3條馬尾船廠的驗船師“驗視”小火輪的發電機機器與鍋爐質量，質量合格者，頒發一年期的“查驗執照”，并收取20元的驗船費。

第4條規定輪船遇到特殊情況的，可在南臺船廠就近“驗視”船質，合格者應額外多繳納洋銀5元。

第5條規定“驗船師于驗過該船后”，查驗執照應先送交閩海關相關部門審核，合格后的“驗費”交予海關相關部門。

1887年《閩海關驗視小輪機器示諭》5條原文如下：

“照得本口所有由關領牌掛號行駛內港之各項輪船，照章按年或按半年，應行驗視該輪機器一次，從前原因有海關之厘金巡船，在閩故皆請由該巡船內管輪人照章看驗，現在厘金巡船業已奉調他往，嗣后各該輪船，凡值驗視之期，應即一律改定在馬尾，由船廠機器師，代為查驗，倘該輪確因有別故，不能駛赴馬尾，請驗者則亦準其聲，請就近在南臺查驗。所有查驗，以及繳費法，均當按照后開章程辦理，勿得違誤干咎（光緒十三年九月十一日示行）（《交通史航政篇》第二冊《第三章·航務》P834～ 835）

“一、各該輪船，凡值驗視之期，應由該輪船主先至本關總巡處報明，由總巡給予信函一封，以便該輪船持赴馬尾船廠請驗，領此信函時無庸納費。

“二、各該輪船在馬尾船廠驗視后，倘驗船師謹予出給六個月限期之查驗執照者，應繳費洋銀十五元。

“三、在船廠驗視后，如由驗船師驗得機器、鍋爐，一切實屬完好，出給十二個月限期之執照者，應繳驗費二十元。

“四、該輪船如有特情，就近在南臺驗視，除應照以上所定呈繳驗費外，并應每船加繳洋銀五元。

“五、該驗船師于驗過該船后，所有應給執照，系先行送交本關查收，該輪船即當到關呈繳驗費，以便將查驗執照給轉收執”。